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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2
Updated:
2026-03-03
Words:
6,518
Chapters:
3/?
Comments:
1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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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88

【锤基】野兽的新娘

Summary:

野兽舔舐着我,他每舔一下,仿佛我便被吃掉一块皮肤……

深夜,晚睡的孩子会吸引来野兽,他会吃掉你,大口大口吃掉你。每个孩子在睡前都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Notes:

灵感来自《老虎新娘》

Chapter Text

父亲玩牌把我输给了野兽。

约顿海姆的旅人来到这片长着金苹果树*的宜人土地,常会染上一种特殊的疯狂。

我们来自冰天雪地的国度,家乡的大自然总是与我们为敌,但这里,啊!简直让人以为自己来到了狮子与羔羊同眠的福地。一切都开着花,没有刺人的冷风,太阳为你撒下满地的果实。

于是,甜美的南方空气迷惑了饥渴已久的大脑,一场致命的感官袭击,大脑却喘息着想要更多,直至吞噬更多。但接着,雪就来了,你逃不掉了。雪从约顿海姆跟着我们来了,仿佛一路都追在马车后,而这座黑暗苦涩、寒冷冻人的城市终于捕获了我们,它们冷酷无情的拍打着窗户,嘲笑我那以为乐趣永远不会结束的父亲,看着他前额突出的血管正在猛烈的跳动,双手正颤抖着派发恶魔的图画书。

白色的蜡烛正在燃烧,随着动作跳动的火苗,倾斜的蜡烛淌下热烫灼人的蜡滴,落在我光裸的肩上。有些人迫于环境必须一声不吭,努力伪装成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旁观者”,他们的不甘与愤恨便是我此刻的心情。

 

***

 

我看着父亲灌下越来越多此地被称为“蜜酒*”的烈酒,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沿滑落几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孤注一掷的输掉了我最后一丁点遗产。

听说那是一种甜美的酒,就像他的产地一样。入口柔甜,不似一般的烈酒有着呛人的辛辣,让人不知不觉中喝下更多,等察觉到醉意,已经失意到任人摆弄了。

离开约顿海姆时,我们拥有城堡、领地、仆人、我心爱的驯鹿*,噢,它是我的坐骑,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芬里尔*。这么多的财产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个负担,因为他将自己变成乞丐之际大笑着,仿佛十分开怀,仿佛卸下了不可承受的重担,充满热情的,急切的将一切全捐给野兽。

听说这座城的主人是个非常喜欢赌牌的人,每个稍有财力的人来到此处都会被他邀请去参加赌局。初到阿斯加德,有人警告过我们,或者说,就算他们警告了,我们也没听懂——我的阿萨语说的不好,结结巴巴,本身就拗口的方言更是难懂。说实话,当时我还暗自嘲讽过,这样一个处处彰显繁荣的国度,语言却像是停滞了几百年,街道上仍然保留着许多原始的建筑,新旧交织,却莫名给人一种身处旧时代的茫然感。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座正值十二月、被寂寥与寒意包裹的城市里落脚,所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

夜幕降临,十二月的天气,阴湿的寒意正悄无声息的钻过石壁的缝隙,缠上脚踝,再顺着筋骨一点点爬进骨头缝里,钻进肺脏海绵般松软的内里——一阵寒噤掠过周身,那寒意便借着这战栗,缓慢地侵蚀着我们所在的客厅,极为重视隐私的大人们便是在这里进行牌局。

当这座城的主人差仆人送来请柬到我们住宿的地方,谁能拒绝呢?我的浪荡子父亲当然拒绝不了。牌桌上方的镜子映照出他的狂乱、我的漠然、逐渐萎去的蜡烛、逐渐喝空的酒瓶、色彩潮水般来来去去的牌,以及那掩盖住野兽整张脸的静定面具,只有那双蓝眼睛,时不时从手中的牌瞥向我。

“野兽。”我们的房东太太半是畏惧半是惊异的轻喊,她小心摸着那个有着凯尔特三叶结*纹章的信封。我没办法问她为什么他们管这地方的主人叫野兽——是不是因为他那徽饰的关系——因为她口音很重,是这一带那种支气管炎般多痰黏稠的腔调,我几乎完全听不懂,只听懂她刚见到我时的那句:“好漂亮的男孩!”

打从会走路时起,我就一直是众人口中的漂亮男孩,一头鸦羽般乌黑发亮的头发,粉嫩的双颊,一双眼睛,像冰雪女王对神祭出的祖母绿,闪烁着悠悠的绿光。出生时,一道惨白的闪电伴随着惊雷落下,击中了窗下母亲最爱的那棵毛桦树*,火焰吞噬了那棵在寒风中挺立的树,在枝干燃烧的噼啪声和火光中我降生了。

后来长大些,我总爱跑到那棵毛桦树旁,看着树干上那片焦黑的痕迹。枝干长出了新芽,而焦黑的树干如同烙印般永远无法磨灭的留在了那里。我仿佛能看见那个夜晚,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

我的母亲,一场嫁妆与头衔以物易物的牺牲品。她被卖给这个无能的约顿海姆小贵族,他嗜赌、好嫖。

有人说,我的降生带着神的旨意,火能给寒冷的约顿海姆带来温暖,这是火神赐予的祝福,是闪电与火焰共同馈赠的孩子。也有人说我的降生会为父亲带来灾难,因为母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我想她甚至没能来得及抱一抱我,感受我的重量。仆人们常常私下里说:“他就是个小恶魔。”说罢,又慌忙观察着四周,生怕这话被人听见,随即虔诚地对着空气做出祈祷的手势——那是他们对逝去母亲的告慰,是对死者的敬意,更是对我这个“灾星”的隐晦避讳与恐惧。

野兽到这里时,将他纽扣孔插的那朵玫瑰递给了我,一身服装虽然过时但整洁无瑕,仆人在身后替他掸去红色斗篷上的雪,那火红色的斗篷一进门,就像是一块烧得滚烫的大火炭投进累高的煤球堆,奇异的点燃了众人灼热的目光,连带着客厅湿冷的寒意,都被这抹炽红悄悄驱散。而那朵不合自然、不符时节的白玫瑰此刻正被我紧张的手指一瓣瓣揪下,同时,我那父亲正豪迈地为他一生的败家事业做总结。

这座城市喧闹而温柔,天光总是柔和如金箔,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它同时又仁慈而高贵,中央广场开阔庄严,透着安宁与秩序。从前,人们在此举行庆典与加冕,而非惩戒,空气中只有赞颂与敬畏。

这里的人心地宽厚,眉眼舒展,神情温和坦荡。食物朴素却丰盛,麦香醇厚的面包,炖煮得软烂入味的肉食。人人脸上都带着独有的平和与骄傲。他们待人真诚,言语恳切,旅店的主人热情周到,车夫稳重可靠,人人信守承诺,心怀善意。店主、路人、往来者,皆守着古老的信义,不欺不骗。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不必提防暗算,只需安心前行——这片心怀坦荡的土地,仿佛受到了神的偏爱。

然而,当我以为这里没有冬天,却忘了自己身上就带着冬天。

 

***

 

人类模仿神明,企图离神更近,但神又究竟是何种模样,无人得知。

我从未见过这样身形高大却又优雅得体的人,极具压迫感的同时又兼具温和的气质,毫不违和,反倒更显其气度不凡。

他的肩背宽阔,臂膀与胸膛上的肌肉线条,夸张而饱满,却毫无笨拙之态,反倒被勾勒的匀称而优美。身姿挺拔,无需刻意,便自带威慑力,又因举手投足间优雅的姿态,消解了那份凌厉。虽然是过时的老式西装,衣料款式赶不上当下的潮流,但依旧被他穿的尽显贵族气质。不必迎合时代,不必讨好审美,无需言说与动作,野兽站在那里就是贵族本身。

他戴着绘有人脸的面具,隔着一段距离看,那面具上的脸与人脸几乎无差别,看起来就像是“野兽”会有的模样。只是细看就会发现,五官太过端正对称,那面具的左半与右半仿佛镜子对映般一模一样,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诡异,少了些人味。

他端正的坐在那里,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张雕花实木的哥特式齐彭代尔椅*,被他坐的仿佛是金宫里的王座,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王。然而,他的牌技却精湛的犹如狡猾的魔鬼。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牌,面具下似有声音回响,仿佛从遥远之处传来,除了站在他身旁的仆人,无人能听清。那仆人在主人转头时便立刻弯腰,附耳上前。我在心里嗤笑,野兽是那舞台上笨拙的人偶,而他的仆人则是腹语师,他们身份一瞬间进行了置换。

烛芯在融塌的蜡烛里软垂,好似枯萎的花朵,烛火闪灭不定。等到我手上的玫瑰被我扯的只剩一根茎条时,父亲也已一无所有。

“还有那个男孩。”

父亲看着我,那是一种充满矛盾的审视,有着近乎虔诚的祈求和恶毒的怒骂,流转间,恶毒消散,只剩下热切的祈求,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转回头去,孤注一掷。

我的父亲患上了一种名为“信徒”的病。闭上眼的那一刻,父亲是在向我祈祷吧。在恶魔与神子之中,父亲选择了我成为神子。

然而,我的信徒却将他的神押在了那手牌局上。

他展开手里的牌,我在镜中看见他眼中燃起希望的光亮。他的衣领松开了,头发揉得乱糟糟,这是堕落到最后阶段之人的苦痛挣扎。

曾听人说,赌博是一种病,得病之人,犹如沙漠中濒临渴死的旅人,若没有对水的渴望便不能指引他走出沙漠。我觉得这不对,赌博是一种病,却是一种贪心之病,而贪的不止钱财。我见过父亲曾赢下一座庄园的模样,反反复复宣告着他的胜利,仆人的称赞、友人的祝贺、仇家的讥讽。那位输掉庄园的年轻人来到城堡,他匍匐跪在父亲身前,额头抵着地面,我从远处看去,那场景,就像是神庙里,信徒向神祈求庇佑一样谦卑。在那位年轻人面前,父亲就是神明。

一张皇后,一张国王,一张Ace。我在镜中看到了。哦,我知道他心想绝不可能输掉我,何况赢了这局除了可以保住我,还能赢回先前输光的一切,一举恢复我们散尽的家产。更锦上添花的是,还会赢得野兽位于城外的代代相传的宫殿,他的巨额岁收,他在河两岸的土地,他的佃租、财宝、他的头衔……这整座城。

千万别误会我父亲,别以为他并不把我当做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也只是价值连城而已。

客厅里冷如地狱,冷气从古旧的石墙钻出刺咬着我,即使在约顿海姆也不曾这么冷过,即使是在最冷的深夜。不过,在我这个来自酷寒北方的孩子感觉起来,有丧失之虞的不是我的肉体,而是父亲的灵魂。

当然,我父亲相信奇迹。哪个赌徒不是这样?我们大老远裹着冰霜而来,不就是为了追寻这样一桩奇迹吗?于是我们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

野兽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面具下的脸似乎笑的势在必得。他摊开手中的牌,是另三张Ace。

野兽的仆人已经为他披上了斗篷,准备离去,而我父亲仍坐在那里,瞪着桌上那些背叛他的纸牌。

仆人向我走来,语气平静的告诉我,明天早上十点他会来接我和我的行李,前往野兽的宫殿。

听懂了吗?

我处在极度震惊中听得零散,只听得“十点”、“宫殿”……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他耐心重复了几遍,直到我完全明白。

父亲先前脸色红赤如火,现在则白得像厚厚堆在窗玻璃上的积雪,眼眶里蓄上泪水。

“不,你不能带走他,我只有他了!”父亲出声低吼,“他是我的珍珠,我的孩子。我爱他。”

野兽回答:“你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宝物,就该料想它会被别人拿走。”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和,父亲的神情我已无心观察,只有未知的惶恐与隐约的诧异。

 

***

 

我看着落雪,直到天快亮时雪停,继之覆以一层坚霜,初亮的天光冷如寒铁。

野兽的马车与他本人低调的气质大相径庭。

那辆四轮封闭式的马车极其华丽,宛若一辆移动的宫殿。车身通体鎏金,轮组与悬架处都勾勒着繁复的涡卷纹,无声地宣告着主人显赫的身份。丝绒质地的红色车夫坐垫自然垂落,边缘缀满了层层叠叠的流苏,车窗玻璃上方的檐口处,镂空金属雕花如蕾丝般精致,那是属于旧时代的装饰语言。

车厢内,座椅是典型的高背椅样式,为了抵御行路的颠簸,红色天鹅绒包裹的靠背与坐垫被填充得饱满蓬松,绒面细腻,手抚上去,能感受到布料下柔软的回弹。车厢两侧的壁板中央,各雕饰着一枚与车外呼应的家族徽章,车窗内侧挂着红色丝绒帘幕,在红色的底色之上,金色的流苏绣线如同流星划过般美丽,边缘还挂着小巧的鎏金挂坠。

车厢中央的地板上铺着一块羊毛地毯,依旧是热烈的红色,织着金色的花卉与卷草纹样。

拉车的是一匹活力充沛的黑色阉马,马鼻孔中喷出烟雾,踩踏坚实积雪的脚步充满朝气,给了我一点希望。约顿海姆其实是没有马这种生物的,因为没有马儿可以撑过冬天。旅人们会在夏季骑着马来到约顿海姆避暑,在秋天来临之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