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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09
Completed:
2026-03-17
Words:
40,351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93
Bookmarks:
14
Hits:
3,646

【陆林】星溯同光(正文+番外完)

Summary:

*新星历林统帅与旧纪元林将军因为时空乱流而来到对方的时空,简而言之就是熟男陆林拿捏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的故事,嗯嗯!
*全文3w+,番外1.4W+
*正文有R18情节,双🌟林,舔批
*番外预警:舔/插/咬批/坐脸

Chapter Text

今年启明星的冬来得比往年都要更早些,在陆总长早早盘算着年假怎么挥霍时就早已经悄然靠近,好在春天时第八星系政府就在供暖系统上投入了可观的经费,进行了新一轮的升级,整套系统在初秋就已经全面落地,待到最后一秋黄叶隐入冬泥,冷冽的寒风也吹不灭春风般和煦的暖光。

林将军和工程师001家中的花园里抖落簌簌两声,一只毛发油亮的松鼠猛地叼着油润的坚果从花卉丛中窜了出去,在花园中心的鹅卵石路上驻足东张西望了片刻,才顺着一棵樟树往上爬,一溜烟没了踪影。

“我就说吧,你看,我们花园里要有小动物了。”这一幕被窗帘后的陆总长敏锐捕捉,某位童心十足的总长趴在沙发边,恨不得要把脑袋伸出去看,被伴侣拎着后颈拉了回来。林静恒关上半开的窗,隔绝了最后的一丝冷气,把一杯热水塞进陆必行的手掌心里,无情揭穿:“你当时不是说我们花园里有老鼠,要湛卢准备老鼠药吗?”

“这、松鼠也是鼠科的呀……”陆总长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很快被热水升起的白雾覆盖,他丝毫不在意地低下头喝了一口,白雾消散的镜片后透露了一点狡黠的视线,陆必行放下杯子,膝盖压着沙发向前陷,离得近了点,视线目的性极强地飘到面前人的嘴唇上。

不出所料,下一秒,他们迎来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枚亲吻,鼻尖蹭着鼻梁,吻不了太深,林静恒真不知道陆必行每天戴着这副破眼镜有什么用,天气好的时候,某位总长的视力可以从行政大楼看到陆信像旁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上还有没有草莓冰糖葫芦的富余,现在在家中办公倒是想起来防蓝光保护视力了。林静恒稍稍往后退了一点,陆必行立刻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别跑啊林统帅……还没亲够呢。”

林统帅刚穿上衣服还没有半小时,实在招架不了芯片人总长的精力,陆必行浅笑着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温柔甜蜜的旋涡,要将他全部吸进去,隔着镜片,那道视线更显得粼粼:“不想要了吗?”

陆必行偏头,捏着镜腿将眼镜取下来,林静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副眼镜的奇怪之处,这几日陆必行总在家戴上眼镜办公,摘下眼镜不是接吻就是做,某人这才摘了眼镜,他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林静恒勉强从面前的温柔乡里分出神,这屋内实在是太暖了,饱暖思淫欲,两人都没个节制,他把陆必行的镜腿重新架在对方的鼻梁上,非常坚决地不吃这套了:“你的那些鸡零狗碎都收拾好了?明天就要出发了,别又忘带东西。”

陆必行还要缠上来,伸出手臂将他抱住:“都收拾好了呀宝贝……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呢。”他把下巴放在林静恒的锁骨处,亲昵地抬头亲着人的嘴角,一个劲地撒娇,林静恒有时真感觉自己养了一条精力无限的大狗,怎么床上床下都这么闹人。

好在厨房的烤箱叮的一声,提示戚风蛋糕的蛋糕坯已经新鲜出炉,随时可以准备裱花,林静恒推了一下陆必行的肩膀,没推动犯规的芯片人,只能捏着他的下巴摩挲:“不是某人说要趁着假期做‘和爱人要做的一百件事了’?现在就不作数了?”

“可是我刚刚已经吃了很多奶油了呀……”陆必行的视线顺着林统帅半开的领口里钻了进去,脸颊莫名其妙地又红了,林静恒无奈,使出了杀手锏:“乖,累了,明天还要出门旅行。”

“噢……好吧。”好体力的太空军也会累吗?陆必行抱着人在沙发里哼哼唧唧了好久才勉强说服自己爬起来,再抓着林静恒亲了亲脸蛋,陆总长童心可嘉,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小熊围裙,乖乖地进行他的陆总长下岗再就业,他戴上手套将蛋糕模具从烤箱中取出,甜蜜温暖的黄油香溢满了整个厨房。

陆必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自己没有趁机偷吃一口刚刚出炉的松软面包,势必要将最完美的蛋糕呈现给宝贝统帅,等蛋糕坯放凉之后脱模、拿起奶油袋开始裱花,再偷吃一点水果边角料,林静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被喂了一颗草莓几颗蓝莓,又坐回沙发上,随便翻阅起茶几上的杂志。

陆必行忙里偷闲,将林统帅放进取景框的最中心,用终端默默记录下了这一刻,贴心的拍摄机器人将这一瞬间打印成小的拍立得送到了林静恒手中,小机器人挥舞着手臂:“送你,统帅。”

林静恒看着手中逐渐显影的照片,和厨房里的陆必行交换了一个视线,陆必行被他看得心痒痒,凑过来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鼻尖抵着鼻尖,舌尖浅浅地缠吻片刻才舍得放开,林静恒凉凉地笑着看他:“明天之前能吃上陆总长做的蛋糕吗?”

“林统帅在这里太影响我的工作效率了啊。”陆必行故意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把持不住嘛。”

林静恒哼笑一声,没接话,帮陆必行把刚刚接吻时弄歪的眼镜扶正了,披上沙发上某人随手乱丢的一件睡袍:“家里太暖和了,我去花园里透口气。”

“好——刚好花园里的腊梅开了,你帮我剪一枝回来,要开得漂亮的。”陆必行的声音从厨房里飘过来,林静恒哼了一声,算是应了。林统帅哪知道什么是腊梅,陆必行又赶紧补充:“黄色的那个!”

他推开门,凛冽的寒风立刻让他头脑一醒,带走了脸上多余的温度,夜里才下过一场雪,黄色小巧的腊梅上薄薄地覆着一层新雪,秋千上却是已经被人清理过的模样,林静恒在秋千上独自坐了会,摸出了一根烟,没点,只是叼着,让冷空气卷着烟卷干燥地溢出让人头脑清醒的尼古丁,花园里被湛卢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季都不落艳色,此时除了腊梅,还有几捧林静恒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艳。

林静恒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在冬日里放松地晒太阳荡秋千,任藤蔓编织的秋千为他挡住一点太阳光,启明星的温度低,即使是个明朗的晴日,这层雪也不见要化,只是随着秋千的摇摆,一旁橡树上覆盖的雪从树叶上簌簌地往下落。

于是轰然一声,一大团雪砸了下来。

——

草莓和蓝莓排列整齐地被点缀在戚风蛋糕上,再被陆必行端上餐桌,上一秒还在秋千上的统帅在下一秒就消失在视线里,只听到外面轰然一声,还有一点新雪簌簌地从枝头往下落,陆必行慌张推开门:“林、你还好吗?”

从天而降的将军利落地借着雪卸掉了那点冲击力,他腰间的银白光剑一闪,似是要出鞘,那剑身已然横到陆必行面前,却又在人面前堪堪收住了力道:“——陆必行?”

面前的青年人穿着得好奇怪,还有一副叆叇架在鼻梁上,与方才还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屁颠的小青年大不相同,却又长得完全一样,林静恒狐疑地将剑身逼近那人的脖颈:“你是……?”

“统帅、啊,不是……”陆必行看了眼家门口的监控,直接伸手将人搂住,他三两下就凭借着芯片人的力道和一点巧劲化解了面前人紧逼的攻势,那人单薄地被他扣进怀里,陆必行的心跳了一下:“天啊,你穿得好少……宝贝儿,你从哪里来的,冷不冷?先进屋说……”

与其说不怕冷,倒不如说冷对林静恒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猛地被眼前人拉进屋子,林静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暖的暖气给裹住,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下,如果不是在陆总长这样的政客面前,他这点微小的变化依旧能够称作不动声色,陆必行看着他的表情,竟然觉得好可爱:“快把衣服换掉吧?宝贝,里面暖和,你身上的雪一会就会化了,弄湿衣服会难受。”

从天而降的青年将领依然防备地看着他,陆必行叹了口气,捉住对方冰冰凉的手,拉到自己的脸蛋上,再带着捏了捏:“手怎么这么凉……天啊,摸出来了吗?是我,必行。”

几乎要冻僵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林静恒的指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这个对他几乎完全陌生——又不完全陌生的人面前卸下了大部分的防备,他只是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陆必行?”

“是我,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换衣服,别担心,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你和我。”陆必行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全新的居家服,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在关上门后,他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湛卢,你能联系到静恒吗?”

人工智能在终端上轻轻地闪了闪,沉默了片刻才说:“很抱歉,陆校长,我丢失了主机的信号,我猜,先生暂时不在这个时空了。”

湛卢依然表现得非常乐观:“这或许是时空乱流导致的两个不同空间中相同人员的置换。请您放心,每十五秒钟我将进行一次搜寻,有了先生的消息,我将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我想也是。”陆必行有点发愁地捏了捏眉心,“我很担心静恒,他穿得太少了,外面冷怎么办?”

“我对您的担忧表示理解,另外,有一个好消息——根据DNA比对分析,您现在有了另一位‘先生’,陆校长,祝您好运。”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却没有走出来,陆必行等待片刻后才敲了敲门:“静恒?我进来可以吗。”

“进。”

陆必行谨慎地推开门,换下来的长袍被工整地叠好放在一边,同时卸下的还有束发的发冠,陆必行的视线轻轻动了下,克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眼前的林与记忆里的林不大一样,黑发如瀑地散落在身后,他从未想象过那人长发的样子,罕见地没了声音。

林静恒本对他还有些狐疑,只是看到面前这人与记忆里的那人竟是一般的没出息,他此刻不熟悉眼下的情况,而此人又确实是陆必行没错,陆必行刚刚说什么——我们的家,你和我?

……他和陆必行?

面前人的发梢被雪水浸湿,贴在脸颊上竟然显得更漂亮,即使穿着相同的家居服,气质上也有些微妙的不一样,好似眼前人如雪山般孤傲凌厉,沉静中透着一股锋利的薄削。陆必行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明显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乱了起来,连对方的手都有点不知道往哪牵:“那个……我帮你吹一下头发,然后你吃点东西暖和一下,我们再说,好吗?”

“不用那么麻烦。”林静恒躲开他的手,手掌向上一翻,利落地掐了个诀,空气中静默了两秒,陆必行轻轻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所有能催动以太的咒语从小就被刻进了林静恒的骨子里,他的眉尖一蹙,得出结论:“这个世界没有以太。”

“以太?”陆必行捉住他的手,林静恒立刻抗拒地往回抽,似是不习惯与他亲密接触的模样。陆总长叹了口气,放开对方的手,只是为对方带路:“我知道你来自不同的时空,是通过时空乱流来到这里的,你来的时候,时空乱流也带走了我的静恒。”

“别紧张……我为你,把头发弄干。”陆必行将他安置在沙发上,那人的佩剑不离手,陆必行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完全让他放下对自己的防备,只是解释,“就帮你吹个头发,好吗?之后没有你点头,我不会再擅自对你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

青年将领看着眼前的青年人,虽然是一副温润好说话的模样,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可怜,好像是他抢了对方的心上人,做了什么十分恶劣的行径似的。林将军想起他的那位陆必行,前几天才与他表明心意,但在时局影响下这份心意只能被暂时搁置,那夜小年轻失落地垂下双眼,而他也忍下了抚摸的安慰,总的来说,林静恒还从未与陆必行发生过什么太过界的接触。而现在只是不让牵手,面前人怎么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林静恒转过身,不再看那人失落的眼睛,陆必行小心地用手掌拨弄他背后乌黑的长发,冰凉柔顺的长发在手心的触感好奇妙,陆必行小心翼翼地从侧边觑着他的脸色,他倒不是感到紧张或是什么别的,除了对静恒的担心,陆必行还感觉到了一点对面前静恒的新奇,眼前人是一幅新的泼墨画卷,让他好想温柔对待、细细品味。

陆必行一边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试探地用指尖拨弄湿发,“不小心”地碰到对方的脖颈,观察那一瞬间的僵硬,陆必行不动声色地笑了声。好吧,不好意思啦,宝贝将军,他可不是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年轻了。

男人温暖干燥的手掌顺着林静恒的脖颈若有似无地蹭过,再用指腹温柔地拨弄有些湿漉的额发,甚至将林静恒的额发往后撩开,林静恒皱着眉忍耐,任由温热的风吹过,忍耐青年人指腹蹭过头皮时带来的难以忍耐的酥麻,等发丝全部吹干,陆必行放下吹风筒,坐得离他近了一点。

“干什么?”林静恒当即就要躲,被人握着肩膀巧妙地按在沙发上,陆必行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位略微比他高一点:“哎、别动……我帮你按按,别紧张,我也会给我家先生按,放心,你们的待遇一样。”

那人不答话,但也没拒绝,陆必行闷笑着拢着他的后颈,拿捏着力道按揉林静恒的头皮,不得不说青年人的手法和力道相当巧妙,温暖的指腹贴着头上的穴位按压,似乎误入异时空的紧张真的能被缓解大半,陆必行不知不觉地顺势靠进林静恒的怀里,林静恒没戳破他的小心思,直觉这家伙可能是故意的,只是嘴角轻轻绷了一下,像是忍耐:“不是说没有我的点头,不会离得过近?”

“噢、噢……好吧。”陆必行眨了眨眼,顺势放开了手,“礼貌”地拉开了距离。陆必行将蛋糕端上茶几,再倒了两杯咖啡,呈对角放在林静恒的面前:“这是我刚刚给我家先生做的,可惜他还没吃上……这位先生,您愿不愿意赏脸尝尝?我保证是百分百的美味,在品鉴下午茶的过程中,你可以给我讲一讲你的来龙去脉,让我能对你有一些了解,相应地,我将对你毫无保留。”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世界里有一种能量源,叫作以太,能够驱动以太的人就可以施展这种,类似魔法的东西?”二十分钟前还在花园里的林统帅误入了异世界也显得足够镇定,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人,面前的陆必行对他的手想扣又不敢扣,一副怕非礼他的模样,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林静恒拎了拎嘴角:“所以少爷,你又在这里偷鸡摸狗什么?”

“我没有……”陆必行局促地抗议,时下实在是窘迫,白天人多眼杂,他实在是心心念念,可林明显在躲着他,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夜里偷偷摸摸地拉开主帅营帐,打算对他难缠的青年将军、他的哥哥进行一顿死缠烂打,一进门,就看见与“林”长得别无二致的人正披着一件外袍,翻阅桌案上的信件,那些信件大多是白银送来的战时急件,由以太封印,只能由主帅打开,可那分明不是他的“林”的人却翻阅得毫无阻碍。

林统帅来自新星历时代,对于这种时空乱流没有亲历也有耳闻,只是不知落入了哪片时空乱流,现在又情况几何,自然要小心些,好在他这次的运气还不算太差,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陆必行。

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就这样落入了统帅的怀抱。

“别动,这里冷得很。”林统帅表现得十分不讲理,他搞不定狐狸一样的陆总长,难道还搞不定这个年龄的陆必行吗?陆必行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小年轻就这样被锁在林统帅的怀里,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大着胆子将人抱了个满怀,夜里寒凉,他进来时披了一件大氅,此刻正好给面前的“林静恒”系上:“林、你……你怎么,你是……?”

“怎么,你觉得我不是?”林静恒任由陆必行为他系上披风,他本不怕冷,只是被陆总长温养惯了,竟也觉得这夜里寒凉,他顺手将人一道拢了进来,完全没有给小年轻选择的余地,陆必行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发丝落雪,眉目含霜,这人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人,又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陆必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快要晕倒在哥哥的温柔乡里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那个,林呢?你……”实在不怪他语无伦次,谁被心上人这样兜头搂住,鼻尖都要蹭在对方的脖颈,嗅到对方身上的体香,都会晕头转向的。

林统帅言简意赅地为青年人讲解了他所在的那个时空,提出了时空乱流的可能,陆必行接受良好,只是视线一直巴巴地追着他不肯放开,被捉住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躲开,林静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故意提了话题逗他:“你怎么不问在那个时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陆必行抿了抿嘴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那个英俊的男人离他极近,丝毫不会躲避他的所有试探、越界,甚至主动相贴,果不其然,那双薄薄的嘴唇离他离得越来越近,再在他的嘴唇上一蹭而过:“你猜猜?”

一阵酥麻从尾椎直直冲上大脑,陆必行的呼吸一屏,差点像被欺负的小狗一样哼哼出声,林静恒扫了眼时下他的装束,青年人的长卷发高束,一身金纹华服衬得脸蛋初露点青年人的英俊,眉眼专注且饱含着动人的期盼,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静恒环顾了眼周遭的环境,哼笑道:“夫妻。”

——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青年将军躲开送到嘴边的一块甜腻蛋糕,不赞同似的皱起眉,陆必行毫不介意地吃掉那块被他的嘴唇蹭过的草莓,哼笑着摇头晃脑:“什么你们——是你和我,宝贝儿,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特别特别爱我,而且这辈子非我不可,知道吗?”

事实胜于雄辩,林将军只能以沉默应对此人的蹬鼻子上脸。

陆必行在心中偷笑,只觉得这个时候的林将军真好玩,伸出一根手指来戳戳他的脸颊:“你这是什么表情呀,难道你不喜欢我?我才不信,哦……我知道了,那个时空里,你们肯定还没在一起。”

他偷偷看林静恒的脸色,歪着头凑近了一点,笑得很得意:“我知道了,他对你告白了,他说他喜欢你……但你还没答应,我说得对吧?”他又得寸进尺地离得近了一点,被林静恒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那人脸色不善:“陆总长是吧?保持距离。”

“噢,好吧?”陆必行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指尖,在对方变脸前又飞快地拉开了身位,“干什么,要抽我?我才不信,你别这样看我呀……你肯定舍不得对我动一根手指头。”陆必行才不怕他,像只摇着尾巴得意的狐狸狗。林静恒隐隐地觉得棘手,昔日里只会跟着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年轻摇身一变,变成了摇着狐狸尾巴、恃宠而骄的青年人,只是那双眼睛同样棕亮纯粹,盛着同样甜蜜的蜜糖,手段也让他更加难以招架。

林静恒不回答,陆必行反而耷拉下来,吩咐家用机器人收拾茶几上的盘子:“好吧,你不喜欢他?那你肯定也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就算了……”陆总长戏瘾上身,耷拉下眉眼时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抽出终端开始看明日的旅行行程:“静恒还专门请了年假陪我去度假,结果时空乱流卷了个不喜欢我的……也肯定不会陪我出去玩了。”

没不喜欢……

林静恒眉尖一跳,只感觉一脑门官司,这种话他不会说给那个小年轻听,当然也不会说给眼前人。可他真的不喜欢陆必行吗,不喜欢陆必行,还会允许陆必行每日在他面前现眼,甚至允许陆必行随意出入他的营帐?面前的青年人的失落看起来不像是假的,而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还要让这个时空里的“陆必行”失望吗?他捏了捏眉心,主动握住陆必行的手腕,似乎在做心理斗争,沉默片刻后开口:“去哪?我陪你去。”

——

“我现在得带你换一身衣服,你的头发好短,是那个时空的流行吗?”陆必行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短发哥哥,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手上掐了一个符文,银白色的光在他指尖流转,再缓慢从林静恒的额间蹭过,“一个障眼法,这样别人看你时至少是你长发的模样。”

林静恒不介意隐匿身份,他是异世界的来客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到原来的时空,自然不能给面前的必行惹太多麻烦,林静恒垂眼看他,眼尾竟是说不出的温和:“那你看我是什么样?”

陆必行的心都仿佛漏了一拍,他初出茅庐就遇到林统帅这样的顶级魅魔,完全招架不住,一句话就被撩拨得脸红了,平日里招惹林将军时他也还算胆大,这个时候却像蚊子一样嗡了一声:“你原来的样子……”

陆必行只能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从林静恒的衣柜里抽出了几件衣物,解释道:“没有新的,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明日我带你去买可好?”

林静恒抱着臂打量他片刻,竟是一副难伺候的模样,不买账:“不好。”

陆必行面露难色,他知道林有洁癖,的确有些强人所难:“那怎么办?夜深露重,你这么穿肯定会冷……”林静恒靠近了点,疑惑:“我睡你的被窝,怎么会冷,再说了,陆少爷那里难道寻不见一件新衣物?”

陆必行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脑袋嗡了一声:“啊?”

“啊什么啊,带路。”

——

“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睡,你要分开睡吗?”陆必行抱着被子,眼巴巴地扒着门框不走,“静恒……我晚上睡得不好,分开睡肯定睡不着的。”

林静恒的动作一顿,陆必行立刻乘胜追击:“我工作压力大,你知道的,我是总长嘛……晚上头疼得特别严重,没有你抱着,我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还会整夜做噩梦。”只要陆总长想,他能把一切都说成真的,这点八星系的政客都深有体会,林静恒狐疑地看着他,陆必行垂下眼,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色:“你就和我一起吧……中间划线行不行,我坚决不逾距,我绝对……”

他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可怜得要命:“今天一晚上你都没让我抱一下……现在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个空间了吗?”

哪有那么严重?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林静恒看着扒着门框不愿意离开的陆总长,最终松了口:“不是明天就要出发了吗?过来。”

“我保证不越界。”陆必行甚至还将那个螃蟹抱枕放在了两人中间,等熄了灯,陆必行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借着一点月光看那人的脸。异世界误入新星历时代的林将军,警惕得让他的心好柔软,陆必行忍不住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又担心真的冒犯到对方,让他不悦,只能把脸往被窝里缩了缩,又害怕呼吸也惊扰到林将军的好梦。

他的视线在对方的眼睫处流连,林静恒的睡姿很板正,似是不习惯睡这样的软床,又或许不习惯身边有人同睡,眉尖竟是稍稍蹙起的,陆必行想要为他抚平眉心的那点阴霾,又不敢动作,只能默默地祈祷。

做个好梦吧,我的将军。

——

陆必行醒时,面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肌,他几乎整个人嵌进那人的怀抱里,难怪一夜好眠得不得了,他醒来后还蒙着,那人也耐心等他回神,不着急似的,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肉:“睡得不错?”

“嗯……还不错。”陆必行还要往怀里埋,脸颊蹭上了大白馒头一样的柔软胸肌才眨眨眼,慢慢地屏住了呼吸,两秒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拉开了距离,“我不是有意……!”

“你长大后脸皮可没有这么薄。”林静恒这才慢悠悠地拢了拢里衣,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故意为之,不过他的确搞不懂这种衣衫的设计,敞开便敞开了,反正陆必行以后也什么都见。

男人脖颈到胸口一片都是昨日和陆总长胡闹时留下的红痕,深深浅浅,甚至还有牙印覆盖在胸肌和乳尖上,看起来色情得不得了,陆必行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都是……他和那个“自己”留下的吗?小青年有些狼狈地往后仰了仰头,捂住鼻子,逃也似的下了床,林静恒不急不缓地跟在他的身后,还在撩拨:“你的衣服呢?让我换上,不是说今日要带我上街逛逛?”

待到林静恒换上了衣服,陆必行才明白他止血止得实在是有些早了,婚后的林统帅的身材愈发漂亮,陆必行的衣服更显得他的胸肌饱满,陆必行看得后颈都在烧,只能堪堪移开目光,偏偏某人还扳着他的下巴:“不好看?”

“好看、特别好看……”

青年人身形高大,肩宽腰窄,完全是天生的衣架子,俊得让人说不出来话也移不开眼,陆必行把自己腰间的玉佩往林静恒的身上一挂,青绿色的穗晃得像散开的枝叶,他眼巴巴地看了会,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冒犯眼前人的冲动。

林静恒只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主动靠近,低下头,视线很有技巧地落在陆必行的嘴唇上,熟男林统帅对付这种初出茅庐、还初陷爱河的小年轻简直是手到擒来,把陆必行看得浑身发热、心跳加速,闭着眼睛一溜烟地逃跑了:“那个……我们快走吧!”

真是出息。林静恒看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竟然莫名找回了一些刚刚和陆必行开始交往时的感觉,新奇又怀念起来,他和陆必行刚确认关系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变故,十六年的等待与蹉跎把那人珍稀的少年气磨得殆尽,眼下与面前的陆必行相处,反倒更加珍念起来。

他不急不缓地撩开营帐,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军营里巡逻的将士们均是一愣,林静恒当了半辈子白银要塞的将军,气场骇人,陆必行倒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他身后小声推搡着走:“主帅一早就从随行术师的营帐里出来,林将军,您还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多吗……”

林静恒都懒得戳穿他,要不是看小青年睡相入了神,日上三竿的时间,按道理他本人都该在外面晨练一圈加练完兵了,陆必行这才舍得从被褥里爬起来,还一早。

陆必行与走过的将士打了个招呼,他走到哪里都一副好人缘的模样,到哪都能聊上两句,只是今日身后跟着一个林主帅,没有人敢过多地攀谈,虽说此人似是与平日里那位将军有些不一样,但又好似别无二致,陆必行领着他走进一个法阵,轻轻地压住林静恒的手,小声道:“这是一个传送阵,林,我来驱动。”青年人闭上眼,凝神之间,指尖聚集起闪耀的银光,手腕转动间在空气中落下一个与脚下阵法相同的法阵,下一秒,陆必行抿着嘴唇,小心地往林静恒身边靠了一步,大着胆子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

“类似于宇宙飞船,只不过是升级版,即使是统帅和总长出门旅游,也得乘坐民用星舰呀宝贝。”陆必行一手搂着他的腰,在人挣扎之时有些强硬地将人扣在了自己怀里,小声,“林,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在外面对我态度不好,很可能要不了第二天、十分钟后,总长与统帅塑料政治联姻、疑似军政不合的新闻就要满天飞了。”

他的指尖还缠着林将军的一缕长发,和那双凉凉的灰眼睛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必行又适时地替他拉上了口罩,隔着口罩碰了碰他的嘴唇:“好了,这已经是VIP通道了,等下进房间就会好了。”

天地良心,就算是统帅在的时候,陆必行也不敢在外面和人这样黏糊,现下倒是跃跃欲试地开始变着法地欺负人了,林将军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只是看了一些身份证明和新闻确定了两人身份的确特殊,使得陆必行说什么他都半信半疑地听,等进了星际航行的私人套房,陆必行果然“绅士”地和他保持了点距离。

私人套房里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立的娱乐和休闲设施,陆必行与他一一讲解,推开房门后果然见人的表情变了,陆必行抢在他之前开口:“哎——星际旅行的酒店和星舰都是你订的,我的意思是——统帅订的,可不许生气!”

林静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想起昨晚某人在睡前信誓旦旦地作保,绝对不会跨越安全距离,他在夜里却基本没与陆必行分开过半秒,那人在睡梦中把抱枕一脚蹬下床,迷迷糊糊地钻进本来分开睡的被窝,再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抱,林静恒欲挣开一点距离,那人反而不满意一样皱起了眉,哼哼唧唧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黏糊糊地说了句:抱我。

看样子是在梦里把他当作本来那个伴侣了,林将军被人紧紧抱着,忽然不知怎么也不是滋味起来,他垂眼看青年人安然的睡颜,没再拒绝陆必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靠近,反倒伸出手臂搭在青年人的腰间。

竟是一夜好眠。

陆必行看他的表情,在心里偷笑了一声,主动地退让一步:“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我也可以理解,那我睡外面客厅的沙发也可以。让人再送一床被子来就好,就是那个沙发怎么也不像是能睡下我的尺寸。”某位总长让步得像是尾巴都要耷拉下来了,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也不知道让别人送被子过来会不会被做文章……”

陆总长不仅是合格的行政总长,或许还是个演技不怎么过关的演员,好在林将军不知道什么是演员,只是觉得这分明是长途航行的工具,怎么星舰内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茶味?

一转眼看,那位总长已经打开了行李,悠悠然地开始温杯泡茶,陆必行笑眯眯地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嘛林将军,别拘谨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给林静恒倒了一杯,开始讲解:“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第五星系久负盛名的度假胜地,自从联盟瓦解后,各大星系独立了外交自治权,不再必须经历层层关卡才能前往,第八星系与第五星系的热门旅游星球之间设立了快速通道,只需要两天一夜便可以到达,怎么这个表情呀?笑一个呀宝贝儿……我们可是有十几天的旅程呢。”

——

“林,你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陆必行给林静恒系上繁琐的扣子,再拉紧了腰带,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他的腰怎么这样窄?陆必行瞄了一眼那人,林静恒也在看他,灰眼睛往下垂,眼尾的弧度露出一点耐心等待又温柔的意味,陆必行格外受宠若惊,给人打扮好才让开了一点距离。

“还不赖。”林静恒直言。经陆必行的描述,他大概了解了一点这个时代的背景,能够驱动以太以驱动魔法的人,与无法驱动以太的人有长期的矛盾,有类似“海盗”一般不走正道的术师聚集起来,又因为以太能量能够短暂地留存,甚至有了买卖以太的黑市。林静恒带领的白银十卫只在名义上属于皇城,但并不干涉皇城中的政治性选拔,而陆必行正是皇都中的一位偏门闲散小王爷,想必在这种动乱的环境下,那位“自己”不会对这位懵懂青涩的青年人像现在的自己这般柔和。

林静恒在铜镜前简单看了两眼,陆必行的眼光一向不错,但林静恒向来不看重外观上的打扮,懒得花心思也懒得麻烦,毕竟某人一件旧衬衣就能穿得像时尚高定做旧款,平日里没少嫌陆必行花哨,现下却耐心下来,给眼前有些笨拙又懵懂的小青年开了个后门,主动在铜镜前张开手臂任人摆弄。

玄色深衣打底、极细的银丝圈出连绵的回纹,墨染的广袖打开露出暗色的劲竹,腰间一块坠着银色细穗的青玉玦,银片镶嵌的革带勒出窄腰,陆必行从下往上看,再落到那张锋利又漂亮的脸上,紧张快得都要结巴了:“好看……”

林静恒嗯哼一声,算是应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穿什么都能把这小子迷得晕头转向,也不介意让面前这个还有些青涩的陆必行再多靠近一点,他懒得穿脱这些衣饰繁琐的华服,自然让陆必行服侍,陆必行的手臂绕到他身后系上腰佩,林静恒的视线绕着青年人滚烫的耳朵尖,时不时撩拨着拉近距离,两三套下来,陆必行的鼻尖都要出汗了,终于承受不住似的躲开视线:“够了吗?林……”

“你说够了,那就可以了。”林静恒挑着青年人的下巴抬起,低头落下一枚轻飘飘的吻,末了还要补充一句,“做得不错,奖励。”陆必行晕头转向地付账,掌柜地说他多给了一沓金币,陆必行才勉强找回了神。他把东西都收进储物囊里,跟在林静恒的身后:“林将……我们现在去哪?”

林静恒停住脚步,陆必行撞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林,怎么了?”他的心本就如同小鹿乱撞,又听人在他耳畔道:“身份不便,在外可唤我一声哥哥。”

——

“陆必行都不在外叫我哥哥了,你怎么还像儿时那样,陆总长,你多大了?”

陆必行把防风墨镜往上推了推,草原上的日照有些刺眼,夜风撩开他的额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他偏头看身边的人:“你不喜欢听吗?好吧,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是我家先生允许我这么叫的,我们那次吵架,他对我说……咳,要不你叫声哥来听听。”

聊到这里,面前的陆总长不知怎么又脸红了。陆必行少时是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不假,可他们经历了两年分别,那人回来似是也长大了些,不再像少时候那样无所顾忌,林静恒再听到这句哥哥竟有些别开生面,他看了眼被温养得几乎娇纵的青年总长,听对方继续说:“我小时候,静恒还不在我身边,我没有叫他哥哥的机会,直到我长大,命运的洪流把他带给了我,那时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叫他哥哥,他不想把我当人形虎符,独自默默承受了好多好多,将我护在身后,直到我失去他……我都没能叫他一声哥哥。”

林静恒看着青年人被太阳照亮的那半张脸,沉默片刻后:“……你想叫就叫吧。”

陆必行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怎么林什么时候都这么心软,这也太可爱了。陆必行没再闹他,只是靠近了一点,试探着用尾指勾了勾对方的掌侧,没被明确拒绝,他就大着胆子完全扣住了林静恒的掌心:“林将军,你说你生活的地方在皇都,那你肯定很厉害,你能带我骑马吗?”陆必行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林静恒指根的位置缺了一枚对戒,陆必行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似是眷恋。林静恒看他指根的那枚戒指,他们那里同样也有相爱之人以情戒互定终身的习俗,青年人的眼睫垂下,似乎在想念那个原本和他亲密无间的人。

原本应和他亲密无间的人……

林将军的心忽然就软了,竟扣住陆必行的手:“跟我来。”

这么想来,少年陆必行的驭马之术还是他手把手教的,林将军一眼就相中了马厩里那匹高大的黑马,鬃毛油亮,喷着鼻息在原地踏蹄,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漂亮,束在身后的黑发在翻身间拂过陆必行的下颌,把人撩拨得心神荡漾,陆必行看他纵情肆意地驾着马,在草场上奔转了一小圈,才对陆必行伸出手:“总长,上来。”

风从远方拂过,带着草籽和野花的芳香,黑色骏马上的那位将军低着眼,对陆必行伸出了手,身后的黑发随着温柔的风被抚开。

陆必行的心跳得很快,紧紧抓住了林静恒的手。

林将军一手把他带上了马背,陆必行猛地被人拥住,还未坐稳,就听一声清脆的喝声,身下的马逆着风奔腾起来,他侧坐于马背上,半个身体都被林静恒搂在怀里,马跑得飞快,他只得一下完全拥住林静恒的脖颈,把那什么保持距离完全抛在了脑后。马蹄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视线所及,青绿色的草往身后飞驰,草原一直扑到天边,只有零星几棵高大的野树。

风在草原上勾勒波浪,天蓝得不像真的,厚白的云低垂,像是一伸手就能摸到,这些在第八星系的启明星是看不到的,踏入了草原好像连心也变得开阔,灵魂被野气涤荡过一遭,陆必行伸手去触碰云,偏过头,于是与林将军接了第一个吻。

缰绳被紧紧拽住,陆必行被人扣着下颌,嘴唇蓦地蹭上柔软的唇面,他稍稍瞪大眼睛,那人似是很不满意他的反应,嘴唇上用力了点,以证明这个吻并非巧合,而是林将军的故意为之。

吻比天际上纠缠的软云还要绵长,林静恒到底没有接吻的经验,很快就被陆必行夺走了主动权,舌尖被缠得喘不过气,马重新开始奔跑,耳边除了喘息声就只有掠过的风声,草浪向后翻涌时似是在青绿色的海面航行,似乎能一直这样跑下去,跑到天边,跑到云里,跑到草原的尽头。

——

“陆必行、等等……你跑什么!”林静恒被人拽进小巷,陆必行捂住他的嘴唇示意他别出声,等那批脚步声远了,他才偷偷摸摸地比了个嘘声,“哥哥,别说话……”

林静恒一看他这偷鸡摸狗的德行:“你是……偷偷溜出来的?”

被他一句话拆穿,陆必行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天,哥哥,你怎么这么聪明?”他叫哥哥叫得上瘾,要把这几年没叫的都变本加厉地补回来似的,既然已经被发现,陆必行顺势实话实说:“林——也就是你,现在是白银主帅,而我本来应该是皇城里一个闲散贵族,但、但我想跟着你嘛……”

这下林静恒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自己”为什么似是对陆必行冷淡不待见了,小时候的宝贝弟弟生了变故,好不容易被自己找回家,不老老实实地待在安稳的皇都里,还要上赶着作妖,左脚淌了复杂的政治浑水,右脚还在黑市里晃荡了一圈,林静恒垂眼看青年人棕亮棕亮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每个世界的陆必行都一模一样。

“你现在没有以太,我当然不能让你被抓住了,万一被熟悉的人发现你不是原来那个林,那麻烦就大了。”确定外面的巡逻队已经走远,陆必行才牵着林静恒的手继续和他并肩走,林静恒的视线落在两人紧紧扣着的指尖上,青年人想做的很多,真的敢对他做的却很少,最多也只到拉拉手的程度,实在是纯得有点可爱,林静恒问:“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驱动这个……以太的?”

“唔,这很难说,有的人一辈子也没办法驱动,有的人天生就受到了以太的眷顾,你——我的哥哥,就是整个皇都千年来驱动以太最厉害的人。”陆必行戳了戳林静恒的肩膀,偷偷摸摸地瞧了他一眼,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似是在得意。

林静恒的眉尖轻轻一动,想到了什么:“这种能量应该不是无穷尽的吧?”

“你太聪明了,哥哥。”陆必行握着他的手往前走,趁机轻轻地捏他的指节和指尖,青年人闲不住,小动作像是在撒娇,“以太深埋在地脉之中,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不同地脉里蕴藏的以太能量不同……如你所见,皇都下的地脉正蕴藏着这个世界最充足的以太,但过度的使用势必会造成死寂区,以太的确能够再生,但枯竭同样是不可逆的。而这恰恰是让这个世界变得真实、而非童话的部分。”

“王都以太充足,有着大量的铭文师、充能工,让无法使用以太的人也能便捷地生活,千百年来,大量的以太被运往王都,可大部分又在运输过程中消散,我见过那些以太消耗殆尽的死寂区,居民只能使用最简陋、甚至危险的老式符文设备,以太带来的技术革命,革的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只要走出这座皇都,就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繁华的假象,可为什么那些皇族不出去看看呢,难道我们要在这种假象里走向灭亡吗?”

青年人的眼睛里有熟悉的焰火在燃烧,这座银河城位于皇都的中心,抬头是高耸伫立、金碧辉煌的皇宫,低头往下是由青松石铺就的平坦台阶,繁华的街灯一路蜿蜒到看不到尽头的小巷,而城墙之外,有不为人知的阴霾笼罩。

陆必行闭上眼,握住林静恒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以太浓郁到只要闭眼就能在指尖任意挥舞……”

暮色初临,橘色的霞光在远方燃烧,下一秒,焰火冲天而起,陆必行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灰眼睛的天外来客垂着眼,焰火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光,林静恒的掌心燃烧着眩目的以太,他轻轻一笑,将这银白的能量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什么表情,很惊讶?不是说我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人吗。”

“我先铺张一把,给陆少爷放一把焰火做见面礼,再陪陆少爷好好考虑这民生问题,可好?”

——

“林——是焰火诶、快来!”

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草原彻底黑了下来,不像启明星那种带着灰蒙底色的夜,草原里的夜是纯粹的、浓稠的黑,像一整块墨色的丝绒从穹顶垂落,暮色深沉地笼罩天地。直到几点火光跳动起来,更多的焰色相随,陆必行的呼唤还没落进夜色里,那道光就蹿上了天,伴随着似是绸缎的撕拉声,将夜色撕开一抹光亮。

巨大的闷响不像是炸开,更像是胸腔连着暮色与天地一同震动,光亮升到最高点后似是有一瞬间的停顿,再在最高点炸开,金橘色的花瓣铺散开来,林静恒下意识地随着那声呼唤看过去,陆必行捕捉到他抬眼的一瞬间,被漂亮得晃了神,林将军的嘴唇还有点肿。

草原上的那个吻实在是有点过火,陆必行的视线在唇峰上流连了一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在启明星可看不到这样的焰火和天地。”陆必行从这一行的管家那拎了个小马扎过来,和林将军并排坐,他抬着头看天边的烟花,指尖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向着林静恒的方向蹭过去……被林静恒一把抓住了。

陆必行感慨。闷骚直接起来也很可怕啊。

两人接了一个吻,鼻尖抵着鼻尖,陆必行黏人地蹭他,背后的焰火依旧绚烂,落入青年人琥珀一样纯净的眼睛里,林静恒问:“想你家的林静恒了?”

“呃……你怎么看出来的?”陆必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被“林”这样说,他莫名生出了一点偷情的心虚感,陆必行把脸蛋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他,“你呢,是不是也想必行了?”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嗯”隐没在炸开的烟花里。陆必行笑起来,钩住他的手轻轻晃晃,逗他:“林将军……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林静恒不说话,陆必行就拉着他的手黏糊糊地撒娇,吻他的掌心,嘴唇蹭着掌心的掌纹,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纹路蔓延进心里:“我知道了,你都喜欢,是不是?”

这一次的“嗯”在夜色里清晰地被陆必行捕捉。

烟火放到一半,人群开始点篝火,火舌舔舐着干柴,噼啪作响,火星子蹿上去,在半空划一道短短的弧线,又落回黑暗里,篝火越烧越旺,终于连成一片跳动的橘红,把周围的毡房、人群、拴马桩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影子随着火光在地上摇晃,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有人开始往火里撒什么东西,一股淡淡的香味混着树枝燃烧的清洌,被夜风送过来。

“是松枝。”陆必行与他离得极近,嘴唇厮磨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接吻,解释道,“维拉星的草场有着天然的优势,这颗行星并不大,据说现在还保持着罕见的一支游牧民族,成为八星系内唯一纯天然的草原旅游区,而在祭祀、为人们祈福时,就会在篝火里加入松枝。”

青年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很好听,嗓音悦耳,拖着点尾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的意味,那双棕色的眼睛被篝火照亮,林将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垂下眼,与陆必行送上的嘴唇贴上,那人的手大胆地摸上他的后腰,声音低了一点:“还想坐一会吗,还是我们先回去?”

“走吧。”

两人一路驱车出了草原,很快就回了酒店,越野车与篝火的距离越来越远,陆必行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握着林静恒的手不放开,等下了车把车交给酒店侍从,着急地拉着人往房间里走,一进门就把人按在门板上亲,林将军哪见过这样的陆必行,下身被撞得一软,勉强挣扎:“先沐浴……”

“不急、先接吻……”陆必行垂着眼,捧着他的脸蛋亲,舌尖抵得强势又温柔,把林静恒吻得闷闷地哼,他很有技巧地曲着大腿,大腿根抵在林静恒的两腿之间,上面把林静恒亲得喘不过气,下面还抵着用大腿给他磨,林将军的眼尾飞起一抹绯红,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就要往陆必行的大腿上坐。

……那处没人知道的秘密反被磨得又痒又奇怪,而陆总长显然拥有唯一的知情权。

陆必行搂住他的腰,知道自己差不多把林将军下面磨湿了,才停了接吻,搂着人往浴室走,他一手搂住林静恒的腰,轻轻地摸着哄:“别紧张、我会很温柔的……”

林将军就这么昏了头,被扒了个干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的脑袋浇得一醒,而陆总长正跪在他身下,正把软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下身。

“别、啊……!陆必行……!”林将军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热水把他的黑发浇透了,从肩头往下垂,绸缎一样贴在身上,隐隐露出漂亮的胸肌和肩胛,陆必行稳稳地接着他的身体,把脸埋进那口没有被开拓过的穴里,虽然刚刚已经被磨得湿了,但依旧是窄得吓人。

陆必行知道不能心急,热水挂在他的眼睫上,再眨了眨被抖落,他探出舌尖抵在那处,柔柔地哄:“别紧张好吗?交给我……会让你舒服的……哥哥。”

他握着林静恒的腿根打开,好把自己完全埋进去,舌尖抵着紧闭的穴口轻轻地舔开,在敏感带的周围耐心地打着转,再抵上那颗从未被抚慰过的蒂珠,林静恒几乎一瞬间就叫了出来:“不行、好奇怪,必行……!”

陆必行的手掌握住他的腿根嫩肉,只得小心拿捏着力道才不至于在林将军身上留下铁箍过的痕迹,他的舌尖舔着那颗蒂珠轻轻地舔弄,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刺激,林静恒皱着眉任热水从他的眉框低落,眼尾垂下的水珠像是眼泪,身下的刺激让他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林静恒也没遇见过没办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时候,几乎被舔得仰着头想叫,苍白的脖颈拉出漂亮性感的颈线。

他的一只手被陆必行的掌心扣住,像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对方:“别舔了、胡闹什么……陆必行!”

“要哥哥舒服啊……”陆必行眼睫一抖,露出一点笑意,舌尖的力道重了点,把林将军身下那口隐秘的小穴舔得发抖,林静恒咬着嘴唇忍耐这种过于陌生的刺激,小腹绷得很紧,苍白的身体都被热水熏出了一层性感又淡色的粉,身下的快感刺激又直白,林静恒咬着舌尖忍耐喘息,还是会溢出控制不住地小声呜咽:“不舒服、别这样……”

怎么总是这样心口不一。陆必行充耳不闻地埋进去,林静恒哪里最舒服,他比林静恒本人还要清楚,怎么会让他讨厌?陆必行的鼻梁抵在林静恒的身下,舌尖抵着蒂珠抖着舔,甚至用舌尖和舌面来回抽格外脆弱的小粒,直到林将军猛地将他的手攥紧,身下几乎要坐在他的脸上,陆必行才用牙尖轻轻地蹭了一下那处。

“呜……”

热液控制不住地喷了陆必行满脸,青年总长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眉尖轻轻抽动了下,握住林静恒的腿根才不至于让他摔下来,他重新将人搂进怀里,站在淋浴下的林将军控制不住高潮的表情,视线不断地往上翻着,唇间咬得很紧,陆必行偏头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再搂着把人往怀里扣,陆总长没准备欺负人到最后一步,只是用勃起的阴茎抵着林静恒的腿根轻轻地蹭:“好了、好了……静恒,放松、舒服吗?”

——

好舒服……

阴茎被那双手握在掌心拢着摩擦,指腹和掌心的薄茧刮蹭着阴茎,再来回带动挤压着撸动,林统帅的手活虽然不算太好,但这么些时间也多少有些长进,对付一个没经历过情事的小年轻是绰绰有余了,陆必行被他磨得低声哼哼,狼狈地低声喘,青年人的棕色长发被林静恒勾在指尖,暧昧地缠了一圈。

林统帅的衣服已经脱了大半,里衣松松垮垮地垂在臂弯处,露出大片性感的肌肉,他翻身压上青年人的胯骨,身下未着寸缕,膝盖往前压的同时,身下那口热乎乎又湿乎乎的小穴已经压上了小青年勃起的阴茎。

陆必行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阴茎就已经被含着吃了进去,林静恒皱着眉,勉强能主动地晃着腰往下吃,青年人和总长的分量无异,进入得不算太顺畅,林静恒只能咬着舌尖坐着往下吃,偏偏身下的小青年还紧紧地抿着嘴唇,像被煮熟透了的螃蟹一样:“啊……哥哥……”

林静恒的眉心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个时空的小年轻还没有和林静恒正式在一起,更无从得知这个“秘密”,他哼笑一声,起了逗人的心思,拉着陆必行的手覆在自己湿热的小穴上:“没见过?”

陆必行哪见过这个,指尖被按在那处,林静恒还用了点力,他的指腹隔着唇肉摸到里面那个隐秘的小粒,林静恒看着他的脸,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晃着腰,前后轻轻地骑,时不时低低地喘两声,把陆必行听得浑身都热了,埋在穴心里的那根东西似乎又胀大了一点,湿乎乎的穴像嘴一样紧紧地咬着他的阴茎,随着前后晃腰不断地吞吃,陆必行很快就受不了了,昂着脑袋陷在被褥里,一只手紧紧地勾住了林静恒的指尖:“哥、我要到了……”

林静恒眉尖一动,稍稍拧腰榨精,陆必行闷闷地叫了一声,浊液全灌进了林静恒的肚子里,青年人初尝人事,眼神都有点迷了,只是指尖攥得很紧,不愿意放手的样子,林静恒哼笑一声,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难得温柔:“乖,别攥着,我去清理一下。”

“等下……!等等、林……”身下的人依旧是紧紧地抓着他,狼狈地低低喘息,“一会……一会就好了……”林静恒只能依他,调整了姿势想要躺下,哪想到下一秒小青年的指尖陷进他的腿根软肉里,把他就着骑乘的姿势扣在了怀里。

小年轻的鼻尖抵着他的脸颊骨,呼出的气都是烫的,埋在林静恒身下的那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勃起了,林静恒被胀得皱起眉,青年人大着胆子咬了咬他的下唇:“再要一次好不好……哥哥。”

灰眼睛的男人带着点笑意,吻了下他的脸颊:“你想要几次都可以。”

陆必行的呼吸一滞,手掌扣住林静恒的大腿掰开,林静恒猝不及防地完全坐在他的胯间,小青年不比陆总长,林统帅本意是别把小年轻坐坏了,没想到却被人扣在怀里操弄,身下撞起来没点章法,没有陆总长那样熟练的技巧,但胜在够大,把林静恒的下面完全塞得满满的,陆必行除了操批哪里也不敢摸,闷闷地往上顶着撞,这个姿势也进得太深了,愣头青一样每次都顶得太大力,林静恒有一种要被操破的错觉,只能勾着陆必行的发丝,拉到嘴唇边吻了吻:“轻点……有什么仇,想操死哥哥?”

“不是……”陆必行被他说得差点就又泄了,堪堪把住了精关,可怜巴巴地埋在哥哥的怀里喘得很狼狈,身下依旧是顶得用力,林静恒那块敏感带被他闷闷地操了几十下,虽没有直接压着操到关键点,但内里被撞得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穴里用力地绞着高潮,他还用了点力往下沉腰:“啊……再快点、必行……”

林统帅自以为面对小青年经验丰富,撩起来没点把门的,怎么撩拨怎么来,陆必行抱着他的屁股往上撞,在他高潮的穴里猝不及防地撞到穴心,逼出了一声没收住的惊喘,林静恒猛地咬住下唇,还是没忍住,身下的热液淅淅沥沥地吹在陆必行的龟头上,敏感带在不断收缩中依旧被顶着操,林静恒只能紧紧地抱着人,身下亲密无间地紧紧相连:“唔啊……”

陆必行翻身把林静恒压在身下,林静恒和他在一起时没有用以太维持长发,此刻还是一头短发,和陆必行对视的一瞬间,勾住了陆必行的长发往怀里拉,强势地吻上了陆必行的嘴唇:“必行。”

在陆必行的瞳孔稍稍睁大间,身下人的发缓慢地被银光掠过,黑发如瀑如缎一般铺满了整床,竟是与原来的那位哥哥别无二样。陆必行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太激烈,看得呆了,身下的阴茎却被收缩的穴道用力一夹,催促似的:“快点。”

林统帅在性爱里似是有恋痛癖,偏好一些过激的性,他主动揉开身下的唇肉,把隐秘的小蒂送到陆必行的手中,一边蹭着一边低低地喘着呻吟,眼睫颤抖得像是要飞走的蝶翼:“陆少爷,现在还要愣着?”

狡猾……这个人实在是太狡猾了。陆必行咬着嘴唇埋进他的颈窝里喘息,牙尖已经碰上林静恒的脖颈,依旧不敢下口去咬,在他的认知里这依然是另一个“陆必行”的哥哥,不是他的……自然就不能肆意标记。

哪想林静恒却抚着他的头发,勾着与自己的黑发打了个结,棕色的发丝与黑发交缠在一起,好似一个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誓言。林静恒将他的脑袋往脖颈里按了按,声音低沉温柔:“咬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统帅难得直白,嗓音在夜色中像启明城中最烈最醉人的好酒:“他会爱你,我也爱你。”

陆必行理应沉溺其中。

——

“爱你呀,我当然爱你。”陆必行把剥好的一瓣橘子放进面前林将军的盘子里,“我见你第一面就爱上你了。”

“你不觉得我不是他吗。”林静恒看着那瓣果肉饱满的橘子,陆必行细心地去了白络,让橘子能够以最完美的状态被送入林静恒的口中,他歪着脑袋思考:“你是他,但又不是他,你们的内核一样,但因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会有细微的偏差,所以这就引出来一个问题——不同时空下的我们到底是我们吗?”

林将军的人生还没有闲到有时间去思考这种哲学问题的程度,露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陆必行示意他等一会儿,去酒店的早餐自助台上取了两个蛋挞回来,继续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另一个我,不是现在的我,是过去的我,或者未来的我,你会觉得这是我吗?”

林静恒:“当然是你。”

“那么很简单,我有一天遇见了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你,而是另一个时空的你,你觉得我会爱你吗?”陆必行笑眯眯地咬掉了一口蛋挞的酥皮,“人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经历,甚至每一次烟花、每一次接吻,都是在‘我’后面加上新的含义。变是肯定会变的,但变的那个过程,就是‘我’本身。同理,看见你,我就爱上了你,就像我坚信,每一个时空里,我们都会相爱。”

“也许在那个时空里你们还没有完全在一起,但是没关系,别担心,交给时间和经历。”陆必行左看右看,凑过来飞快地在林静恒的嘴唇上擦过,留下一个蛋挞心味道甜蜜的吻,“像爱我一样爱他,也像爱他一样爱我。”

林静恒哼笑一声,决定不再听眼前人的胡说八道了,这种哲学的问题正反都是正确答案,实在没什么好辩驳的,况且……陆必行说的答案还算中听,他很满意。林静恒伸手蹭掉陆总长嘴角边的蛋挞酥皮:“不是说今天的活动是那个什么……潜水吗,你吃撑了还怎么运动?”

陆必行擦干净爪子后才去捉他的手,顺势搂着他的腰往外走:“更正,这是饭后甜点,我才没有摄入过多的热量。行李我已经托酒店交给旅行社了,我们只需要进行一次快速跃迁,潜水的地点在这个星球的另一面——放心,这里虽然没有以太传送阵,但是已经发展出来了很成熟的民用跃迁装置。赞美新纪元吧,将军。”

——

“传送阵需要消耗大量的以太,如果不是最尊贵的客人,黑市是不会启用传送阵的。”陆必行紧紧地捉住身后人的手,把他往身后拉了一点,从传送阵中走出了五人,那些人全部笼着黑袍,核对了手中的一块令牌后,立刻被侍者毕恭毕敬地带入更下层,陆必行想要跟上去,被林静恒握住了手臂往后拉:“你去干什么,你能进去吗?”

“当然了,看我的。”青年人对他挤挤眼睛,拉高了自己和林静恒身上的斗篷,随后理了理长袍,率先走了出去,林静恒跟在他身后,宽大的斗篷只露出两人的下颌,并看不清脸,侍者只见其中一人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与刚才那块别无二致,他细细查验后才往后退了一步,在石柱上落下一笔。

通往更下层的石门缓慢地移开,陆必行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面罩,拢着林静恒的腰身亲密地撩开他的斗篷一角,再为他戴上,林静恒看他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没少来这里晃悠,估计还在哥哥那里装了好久的乖宝宝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不省心?林静恒想来也有点来气,拉开陆必行放在腰间的手。

“哎……别乱走。”陆必行赶紧把人搂了回来,嘴唇在林静恒耳畔蹭过,“别离我太远,这里很乱,不安全,无论如何,你不要使用以太,好吗?”林静恒不悦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少爷,你今天来这里到底做什么?”他想起了桌上暗格里的那封信,恰好也是这个时间约他在黑市见面,林静恒没有更多信息,恰好陆必行也一道约他前来,便选择一路前来,看来这个世界的“林静恒”也在密切关注黑市中以太的动向,而且显然陆必行不知道这件事。

“听说今天有了不得的拍品,你看,有不少皇室的人也来了。”陆必行抬了抬下巴,给他指了几个方向,挂在腰间的令牌原来是皇室的象征,难怪陆必行能进出自如,黑市与皇室的联合竟然这么明目张胆,陆必行握着他的手在二楼的独立包厢落座,用以太施了个隔音诀才继续说:“皇室明目张胆地在各地劫掠以太,而皇室成员则趁机在黑市高价兜售以太,这下面的产业链比想象的还要恶劣,真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拍卖台上进了拍品,陆必行扫了两眼,拿起一边的展示册翻阅:“而皇室内阁中分为两派,皇库派主张大量囤积以太,以备面对预言中的末日,而另一派则是以我父亲为首的地台派,反对在各地以破坏地脉的代价搜刮以太,主张能源的修复再生、持续发展,主张限制以太的用量。”

林静恒皱起眉:“末日?”

“以太的诞生伴随着一则末日预言,预言的世界里以太枯竭、地脉干涸,地面上蔓延出一条狰狞的裂缝,终究这条裂缝将吞噬一切,所有的生命都将无所遁形。”

在私人的包厢里不必太过遮掩,两人就都脱了斗篷,陆必行的身体的重心下意识往林静恒的方向倾,现下那人的黑发被银色的发冠高高束起,鼻梁上又架着一副银丝缠绕的面具,只露出那双漂浮着灰色薄冰的眼眸,性感又动人。

陆必行想起昨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立刻转移话题:“不过我想,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的观点是,末日预言完全是无稽之谈。”青年人将面具托正,笑了起来,“就算到了那么一天,以太消耗殆尽,那么所有人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就好啦?没有了以太带来的权利和地位上的区分,我想这个世界说不定会更繁荣美好呢。”

就像没有伊甸园的世界……

“你是对的,必行。”聊到这里,林静恒反而放松下来,记忆里的青年人几乎与面前的青年人完全重合,他也忍不住开始思考曾经陆必行问他的、在他看来有些无厘头的问题了,所以他们在每个时空都会相爱吗?这点似乎是真的,因为每个时空的陆必行都灼灼如日一般纯净明亮,那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爱陆必行,陆必行如果遇见他,又怎么可能不爱上他。

而所有的世界里,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在一起?

“当然,最差的选择当然是回到没有以太的世界,不过我还有一个美好的期望,和我的父亲一样,我想要见到这个世界以太丰沛,资源富足,能够供所有地域的人使用,不同地区的以太对应不同的制约,以太真正成为生活便利的工具,而不是贵族和天赋者的玩具……”

“然后呢?”

陆必行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即使戴着面具,林静恒也知道这没出息的小子又脸红了,陆必行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才没出息地继续说:“然后?然后我想要和哥哥结婚、唔……在哪里都好,稳定地工作,然后空闲的时候一起去游山玩水,只要和林一起当然怎么都好。”

林静恒听着青年人的畅想,轻轻一笑:“听起来是一条很长的路,你会做到的。”这条路,新星历的陆必行用了十六年才勉强走完一半,而这个世界的陆必行似乎比他更幸运些,无论是哪一片天光下的晨霜,都有林静恒陪他一同走过,那么无论哪一段征程都不算艰难漫长。

“当然,我的当务之急——就是拿到皇室与黑市交易的证据,扳倒黑市是我们的第一步。”陆必行跷起腿,身体放松地往后靠了靠,率先出场的几件拍品都比较无聊,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而他要做的只是在这场交易的最后,抓到自己想要抓住的那个人,而现在,如果能得到林静恒的一个吻,那么这一秒将是他今天最幸福的时刻。

——

“唔……很不错!将军,您太有天赋了,您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员,能给你的教官一个吻吗?”两人从水面上钻出来,陆必行将潜水面镜往上抬,拿下呼吸管后凑过去接了个咸湿的吻,他一手托着林静恒的腰,紧身潜水服的衬托下更显得林将军肩宽腰窄,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索性四下无人,某个放飞自我的总长黏糊糊地贴上来,被人捏住了下颌:“最有天赋?你还教过第二个学员吗,教官。”

“还说呢,有一年和静恒约了海边度假,结果军部临时有事,他抽不开身,留我一个人在海滩,我闲来无事,短短半个月就拿到了专业的潜水指导资格证,当然啦——面前的这位宝贝是我的第一位学员,怎么样,要给你的教官打个分吗?”

启明城的周围没有海,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还对未知抱有强烈的恐惧,更别说将未知变成一种休闲和度假的项目,但总体来说的确是很不错的体验,林静恒看着教官笑容洋溢的脸蛋和被潜水镜勒出的红痕,只觉得还怪可爱,哼笑一声,主动赏了一个吻:“九十五分吧,勉勉强强。再潜半小时?”

“没问题,我们去换一个充足的气瓶。”

在船上更换完气瓶后两人再次下水,这一次显然比第一次要更轻松悠然,林将军不愧是林将军,很快就掌握了潜水的要点,呼吸平稳放松能够很大程度地减轻氧气的消耗,缓慢地倾斜下潜中,林将军像是一条银白的鱼,身姿漂亮地波动水面,海下的世界第一次在林静恒的视线里展开,近处是通透的浅蓝,往远处看是深邃的靛蓝,再往下是神秘的幽蓝。这种纯粹的、立体的蓝色空间感将他包裹,让他第一次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探知欲,而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必行会喜欢这里。

一束束金色的阳光从海面直射下来,穿透幽蓝的海水,在水底的沙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随着海面的波浪不断变换形状,再温柔地落在林静恒身上,陆必行耐心地跟在将军身后,看林静恒在掠过迷宫一样五彩斑斓的珊瑚、成群的小鱼游过他的周遭,陆必行摆动脚蹼追了上去,在小鱼触碰到他的将军之时搂住对方的腰。

林静恒的潜水面罩旁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这是大脑珊瑚,圆圆的,表面布满了迷宫一样的纹路,是不是很漂亮?你脚下的那群是软珊瑚,上面的小鱼是一种雀鲷,以珊瑚上的藻类为食。”

陆必行一边游着一边带着他往前:“我接入了精神网,所以可以和你对话,唔……你可以试着凝神,潜水面罩里有一个精神网的接口……”

下一秒,林静恒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这样?”

无论是林将军还是林统帅,本质上都是林静恒,天赋异禀到无人能及,顺利接入精神网后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教学,海的声音在耳畔涌过,林将军低沉的嗓音通过骨传导直接进入大脑,震得陆必行心神荡漾,海中的荧光生物发着微弱的光,他们离水面并不远,阳光透过水波照在林静恒身上,陆必行摆动着脚蹼,往前握住了林静恒的手。

——

林静恒按下了想要上前出价的陆必行:“别冲动。”

“人口买卖在皇都是犯法的,重罪,何况是这种——”陆必行的语速很快,下意识反握住林静恒的手,“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程度了吗,买卖以太还不够,以太能够储存的时间短……便买卖能够驱动以太的人?或许大多是些无亲无故的,就算是哪天消失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人去寻……我得救他们,林。”

“你现在贸然出价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你有几成把握?别急,静观其变。”林静恒隔着帘子看台下被铁链捆住的人,轻轻拍了拍陆必行的手背以示安抚,他掏出一块银白色的怀表,距离密信上的时间越来越近,可接头的人在哪里?

陆必行问:“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

“看时间,这块表躺在主帅桌案的抽屉里,理应是我的东西吧,少爷?”林静恒扫了眼看台下的座客,叫价的人不在少数,价格更是水涨船高,看来皇室能使用以太的人也并不在多数,价格才会如此疯狂地飙升,林静恒觉得有些好笑,这怎么不算一种报应?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疯狂抢掠资源的人没有使用的能力,反而要靠拴一条狗去做桥梁,或许这么说的确有点难听。

林静恒盯着台上台下的所有人,甚至拿牌竞价的侍者,对方如果和他碰面就一定会露出某种特征,果不其然,在第一声锤响时有位戴着面具的女士举起了竞价牌,而她的左手中正握着配套的怀表。

林静恒示意按响了包厢内的竞价铃,那女人抬头追逐他的身影,林静恒适时地往前一步露出尖削的下巴,一眯眼,心想:伊丽莎白·卡拉·图兰。

陆必行显然也认出了那人卓著的天牛须:“图兰姐?”

林静恒凉凉:“少爷倒是好眼神。”青年人摸了摸鼻尖,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两人都没有继续竞价,很快被另一人以更高价截走,最后一个拍品一锤定音后由侍从带领着得主前往休息区等待,而图兰在中期就拍得了一个无关痛痒的珍稀宝石,一同起了身。

林静恒对陆必行点头:“走吧。”

陆少爷再愣也该想到了,原本这个世界的哥哥应该与图兰早有暗谋,而这一计划并没有因为时空乱流的变数而被中断,难怪林静恒这几日让他带着在城邦中熟悉了一遍,小年轻还以为是单纯地和哥哥谈了一圈恋爱,原来是在各个地方踩点。

不出所料,两人被侍者中途拦截,英飒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我们一起的。”她把拍卖获得的数字牌丢在那侍者的怀里,顺手给人抛了个飞吻,三人一路往后台走,再被领进一个休息室,侍者毕恭毕敬地躬身:“稍等,您的拍品稍后便……”

图兰快手在他后颈一劈,顺手把人接住,还有时间八卦:“好啊老大,今天怎么舍得带小王爷出来了,日里不是宝贝得紧,连看都不让人看吗。”

陆必行悄悄瞄了一眼林静恒:“好啊将军,原来你平日里是这样的,怎么表现出来那么冷淡啊。”此将军非彼将军,但磨刀霍霍向图兰的心是一样的,林静恒没有暴露的打算,一抬下巴:“别废话,你去。”

“再往前的休息室里有以太感应器,皇都底下的黑市不是吃素的,被抓住了就要人的命。”图兰利落地就开始扒侍者的衣服,利落地换好装后顺手还掐晕了一个来送宝石的男侍,她把那颗亮晶晶的宝石抛给陆必行:“小帅哥,贿赂你,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林静恒不赞同地皱起眉,陆必行知道他想说什么:“林大将军威名赫赫,在黑市的通缉榜里也是榜上有名,林,你去不合适啊。”图兰接话:“对啊将军,想要你死的太多了,你保准——一出门就要把那些人砍成臊子。”

话糙理不糙,林静恒提了提嘴角,他经历了十六年后的心态也变了很多,对陆必行也不再是一味地保护雏狗的思想了,放小狗出去闯一闯也没什么,反正有他兜底。林静恒只是叮嘱:“一切小心,一有变动立刻与我联系。”

陆必行换好衣服,临走前还骗走了林先生的一枚香吻,把旁边的图兰看得差点惊掉下巴,两人走远了,图兰还拉着他喋喋不休:“不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和我们将军搞上了?他前几日不是还……”

“还什么,他前几日就不喜欢我了吗?”

“呃……”这话竟然没毛病。

远在另一时空的林将军还不知道自己与这个好弟弟的关系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新进展,遇见林统帅后的陆少爷现在总算明白了,无论如何他的好哥哥如何表现,都是拿他当宝贝的,那他还有什么左支右绌、止步不前的理由吗?

两人顺着廊道往里走,图兰早就在这边踩过一圈点了,等最后一件拍品从展台后运出,图兰立刻手脚利落地将末尾的一人掐晕,拖进了舞台的幕布之后,一回头,陆必行那边竟然也手脚利索,预览对老大总护在怀里的小绵羊刷新了新的认知,原来小羊羔竟然也不是吃素的。

图兰推着铁笼对他竖起拇指,口型:不错啊少爷。

陆必行朝她轻轻一挤眼,意思是:那当然。

铁笼里的人坐在中心,被更强大的以太固定得动弹不得,推开贵宾休息室的门,里面的人正在为拍卖者讲解:“拍品的脖子上有一个项圈,配套一个主人戒环,以保证绝对的服从性和配对,当然,戒环和项圈里的以太都是有限的,贵宾可以再前来充能。”图兰在心里大呼奸商,竟然把后续的付费售后都想好了!

送上拍品后侍者依次退出房间,陆必行匆匆瞥了一眼买主,只是觉得有些太过熟悉,他压下了眉思索,还想再靠近一点时被图兰拉住了手,两人退回等待的房间。

图兰快速换好衣服:“就一人,看不出身份,但看装束只是派下人前来,并非贵族亲自前来,我就和少爷先撤退了,等出了黑市再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线索。”

“我也觉得,那人身量很眼熟,感觉是熟悉之人……定是皇室中的人才对。”陆必行重新拢上斗篷,一行人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还未走到石门,刚到拐角,前方就有人浩浩荡荡地提着剑杀进来,紧接着,一大队皇室的人马封锁了整个拍卖行。

身披金甲的金发男人提着剑走了进来:“接到人民举报,黑市中出现大量以太,甚至术师的恶劣买卖,牵扯人数甚广,严重危害皇都安全,在场的全部关押候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给我搜!”

图兰一把将两人护在身后:“将军,你们先走。”那人似是本就直奔目标而来,大咧咧地走到他们身前:“哟,这不是……图兰将军吗?稀客啊。”

图兰早就看他不顺眼,随手摘了面具,摆出了一副就是老娘咋滴的脸。

对方自知在她面前讨不到巧,转而换了个对象,语气里说不上是谄媚还是落井下石:“那我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林……”剑尖到了眼前,欲撩开陆必行的斗篷,陆必行身旁的人一声冷哼,手中无剑却气场如剑,银光一闪,那人手中的剑刃卷了刃,竟是回头指向了自己。

只见陆必行身旁那人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斗篷落下后露出了刀削般的下颌,灰眼睛里的寒芒冷得叫人打颤,视线一抬,来者招架不住地一落视线,落了下风。

林静恒哼笑一声,不急不缓地取下了银白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叫无数敌人胆寒的脸,他随手将那面罩挂在了那剑上,指尖夹着剑尖往外推了半寸,凉凉:“别来无恙啊,阿瑞斯·李。”

他们这边一来一去的问候还没结束,那边就有一人飞快地踏步来报,恭恭敬敬地对着阿瑞斯李将军作揖,声音打着颤:“李,李将军,我们发现……”

阿瑞斯李的视线从陆必行的面具上扫过,大声道:“发现了什么,说!今日无论是皇室还是平民,如若触犯皇都律法,一律就地问斩——”

“最后一件拍品的买主,正是陆必行、陆少爷!”

“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什么!”图兰劈手就要砍人,银光一闪,阿瑞斯李手上的剑挡在两人中间,气定神闲:“图兰将军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包庇?白银十卫可是从来不掺和皇都纠纷的,你可记住了。”他话里话外点了一圈人,图兰听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就要上火,正欲发作,那士兵抢着大声回答:“以太术师的买主正是当今地台派正热的陆信之子——陆必行!”

陆必行眉心一跳。真是好一出贼喊捉贼,敢情无论他今天来或者不来,这套都给他下好了!

——

“哎哟……我真没给你下套,我说的句句属实呀,你像睡美人一样躺在医疗舱里,被我吻醒,然后呢,我们一见钟情……”

“我看是见色起意吧。”

“咳,话不是这么说的。”陆必行尴尬地辩解,好不容易抓到个这么好玩的将军,难道还不允许他胡说八道了吗,他只是在这段经历上加入了一些修辞、一些美化嘛,况且刚开始他们的相处可是真君子模式,他才没有见色起意……陆必行心虚地瞄了一眼那人的脸,冰川折射下的阳光近乎透亮,虽然带着雪镜,却将那人的脸镀了一层薄锋,好像林静恒比冰川还要白得纯净,陆必行实在是忍不住心神荡漾:“我现在才是见色起意……”

两人本来就是出来休年假放松的,林统帅当初选择时只选了一条最轻松的观景线路,甚至无需专业的向导引路,爬升不费力,长栈道的漫步能够节省体力,甚至没走多久就能在咖啡厅里喝一杯热饮,两人拐进半山腰的一家咖啡厅,陆必行点了一杯招牌的酥油拿铁,与林将军两人面对面地找了个靠窗的坐位。

全景落地窗将雪景毫无遮挡地收入眼底,陆必行用带出来的拍立得设备为林将军留念,雪山做伴,林将军黑发如瀑,刚刚摘下手套,下颌掩在冲锋衣下,眉眼胜雪,陆必行抖了抖照片,妥帖地放进独立的袋子里再给他看:“不知道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拍的照片能不能带走,你可以带回去给你家那位看,嗯……我在这边也把你照顾得很好。”

林静恒接过照片看了一会,收进怀里:“草原、海洋、雪山,下一步呢?”陆必行伸手来勾勾他的尾指:“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天,唔、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起,然后再启程回第八星系,在家中调整两天后准备收假,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林静恒挑了挑眉,他算是听出来了,什么也不做和在家调整两天,摆明了就是小情侣准备一直腻在一起做点没羞没臊的事。林将军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没接话,只是瞟了眼陆必行的脸蛋,恰好对方也在看他。

——

“你说是陆少爷是那个罔顾律法的买主,我请问,陆少爷本人就是术师,买一个回去又有何意义,况且,陆少爷今日甚至不在现场,你们想怎么空口白牙地定他的罪?好大一口黑锅!”

图兰一侧步,挡在了林静恒和依旧拢着外袍的陆必行之前,士兵得了阿瑞斯李的眼色,一抬手,有一队人马压着刚刚的买主上前,买主已经揭开了面罩,陆必行脸色一绷,士兵继续说:“此人正是陆少爷花园中的花匠周六,许是陆少爷不便出面,派下人前来也说不定。”

“你放屁、不是陆必行……!”周六挣扎着辩驳,阿瑞斯李稍一抬手,就有人将他按了下去,林静恒腰间的玉佩一响,上前一步:“李将军这是何意?”

“奸人诡辩,莫要脏了林将军的耳朵,我等还要回皇都复命,证据确凿,有什么要说的,交给公审团也不迟。”阿瑞斯李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赔笑,“再说,白银十卫不是向来不管这些?林将军行个方便……”

“交给公审团,好好的人送进去,缺胳膊断腿地送出来,有碍禁军公信啊,不如李兄交给我,保准给你把证词撬出来,如何?”林静恒抬手压住他作揖的手,把他的骨头捏得作响,阿瑞斯李的脸色已经变了:“林将军莫要为难在下。”

“若是我说,今日定要为难呢?”

林静恒手腕一翻,一团白光闪烁的以太已经蹿了起来,银白的火焰越烧越旺,照得他的那张脸像是夺命的艳丽阎王:“虽说白银十卫向来不掺和你们和黑市的这些偷鸡摸狗,但不若叫我一把火烧了这黑市,回去向皇室请赏如何?毕竟这黑市干的可都是走私的勾当……而我也不介意见义勇为一下。”

阿瑞斯李的陪笑都快僵在脸上。他林静恒哪是什么会见义勇为的主,皇室两派撕得天崩地裂的时候没见他挺身而出,现在火要烧到他宝贝心肝上,才出来耍这个邪威!

阿瑞斯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黑市与皇室的利益交易要是断在他手上,或许这没坐热的禁军首领的位置又要不保,皇库派的那些人只叫他今日来抓地台派的把柄,也没告诉他林静恒今日会在此处啊……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陆必行着急地轻轻拽了拽林静恒的衣袖,被人反握住了指尖,林静恒淡淡:“李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瑞斯李眉尖一抽,他是皇库党不假,但林静恒这副他不退步就要取他狗命的架势,他当然选自保。他抬手命人放人,周六被丢在众人面前,还没起身,又被两人压住,林静恒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瑞斯李:“我得再当众搜一遍,免得搜漏了些什么,回去就说不清了,李兄觉得呢?”

阿瑞斯李这才发觉上当了。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块银色的令牌从周六身上被搜出,令牌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在地面打了几圈后往上翻,露出了个硕大的“禁”。阿瑞斯李面色一变,一摸自己腰侧的禁军统领之令,霎时反应过来,剑尖直指向林静恒:“林静恒你——”

“哎、李兄,你这是做什么?”林静恒冷笑一声,两指夹住那卷刃的剑,猛地拉近了一段距离,剑芒在他的眼底闪烁,林静恒丝毫不惧,眼帘低垂,似是在笑,“李兄在站队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一天吗?”

搜身的那两人不轻不重地各踢了周六一脚,周六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前爬了几步,想要抓住林静恒的衣袍,图兰一错身,他便攥住了图兰的衣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始放声假哭:“林将军……!林将军、饶我一命,我只是替李大人跑腿的!”

阿瑞斯李面色惨白,一脚欲踢周六:“我去你——”

陆必行这才摘下面罩,不急不缓地踱步出来,他心思活泛,只与林统帅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顺手将斗篷丢在一边,高举皇室令牌:“我说周六怎能出入黑市的拍卖行,原来是有李兄做辅,这禁军密令很是高贵,即使是王城脚下的黑市也要忌惮一二,周六,你糊涂啊。”

周六接了他的眼色,立刻换了个方向对着陆必行磕头:“小王爷饶命、实在是李大人出价太高,我一时利欲熏心……周六该死!周六入场则有悔过,只是被拍卖之人、竟是……竟是我年幼的失散的青梅竹马,本以为她早已故去,没想到却沦为一件拍品,偌大皇城浩荡,难道装不下一位少女、要将之变为一块被贵族赏玩操作的玩具物件吗!”

“胡说八道!你的意思是,皇室里有人暗中与黑市勾结、行买卖人口这类腌臜事?”图兰一旋身,单膝跪于陆必行面前,高声振振有词:“我等世受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眼见此等肮脏龌龊之交易,竟敢假借皇室之名,横行于市井之间,实如利刃剜心,痛彻骨髓!”

“我等愿以项上头颅、满腔碧血,誓死捍卫皇室尊严,廓清寰宇!即刻击鼓、请议会裁决!”

怎么演得这么夸张。林静恒听得牙酸,石门打开,白银的卫兵涌了进来,将以阿瑞斯李为首的禁军当场拿下,林静恒用外袍拢住陆必行:“这个时代的图兰还是古风小生。”

陆必行:“……古风小生是什么?”

林静恒哼笑一声:“就是你这样的。”

陆必行跟着他往外走,抓住他的衣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胆大包天地掐林静恒的腰间软肉:“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静恒叹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没有我,你不是也在黑市里准备好了接应的人,准备趁乱取他们的账本吗?”陆必行自知这下下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理亏地没再说话,偷看林静恒的脸色,确定对方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放心,有我。”林静恒似是也知晓他不安,握住了青年人的指尖,“我是你的同谋。”

“将军!请问这黑市如何处理……”刚刚压着周六搜身的两人卸了外袍前来,林静恒瞟了眼身后金碧辉煌的黑市,富贵程度比皇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是有些太招摇了,他带着白银十卫淌了这一腿浑水,就没有让步的道理,摆了摆手:“人员悉数关押等候审问,其余……索性一把火烧了吧。”

明火点燃了收集以太的装置,那些被禁锢的白色光芒竟重新没入大地,陆必行伸出手,暖光如同有意识一般于他的掌心汇聚,再重新顺着地缝没入。林静恒将怀表放入怀中,白银军压着一水的禁军和黑市人员,直取皇城,气势像是要造反,走到半路,陆必行似是看出他的紧张,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颊:“林,怎么了,你怎么现在反而紧张起来了?”

陆必行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害怕见到我父亲吧!”

——

陆必行到各个地方都寄了明信片和一大堆特产回家,两人在第五星系旅游完又突发奇想,临时去第七星系的小行星落了个脚,只是太多景点照片与实物不符,把林将军惹得烦了,他们找了个风景好的山庄住了两天,最后才结束了这次星际旅行,回了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

陆总长要销假,林将军却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要回到原来时空的预感,在真正离开这个时空之前,陆必行对他说:“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陆必行带他去参观了军部和统帅办公室,没羞没臊地把他压在办公桌上接吻,再到行政大楼,一起用了行政大楼的午餐,饭后两人一路散步去买了两条街旁陆必行无限复购的那家面包店,焦糖可颂太腻人,配上一杯解腻的清茶正好,两人溜溜达达,最终在夜幕降临时走到陆信石像前。

这么多天听了陆必行口中真假参半的往事,真正站在陆信石像面前,林将军感觉自己好像在那么一瞬间成为了林统帅,心在胸腔里以难以言喻的频率激荡,夜幕低垂,启明星的夜色温柔,万家灯火已然陆陆续续地点亮,陆必行和他围着同一条长围巾,把手插进了林将军大衣的口袋里,夜色寂静,好像一切都离他们很远,唯有陆必行离他很近。

青年人在他耳边,声音很轻:“遇见你我很意外、也很惊喜,谢谢你……林。”

“如我所说的,我和我的林走过了一段……漫长又不算太漫长的路,最终走到这里,我很满意。在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和我们告别,只是告别,而并非走散,因为我们的回忆与精神永驻,这么多天过去,我想我也终于要与你告别。”

纵使宇宙万象、群星跌宕。

“现在,握紧我的手吧,我的将军。”

 

——

“想要摧毁皇室根深蒂固的皇库派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但你们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剿灭黑市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但至少我们在当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迈出了正确的一步,而一步一步的堆叠,我们终究会走向那条艰难、但光芒万丈的路。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那人叹息道:“你长大了。”

……我把湛卢留给你,把你留给联盟。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林静恒没想到自己还有再与这个人见面的一天,他已经与陆信身量无差,甚至还高出了几厘米,而陆信真真正正地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不是投影、不是录像,不是他鲜少回望的往事中的一段记忆,那人似是有些老了,鬓边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灰白,但依旧高大挺拔,是他记忆里父亲的模样。

陆信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林静恒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陆信将军。”

陆信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了,孩子,你也已经长大,但无论如何,我依旧是你的父亲。”

林静恒看着那双经历过风霜的棕色眼眸,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他握住了陆信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厚,撑得起一个时代的重量,林静恒不由自主地握紧:“我很高兴您和穆勒阿姨在这里过得好,陆信将军。”

皇室兵荒马乱了好一阵,林静恒也被陆信留下住了几天,穆勒与陆信同样敏锐,但并未对他的到来做过多的询问,这几天的阳光也正好,他与陆信下了几盘棋、再在花园里陪穆勒喝了一壶茶,最终在几天后以军务繁忙告别,顺带把小王爷也一道掳走了。

两人一路骑马回了军营,跳跃的烛光下,林静恒从怀里摸出一张小的拍立得:“给你留个纪念。”

正是陆必行塞进他怀里的那张。

陆必行瞪大眼睛看那张小纸片上的林静恒,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翻阅什么,窗外一片茫茫的雪落于枝头,而林统帅是一副温柔且沉静的模样。陆必行舔了舔嘴唇:“这是他拍的?”

林静恒点点头:“我没想到这张相片会与我一道前来,现下赠予你,做个念想。”

“他好爱你。”陆必行看着他,知道他要走了,心里难免不舍,“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青年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方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素圈,青年人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尖:“这是为‘林’准备的,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很高兴……”

林静恒没有拒绝的道理。

青年人小心地握着他的手,将那枚尺寸正好的戒圈往里推,青年人是怀抱着怎样的期待和欣喜来准备这个礼物的呢?戒圈推到指根,再被紧紧握住手,陆必行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林,我爱你。我想你永远幸福。”

 

——

两人的手在大衣的口袋里缠着,林将军感觉到青年人似是一直在抚他的手掌,抽出手一看,一枚戒指正卡在他的指根上,陆必行歪头看着他笑:“很合适诶,宝贝儿。”

林静恒无言地看着他,反扣住陆必行的手掌,两人肩并着肩,一路从暖黄的街灯往家中走,启明星又开始下雪,薄薄的雪衣落在两人的肩头,很快又被温度融化,陆必行在一盏路灯下站定,把自己嵌进林将军的大衣里:“就到这里吧?林。我们或许没办法走到下一盏路灯了。”

他身边的林静恒已经开始透明,只是那双视线依旧落在陆必行的身上,林静恒将手放在陆必行的手心,青年人紧紧握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回去之后给我点好脸色好吗将军?当然,如果我向你求婚,请不要拒绝,如果吵架也别担心,我会解决的。”林静恒的眼睫越透明,陆必行的语速越快,几乎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行军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我要跟着,就把我带在身边,只要和你一起我就什么都好,那个……我爱你,我特别爱你,你一定会幸福的,我会对你好的,我——”

那枚戒指轻轻落在了陆必行的掌心。

陆必行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银河城冬日的冷风卷得他头脑一醒,他立刻发足狂奔起来,风和雪逆着他的路径刮过他的脸,寒冷也挡不住他炙热的心,陆必行一路从银河城跑到了第二轨,才想起来乘坐交通,他像是等待爱人回家一般焦急地在车窗边等待,列车一站又一站地停顿,那都不是他的终点。

终于在下轨道的那一瞬间,看见了熟悉的人、同样焦急等待的人。

“——静恒!”

两颗炙热的心终将相遇。

陆总长和林统帅交换了他们这段假期的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