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代年轻人多少都有点亚健康。
所以深夜结束加班后边吃拼好饭边看P站真的不算什么。
阿尔图一直是这么想的。
外卖大战无法返场后拼好饭的价格水涨船高,相应地阿尔图一次性塑料碗里的猪排饭也越来越浅,日益寡淡无味,薄薄的一层饭上面覆着更薄的几片肉排,目测比钱包还小和干瘪。对于后者的处境阿尔图再无办法改善,人是铁饭是钢,少吃口肉饿得慌,他只能改换渠道给加班的自己加顿荤菜。
他熟练挂上梯子,点开app,随手划过首页的几个直播间,划过白花花的大腿,划过吊带与黑丝,划过娇柔的喘息,快速划过一排他看不懂的道具,腿间之物被直白的情色画面刺激得微微抬头,大脑却意兴阑珊。
【N的鹦鹉隼在 N的直播间 送上嘉年华礼盒,快来直播间参与夺宝吧!】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诡异而莫名其妙令人在意的“鹦鹉隼”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阿尔图已经跳转到N的直播间。直播间名字是……【正在直播|深夜厨房计划·美食烹饪·ASMR】?
要不是在前几秒的飞速滑动里几乎把所有色号的奶子都看了个遍,阿尔图还会以为自己这是在Keep。这还是炉管圣地吗?这么死正经的直播间名字,在后面加句“自律使我自由”也毫不违和。
然而滚动的弹幕又让他迅速确认,好吧这里就是万千男女释放炫压抑的神秘软件。而在这个看似不解风情的直播间里,炫压抑的浓重程度似乎并不低于任何其他竞品直播间。
#「N开播了!」
#「卧槽N来了」
#「哎呦等我找个耳机……」
#「N真的好准时啊~」
#「准备好卫生纸了!」
#「这次终于没带菜刀来了,所以今天是要玩大的吗?www」
#「今天做什么菜呢」
#「做我好不好」
#「我的座位我回来找你了」
#「爹地我和她们都不一样,我只是想要一个座位」
#「这明明是我的座位」
#「别吵了,你俩一人一只手,我坐中间」
阿尔图不是啵啵间这几个关键词中任何一个的目标受众:他大男子主义重,尊步不进厨房,不做饭,纯靠点外卖和偶尔在外面下馆子过活,更对ASMR无感。之前不是没试过,从抓太空沙到切肥皂,从掏耳朵按摩头皮到低语念自己都不一定能听清的口技,没什么用处,反而听完之后他感觉心里更加烦躁。所以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们口中的“座位”还有那个……“鹦鹉隼”?
…………到底啥玩意。
开播后主播没和水友互动,而是直接自顾自地在桌前忙碌起来。半透不透的窗帘轻纱滤进来恰当的光效,刀刃刮过案板窸窸窣窣,面粉袋子被捏住的时候发出一点近乎窒息的吱响。蛋壳在玻璃碗边轻轻碰撞,啪嗒一下裂开,蛋液流进碗里的声音低黏。主播没有露脸,手很干净,指节分明,连蛋液糊到手上的样子都让人看得出神。
哦哦哦哦这就是“座位”。
然而主播似乎是有洁癖,很快就用湿纸巾把手上的鸡蛋液擦拭得干干净净。
#「妈的,狗男人」
#「妈的,狗男人」
#「妈的,狗男人」
#「妈的,狗男人」
水友对改善的座位卫生很是破防,弹幕齐刷刷飘过统一格式,阿尔图没忍住,点了随便一条复制上去加入复读机的庞大队伍。
“不清洁”当然是色情的一部分。
看了直播几分钟,他大概能理解这个主播的卖点了。从审美的角度讲,N这种指节粗大,瘦骨嶙峋的手最为出片也最能催生那方面的联想,干枯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揉捏拍切,有种官能的凛冽感。
是这样,所以呢?主播或许是个不错的厨师,但作为色情擦边主播工作态度路边一条,与过硬的硬件条件相差十万八千里,怪不得水友们齐刷刷地叫他狗男人。阿尔图重新埋头干饭,面部肌肉发力与嚼不烂的合成肉搏击,拼好饭的水准日渐下滑,这次的酱汁咸得他面目狰狞。他正急着找水解渴,耳机里突然传来低低的一声。
“今天我们做法式巧克力面包。”
说得太轻了,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点电流,从嘴边贴得极近的麦克风里压进来,带着舒缓的震动。
阿尔图手跟过了电似的一抖,半杯水洒在地上。他瞟了一眼评论区,果然里面态度大扭转,瞬间变回冷脸洗内裤。
#「我与N何时有过嫌隙」
#「我与N何时有过嫌隙」
#「我与N何时有过嫌隙」
#「耳朵被主人草了」
#「我与N何时有过嫌隙」
#「我与N何时有过嫌隙」
#「老公。。多说一句。。。命都给你」
#「妈的这是我主人」
#「人生的路需要自己走 可我是小狗 可以让N牵着走」
#「说话能说出G点来我服了」
#「做什么面包做我吧」
#「汪汪汪」
#「我是鸡蛋我先说,我自愿在他手里流水的」
#「卧槽狗男人的意思原来是我是狗他是我男人」
#「卧槽狗男人的意思原来是我是狗他是我男人」
阿尔图现在没时间当狗也没时间考量自己的内裤到底是干燥还是潮湿,他狼狈地找出拖把拖干洒了一地的水,跪在地上又搓又擦才彻底捯饬干净。就凭这个出租屋漏风漏水的老旧程度,他洗澡都安生不了,洗到一半会被楼下找上门说漏水,房东不管翻修,他更没银子整治这豆腐渣工程,所以他也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待他再抬头时——他彻底呆住了。
阿尔图的眼睛诚实地黏在了手机屏幕上,眼睁睁地看着N那只条件优越的手一改不解风情做派,用某种勾魂摄魄的、揉奶子的手法循序渐进地抓、捏、揉、搓料理台上的面团。因为N要烹饪的是法式巧克力面包,所以面团里加入了可可粉,在主播的动作下逐渐变成了棕色,阿尔图偷偷红了脸,这个面团的颜色变得越发有几分像自己的肤色了。紧接着镜头剧烈摇晃,N从面团的中间扒开一条缝,高挺的鼻子钻进缝里吸了一口,几绺黑发和眼镜的一点银框迅速闪过画面又撤离。之后N忽然对着饱满的面团扇起了巴掌,把面团打得啪啪作响,还弹了两下,好像颤抖的屁股一样。
#「哦爸爸扇我…」
#「自己录的好慢,主人直接让我she出来吧」
#「往死里打我」
#「给我看流鼻血了。。。」
回过神来的阿尔图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尴尬地退出直播间,尽管早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主播怎么可能真正正经教人做饭,方才那一幕对他而言还是超过了。可尴尬并不会因他知难而退而放弃追他,当天晚上,这位揉面团都能揉出擦边意味的冷感厨师就出现在了阿尔图的梦里,细长素手把他巧克力的屁股打得像面团一样乱颤。他在梦里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迷迷糊糊感受到一点湿意。
第二天晚上,照例的小桌板上拼好饭(这次轮换到巴西烤肉拌饭),拼好饭前社畜狗。冷脸洗内裤的阿尔图挣扎了没到三秒钟,就又忍不住找到昨天那位擦边美食主播的直播间。他叫什么来着……N?
真是怪名字。
这次他来的时候N已经开播一会儿了,弹幕没有上次刚开播那样饥渴难耐,刷新的速度也慢了。阿尔图脑补,消息减少的背后是一众人埋头苦吃或者是埋头苦撸,就像在公司食堂里那样又比前者来得淫邪,顿时觉得面前碗里的巴西烤肉拌饭不香了。
群体式的发情确实无趣,他选择独享。阿尔图戳一下“屏蔽弹幕”,世界干净了。
只见N拿起一根香蕉,缓缓剥开香蕉皮,微妙的动作让这只洁白优雅的手看起来像是在撸动一根鸡巴。他的手指抚弄香蕉像是演奏乐器,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却应验在阿尔图身上——他湿得厉害,无论是汗流浃背的那个湿,还是下面的那根和后面的那个洞的湿。
犹豫了一会儿,阿尔图终究是按下了“关注”,他立即就收到了N自动发送给粉丝的私信:“感谢关注。主营餐馆官方号在小O书〈网址链接〉,欢迎惠顾。祝生活愉快。”
阿尔图顺手点开链接,跳转到小O书之后发现,这个餐馆的官号和这位擦边主播的风格大相径庭,要不是主播本人引流,真的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在运营。翻了几条,阿尔图明白了,正正经经推出新菜品、做公益甚至发优惠码的帖子,点赞和评论都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评论都是在问pornhub那边什么时候开播、什么时候出粉丝福利;相比之下,N在pornhub的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上千,怪不得这位主厨只能用这种办法给自己的店做广告。
他在地图软件上搜索了一下账号简介里的地址,离自己家大概五十分钟的路程。阿尔图鬼使神差地按下收藏,又溜回直播间。
还是那张料理台,还是那双手。N现在拿着一张菜谱在念,手肘放松地搭在台面上。
阿尔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竟然有些想要咬上去的冲动。这冲动来得很急,只是看到手的青筋而已,就能想象沿着这些蜿蜒的曲线上去是什么样的手臂、喉结、还有略嫌干涩的嘴唇里漏出低语。
N什么都没做,只是这种略微失真的声音放进他的耳朵。
阿尔图突然有些心虚不安,他重新打开弹幕想获得共鸣。
#「我靠我靠我靠,耳朵发麻了谁懂呢」
#「谁能睡着?我就问谁能睡着?」
#「直播结束前最后一波。。老公我舍不得你」
#「今天好温柔呀」
#「最好学的一次 凌晨一点还在这里听网课」
#「别管了哥哥查我学历」
阿尔图莫名其妙地心安理得不少,关掉弹幕,打赏一个最便宜一档的礼物,揉了揉大腿内侧,不动声色地把毯子夹在大腿中间。
不管给了多少,给了就是金主。他运用起精神胜利法,如是想。
当然不是因为再高一档的礼物他就打赏不起了。
直播间开播以来最贫穷的金主靠在床头,双腿慢慢磨蹭着,沉浸在这样淡漠且平和的男声里。困意就像是蛋液搅出来的泡泡,一点点浮上来,慢慢把阿尔图包住。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夹着被子,别扭地窝在小桌板下面睡着了。
待他再睁开眼睛时,手机上的直播界面早就变得灰暗。阿尔图放下电子设备,撑起疲软的身体收拾外卖袋子塞进垃圾桶,慢慢踱回床边,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竟然新弹出来几条鲜明的消息通知,平台的艳粉色字体让他一眼就看到发送者的ID。
……他被N私联了?!
阿尔图盯着屏幕,有点不可置信竟然有主播凌晨三点多还会私信粉丝。
N:您好,恭喜您被抽中了我的万粉福利,内容是您可以向我“点餐”:点一个您想看的主题,我会在下次直播中完成。
我向往自由:?
N:。
我向往自由:???
N:。。。
说时迟那时快,两边莫名其妙地玩了一个小学一年级算数级别的已知一个“?”对应一个“。”,那么三个“?”要对应多少个“。”的益智游戏。阿尔图的数学水平至少有二年级下,他聪明地使用除法和不等式计算:那我中奖的概率是一万分之一……实际概率比这个只小不大。
他琢磨几秒钟。
我向往自由: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阿尔图揪着被角苦等,以为这位看起来热衷小学加减乘除运算的主播的又在纠结句号该打多少个了,一条新消息才幽幽地从屏幕底端弹出来,语气不可谓不凉薄。
N:只是随机抽取的粉丝福利而已,不包括您可能会幻想的那些淫秽内容,您不要的话就视为放弃了。
对面跟开了天眼似的,一桶赛博冷水迎头盖下,冻得阿尔图牙颤,他咬着后槽牙想,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对面明显就是后半句所描写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可咱家说了咱家不怕冷!不怕!
我向往自由:我要我要
性冷淡的美食烹饪教程兼色情擦边博主,真是令人贻笑大方。不过,奈费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起初他也有一个正经严肃教烹饪美食的账号,但就是怎么也火不了,后来开了小号用食物擦边,结果爆火,从此一擦不可收拾。执行力强悍如他并无太多想法,只不过是这样能火便迅速付诸实践了。本以为自己并非受欢迎的类型,哪想这样一个寡淡无趣,脸都不露开播就是洗菜切菜的主播能在短时期内收获一批粉丝。人的性癖果然千奇百怪啊,他看着那些在他消毒双手时对着他的手发春的弹幕想,对着这对一股消毒水味儿还不乏切口疤痕的手也能湿起来。
他坚持下去做美食擦边直播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理由:在这个世界寻找失散已久的阿尔图苏丹。殚精竭虑的征伐之国维齐尔一朝穿越到异世界并成为一个厨师,往坏处想国家完蛋了,往好处想他现在和他那不负责任的上级一样自由了。唯一的缺憾是奈费勒不清楚他的陛下是否也和他一样来到这里。保险起见他还是得继续捞人,而现在的他根本不像过去一样可以驱使追随者。奈费勒认真学习了一番这个时代的处世规则,初步确定他的新策略,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叫“钓鱼执法”:以静制动,放长线钓大鱼。
而钓阿尔图这条鱼最好是在哪里打窝呢?
奈费勒在pornhub注册了自己的账号。
“接下来是【我向往自由】点播的捆绑和露出。”
N向镜头展示手里的绳子,麻绳绕过虎口,在手腕上缠了几圈,N双手握紧,拉扯着绳索测试它结实的程度,绳子在他的双手之间绷紧,N的手背上同时蹦出几条青筋。阿尔图默默吞口水,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摆弄绳索的手上移开。恰好的长度、恰好的粗细、恰好的血管、恰好的青筋,这只手适合做任何事,掰开面团、分离黏连的骨和肉、抚摸、捆缚、被捆缚、用液体给手指套上一层情色的外衣。成人交易无需更多信号,这就是准备好了。
#「我去高柱好品味」
#「对的对的对的」
#「来晚了这是什么 万粉福利吗」
#「是」
#「终于等到哦哦哦」
#「绳子什么的真的很那个吧。。。」
#「爸爸这个太帅了」
#「我是m抽我」
#「我是m抽我」
#「我是m抽我」
阿尔图现在已经是很熟练的复读机了,迅速复制粘贴跟了一条。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完弹幕后,屏幕那端勾着绳索的手指微微一顿,N若有似无哼笑,听得人腿软。
……何意味?这人又啥意思?
阿尔图毕业后做了快十年社畜,奴性观念可谓深入骨髓,那瞬间他竟然开始理解洋柿子霸总文里的管家看到少爷笑的时候的狗腿心情: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直播后半程,阿尔图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管家语录,老奴少爷满天飞,直播是一眼没看进去,更不用说轰炸的弹幕,也就避免了嫂子瘾吃飞醋。
下播后,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性冷淡主播又给他发来消息。
N:感谢您的点餐,尽管沟通过程是一场灾难,但最后直播效果很好。
我向往自由:✧>ᴗo⸝⸝
N:。
N:⦮._.⦯👍
阿尔图乐了,难得N也有活泼的时候,都跟他玩上颜文字了呢,终于看起来不那么像坚持标点符号一个不错的老干部了。机会难得,他应该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我向往自由:既然你现在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向往自由: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N:请?
我向往自由:他们说的那个“鹦鹉隼”到底是什么?
N:……
N:那是我的鸟。之前有一次直播的时候不小心没看好放出来了,他们就记住了。
我向往自由:?
N:你在想什么?是真的鸟。
为了证明真实性,N发来一段几秒钟的视频,小绿鸡站在他手背上高昂脑袋,说是鹦鹉又太威猛,说是隼又太呆萌,怪不得荣获“鹦鹉隼”这一雅号。背景音里有人教它说话,听声音正是某百万音响声控福利主播本播。人一句,小绿鸡啾啾几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这鸡同鸭讲听得阿尔图心情复杂。
我向往自由:它真的会说话吗
N:它会的。
我向往自由:骗人,它不会
N又哐哐给他发来一溜七八个视频,平日里在社媒上拖更断更、吝啬得一点福利视频都不放送的主播发起小鸡片很大方。不同时间不同场合,都是大同小异的人鸡无效沟通,比当下大火的人机交互还不知所云,燃而不知其所以燃。阿尔图头一次听N的低音炮听得好心酸,好像拼尽全力都无济于事,但是N的声音又客观地对他的耳朵很好。
阿尔图内心天人交战沉默很久,N的消息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N:怎么样?
我向往自由:只能说,你的鸟要是会说话的话那我的猫也会后空翻了
N:看看后空翻。
我向往自由:不,它其实不会后空翻
而且现在贝姬夫人也不在他身边,租住的屋子太小,阿尔图暂时把猫托付到朋友家里养。铲屎官在小O书一众养宠博主中的待遇可谓顶级,阿尔图对贝姬夫人的魅力很有自信,要是可以的话,他倒是也想投桃报李地给N发百八十张猫,就是不知道这位狂热爱鸟男对猫是否感冒。
N“正在输入中”几秒钟也没蹦出一句,阿尔图了然。果然不感冒,没品的家伙。
N:可是我的鸟真的会说话,你不信的话,哪天可以带着你的猫来我家看看鸟。
来我家看看鸟,来我家看看鸟……阿尔图来回默念几遍,好像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N像在他身上安了摄像头似的,对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心知肚明但又没明白到地方,补充道:真的,我让它给你表演peekaboo。
peekaboo?听起来很可爱。阿尔图也不寻思了,跟N约好时间,前一天上午去朋友家接到贝姬夫人,下午就抱着猫兴冲冲地去了N经营的那家餐馆。
——然后两个小时后阿尔图又顶着一头鸟屎抱着猫气鼓鼓地回家了。
谁能想到N那只破鹦鹉隼凶成这样?他到店是收银员小姑娘招待的他,说老板人还没来,他交代让先生在招待室里先稍坐片刻。这个餐馆看起来档次不低,阿尔图抱着猫在昂贵沙发上有些拘束地坐下,环顾四周发现老熟人。几米外的栖息木上正在梳毛的不就是小绿鸡吗?
见鸟如见人,阿尔图抱猫过去,有样学样学视频里N那样逗小绿鸡:嘬嘬嘬……peekaboo?
然而他显然忘记了猫鸟混养的危险。
贝姬夫人看到了那只红爪红喙的绿鸡,绿鸡也看到了白色长毛狮子猫。说时迟那时快,贝姬夫人竖起尾巴,嘶声大叫,绿鸡也切换到战斗形态,扑动起带黑边的翅膀。不待阿尔图反应,一猫一鸟就缠斗在一起,贝姬夫人的利爪抓掉了好几根羽毛,战斗的小鸟也狠狠啄了贝姬夫人尾巴尖一下。
阿尔图自然是同仇敌忾帮自家咪咪打架。两爪难敌四手,最后人猫联盟赢得了这场艰苦的战役,贝姬夫人把小绿鸡摁在爪下还在骂骂咧咧——虽然阿尔图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收银员端着茶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满室狼藉,鸟毛和猫毛飘了一地,甚至还摔碎了几个杯子。阿尔图尴尬笑笑,连忙从贝姬夫人爪子里把看起来蔫巴巴的小绿鸡夺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位收银员小姐显然也是和N一样的爱鸟人士。
她柳眉倒竖,一改先前的恭敬情态:
“你对它做了什么?!”
直到被赶出大门,阿尔图其实还是自知理亏的。可他带着微妙的愧疚之心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也还没想好怎么向N道歉,N的消息就先发过来。这人没多废话,就扔过来两个PDF。道歉书和赔偿协议书。
阿尔图克制小怒,回复道:我们客观一点,不只是你的鸟被惊吓了,我的猫和我难道就没被啄吗?店里有监控的话能看到是你的鸟先攻击我的猫的吧。
N:只是惊吓到鸟的问题吗?容我提醒您,您还打碎了我店里最昂贵的三个杯子,而且您和您的猫的这番闹腾还吓走了店里的所有顾客,今天我们只能闭门停业了。
N:我调了监控,在我看来倒是您的猫先攻击我的鸟呢。
阿尔图深呼吸暂时按下闷气,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没脾气的软和糯米糍,继续打字:那你想怎么办?
他算了算账户余额,又补了一句:赔偿的话,你开的价格我赔不起。
N:……
N:那好,我可以不向您索取赔偿,只要您手写一封道歉信、拿着这封信与我合影,我把合影上传到我们店的官方账号和我的个人号,这样就没问题了。
合照?发布在公共平台?好面子的巧克力糯米糍向陌生人承认囊中羞涩已经接近红温,这个要求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得他怒向胆边生,直接炸毛。
我向往自由:?凭什么
我向往自由:写道歉信我没意见,但是为什么我还要和你合影,而且照片还要公开发布
我向往自由:这尊重我的肖像权吗
N:和您在我店里造成的损失相比,我不要求您赔偿已经让步很多了,连公开道歉您都承担不了吗?
N:您帮您的猫在我店里大闹的时候尊重了我的财产权吗?
我向往自由:你难道就没意识到自己做的是什么工作吗
我向往自由:还我和你合照,操你妈,我和你这种网黄可不一样,我有正经工作,我还要上班的
气急之下爆出粗口,阿尔图也有些后悔,但又实在拉不下脸面撤回。笑话,难道他N就没有一点错,难道N就不是网黄吗?
就是这么停顿几秒,对面的消息像机关枪射击一样突突冒出来,手速之快,阿尔图这种多年网瘾的键盘侠都没法插进去一条消息。
N:我是厨师,不是网黄。您自恃清高,我倒没看出来您的职业比我高贵到哪里,无论是从收入角度还是从基本素质角度。
N:尤其是您的网名。
N:据我所知,那是一位已经塌房的up主的有名台词,下一句是“我要谈恋爱”。您的欲求不满程度和饥渴程度比我想得严重多了,恐怕您才是那个正在性骚扰的人。
N:既然如此,我就更没有必要保护您的隐私了。
N:店里的监控拍到了您的脸,您要是执意不肯公开道歉,我不介意把照片发在官方账号。
对方寸步不让的尖锐言辞让阿尔图动了真火。他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颤抖半天也打不出来字。待他终于在输入框敲出一个字正腔圆的“滚”字后,却意外地发现这条发送不出去。
N把他拉黑了。
呵呵,阿尔图会就这么认输吗?阿尔图说要是我就这么败在这个麻秆身材小白脸网黄手下我阿尔图名字就倒过来写。N做事妥当,拉黑他就是全平台拉黑,阿尔图换平台轰炸无果,开小号也来不及了。凌晨一点多他编辑消息发给leader企微说拉肚子要请假,ld被吵醒带着三分起床气找+1,又警告阿尔图这个月他全勤没了。ld醒,ld醒完+1醒,+1带着六分起床气登公司系统批复阿尔图的请假申请,半夜揽工鬼迷日眼还真把他名字打反。阿尔图没得挑,忍气吞声,在出租屋里辗转反侧凌晨三四点才闭眼,早上五点半又爬起床洗漱出门赶第一班地铁,早餐都没来得及买。
无他,只是为了在六点半蹲在N那家餐馆门旁的树丛后面抓这人上班。
清晨寒风萧瑟,街上除了裹得厚厚实实的清洁工阿姨一个人都没,扫帚扫起尘土都朝阿尔图飘。他又挨冻又腿麻,肚子也后知后觉地咕咕响,挪动屁股想起身,就被什么东西戳戳后背。
扫帚棍上方清洁工阿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小伙子,你追星啊?
阿尔图一愣,本能地摇头。
阿姨眼珠一转:那你等女朋友?
阿尔图终于明白她意思,恨恨道:不是,我蹲仇家。
许是那一刻阿尔图眼中凶光外露,阿姨谨慎地后退一步瞪他,见他实在灰头土脸失魂落魄不像能成事的歹徒,又凑近一些:那要阿姨帮你放风吗?
阿尔图诚恳地感谢她:谢谢您,但是真不用,这样目标太大了。
阿姨会意,扛着扫帚扬长而去,一步三回头:小伙子别冻着了啊!
善意归善意,但冻着当然还是冻着,现在还新增饿着的debuff,阿尔图一手抱腿一手掐砖缝里的草根,感觉自己的生命值一直在掉。游戏里的掉血概念第一次在他身上具象化,尽管如此阿尔图依旧身残志坚地把方圆一米薅得寸草不生,瞟一眼手表,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都七点多了,这个死网黄怎么还不来!黑店地沟油饭馆这个点都不开门,怕不是老板还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上梁不正下梁歪,活该倒闭。
又揪了不知多久杂草,他终于瞄到街道尽头一个黑衣影子走来,模特身段模特步子,穿搭简约不失舒适,伞檐下口罩间浓眉深目贵气逼人,可不就是那个无良主播!
阿尔图撑着膝盖爬起来,顿时头也不昏了腿也不酸了肚子也不饿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满了力量,神气活现到跳起来能打十个小白脸。
“N你这个死瘪三,爷爷我来找你了——”你不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吗?
打虎的图松从绿化带后面一跃而起,刚探了个上半身就感觉眩晕袭来,迈出去的腿一脚踏空,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一阵天旋地转。举起的拳头猝然落下,后背炸起冷汗,最后的视线里有人向他飞奔而来,神情似乎焦急,像一只鸟一样把他拢入怀抱。
被瞄准的“老虎”反而紧紧护住他这个不合格的猎人。
“阿尔图……阿尔图?”
“陛下!!”
口罩滑落,手里的伞也落地,那人近在咫尺的脸显得惨白,声音凄厉,搂着他的双手却很稳,目光如炬如电。阿尔图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胃部那里有一点绞痛,脑袋晕眩,手脚冷得发麻,眼皮很沉重,脑海里的影像慢慢黑屏。他身强体壮惯了,没想加班族的亚健康却在此时发作,睁开双眼又闭上,无论怎么努力眼前都是一片昏黑。那人的声音似乎离他好远,他听不清。
可是,可是那个人的目光让阿尔图好在意,那个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可恶的老虎,不是比老虎还可恶难缠的N。他动了动嘴唇,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是谁……”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想安慰那人几句,例如我不是碰瓷你、你别这样、别这么伤心我死不了,但他真的没力气说下去了。
那人好像又说了些什么。阿尔图意识不清地摇摇头,已经睡着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