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瑞漾】无尽夏文学

Summary:

“觉得上学很无聊的话,跟我做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怎么样?”
“比如,这个。”

Work Text:

01

铁坂的夜空不如成都的热闹,当夜幕笼罩在这座城市的时候,四周便沉寂了下来。远处的商铺与路灯连成了一片地上的星河,而天上隐隐约约的星辰始终相互保持着某种边界感,就像这里的人一样。无漾趴在天台的栏杆上,撑头看着来来往往放学的人和下班的人渐渐变少,心中又泛起一种奇怪的滋味。无漾的前18年人生都活在“叶安燃”这个名字的阴影里,他的姐姐是所有人公认的出类拔萃,而他拼尽全力地跟随着她的脚步考上重点中学也只能捏着差强人意的成绩单望着优秀毕业生墙上她所获得的成就一览。于是,正当青春期的无漾“逃”到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18岁放弃高考独自来日本留学对传统中国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决定,可是真正的要面对的困境远不止这些,最重要的是,他低估了自己对姐姐的依赖。

无漾解锁手机,浏览记录停留在安燃最新发布的朋友圈,照片是姐姐和几个陌生女生的合影,背景是他们以前常去的火锅店,看这样子,估计是今年的奖学金刚批了下来。无漾动动手指顺手评论了一句我也好想吃啊附加一个哭哭的表情包,没过一会儿,弹窗里马上就跳出几条来自老姐的语音消息。

【铁坂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学习上有遇到困难吗?有交到新朋友吗?】

【我和爸妈都很想你,有时间回个电话吧。】

无漾拿着手机的手一沉,他下意识点开录音想要回复,张了张嘴却又忘了想说的话,只好取消再重新录一次,反复了几遍也没成功发出去一条消息后,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是的,来自最亲近之人的关心与爱总会在这种时候变成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日语很难,饭太淡了吃不习惯,舍友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最后都会变成“我没事儿,这里挺好的,晚点再聊”。夜晚的风并没有吹散年轻男孩的愁云,反而令他升起一丝凉意。算了,回去吧,明天还得上课呢。无漾关上手机,准备回宿舍,回头却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呃…嗨?……你怎么在这儿?”

“哦,你都听见了?那是我姐,呵呵…”

“……”

卧槽,好尴尬。

瑞稀靠在天台的铁门旁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投来一个无奈而又哀怨的眼神。嗯,这位就是“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舍友。学校把无漾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学生公寓里。这两栋楼是政府专门给这类无住所的学生的补贴,男女分开,可以当作是公租房,住满了附近的高中生和大学生,晚上10点门禁。瑞稀就是隔壁大学的大学生,大他三岁,神出鬼没的几乎从不露面。这个家伙总是把自己的面孔隐藏在黑色的口罩之下,连同反季节的高领毛衣和紧闭的房门一起,将所有人隔绝在外。以至于无漾合租了快一个月,甚至没能成功和他搭上几次话。无漾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个神秘的舍友究竟有什么理由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做何表情。好在对方似乎也读出了空气中的尴尬,终于开口做了解释:

“我高中就是在这里读的,偶尔会来睡觉,今天睡过头了,保安把天台门锁了。”

…?

无漾冲到铁门旁,不甘心地晃了晃,发现真如对方所说。

“卧槽,啥时候锁上的。”

“刚才,保安来过。”

“你听见他锁门了?你咋不提醒他还有人!”

“我也是刚醒。”

“那我们咋出去?”

“等明天早上六点开门。”

无漾天塌了。忧郁青年的气质一扫而空。

“卧槽!那我今晚的门禁打卡怎么办!”

瑞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情绪如同过山车颠簸的中国男孩,明明刚刚还沉浸在不容打扰的悲伤中,现在第一时间想得竟然是全勤签到。

“那个很重要吗?”

无漾已经回到了栏杆边上,胸口越过半人高的铁防护栏向下张望,五层楼的高度使得街边的轿车和花坛像玩具一般,望得他腿肚子哆嗦了一下,直接跳下去的话,恐怕骨折起步脑袋开花封顶。无漾泄了气,他还没有蠢到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飞檐走壁,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万一被记违纪怎么办?”

“那玩意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查,考勤表都是大家自己按心情填的。更何况那栋楼什么人都有,谁管你?”

无漾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第一次鼓起勇气从上到下打量起他的舍友来。明明都是被困在了这里,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好像很少有能令他上心的事情。瑞稀没有避讳无漾的目光,把头靠在破破烂烂的门框上。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他想。今天下午回屋的时候,碰巧撞见那个傻乎乎的舍友以一种及其反常的状态出门,出于担心便一路跟着他上了天台,还以为要上演一场劝解失足抑郁少年回归生活正轨的戏码,结果这货上来就是为了听两条语音消息。瑞稀垂下眼,无漾的黑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运动服系在腰间,上身只穿了一件贴身背心,收拾得十分清爽,反正看上去比他健康。瑞稀开始怀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他需要帮助的错觉,他现在觉得自己更需要心理辅导。

空气回归了沉寂,无漾想不出反驳的话,便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好像总是擅长搞砸些什么,哪怕是一些简单的对话。像是这种被关在天台一晚上的闹剧估计永远不会发生在他姐姐身上吧。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后悔当初背井离乡的疯狂决定,可是又不甘心一直处于姐姐的庇护之下,一个多月以来,这般矛盾的心理每日每夜都纠缠着他。

“喂,我说。”

瑞稀打断了他的思绪。无漾循着声音抬头,只见这个行为古怪从来不露出下半张脸的神秘大学生竟然轻轻扯下了自己的口罩,他伸舌,手指将无漾的视线引导至舌尖,银色的舌钉在夜晚微弱地反着光,给这副画面染上了一丝色情暗示的意味。

“觉得上学很无聊的话,跟我做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怎么样?”

“比如,这个。”

 

02

无漾没想到自己最后真的跟瑞稀在天台硬生生呆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也真真没想到自己放学后真的屁颠颠跟着这个不良大学生跑来穿孔店穿孔。店铺在歌舞町一间酒吧的后巷深处,若非有贵人引荐,无漾自诩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老板是一位叫敏郎的大叔,看上去挺和蔼的,脸上也没多少钉子,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还是个“朋克”。无漾坐在工学椅上,敏郎叔正在用紫色的医用笔在他的左耳垂上画定位线,接着是准备工具、消毒。冰凉的酒精在耳垂处化开,无漾紧紧捏着裤子,紧张地像在医院里等待护士扎针的小孩。

“看样子你的朋友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敏郎叔扔掉了清洁用的棉签,见不惯自己这小子闲着,张嘴喊瑞稀帮忙拿来了一面手持镜。

“就打在这个位置可以么?你自己看看。”

无漾的视线落在了镜子里,扎起的黑发和简约的体操服刚好把干净的脖子和侧耳全都暴露了出来,白净的耳垂上有几道浅浅的辅助线,框出了一小块即将进行手术的位置。无漾给自己看紧张了,他挪开了视线,下意识望向了瑞稀。他这才发现自己先前从来没有机会仔细打量过他的脸,除了左右耳垂各有一对耳钉之外,眉骨和耳骨的位置也有两三只十分低调的银色圆钉。当然,他今天也带着口罩。一本正经的外表之下其实全是叛逆的象征,这实在是…帅炸了。没错,无漾承认昨晚的画面实在是有些刺激到他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做一个不太规范的青少年,不必永远跟随着姐姐的成功模板循规蹈矩地拼命。嗯,这个决心,由人生中第一个耳洞作为代表,也不错。

“你朋友成年了吗?”

“成年了。”

“他真的是自愿的?你没骗他?”

“……敏郎叔。”

敏郎叔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废话,拆开一枚一次性穿孔针,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块耳垂,快速而又精准的刺入,随后拿出引导杆,娴熟地推入钉子,带上耳堵,手法利落,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无漾感觉耳朵上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一瞬尖锐的刺痛很快便消退了过去,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疼。他重新拿起手持镜,刚刚画过辅助线的位置已经被一颗小巧的银色耳钉占领,皮肤微微泛着红。趁这会儿功夫,敏郎叔已经又替他消了一遍毒。

“就……好了?”

“嗯,好了。一周内别洗头,早晚消毒,少吃海鲜,你不喝酒吧?”

“不喝。”

“那就没有别的注意事项了,一个月后再来换耳钉。”

无漾和瑞稀穿过小酒吧后面的窄巷,现在距离中学生放学也才过去了一个钟头不到的样子,还远没有到这种只在深夜开张的场所焕发生机的时候。整个歌舞町就像还没睡醒似的,直到接近地铁站,人流才渐渐多了起来。

“怎样?是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瑞稀突然开口。

“呃…还好吧。”

打耳洞确实和无漾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大老远跑过来没想到两分钟就搞定了。左耳耳垂处轻微的酸胀感倒是一直吊着他的新鲜感。当然,现在他有了更加好奇的事情,比如那个巧手的穿孔店老板和瑞稀的关系,还有这个大他三岁的大学生那么熟悉歌舞町的原因。难道他平时昼伏夜出的其实是家庭困难不得不出卖年轻的身体资产来这边做牛郎?无漾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日本这边黑暗的风俗行业,一时间看瑞稀的眼神都怜悯了不少。

“我父母过世后,就是敏郎叔在照顾我。没课的时候,我就去他那边帮忙。”

“啊…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

真蠢,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瑞稀想。他几乎从不在不熟的人面前提起自己的事情,主要是看着对方越来越慈悲的眼神,再不解释两句的话,天知道这个中国人会给自己脑补出一个怎样的苦情身世。

一路无话。

 

03

自从上次带他去打耳洞后,瑞稀又有三四天没出现在公寓里了,与此同时的到来的还有发炎。无漾恶狠狠地收回了那个“什么感觉都没有”的评价,痛,太特么痛了,又痛又痒,一碰就疼,麻烦的要命。早上扎头发的时候要小心勾到,睡觉的时候只能侧睡,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最重要的是,他心理层面实在接受不了连续一周不洗头,于是,抱着侥幸心理和对自己控水技术的迷之自信,无漾偷偷洗了一次头,报应转头就找上了门来。好不容易稍微消肿了一点儿,稍不注意隔天又发炎了,折磨得他觉都睡不舒服。今天晚上无漾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完成家庭作业后没有去夜跑。他站在不到五平的淋浴间对着镜子里红肿的耳朵发怵,想要挤掉黄水又不敢直接上手,瞪着镜子龇牙咧嘴的,全然不知瑞稀什么时候回了公寓,并且站到了他的身后。

“卧槽!”

瑞稀的气压低得吓人,像鬼一样幽幽地出现,吓得无漾忍不住爆了句国粹。对方没有搭理他的惊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左氧氟沙星扔进无漾手里。

“试试这个。”

“这几天你去哪了?啊…我能问吗…?”

“上学。”

鬼才信。

瑞稀的表情难看得要命,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连几个多余的字都不肯施舍,转身就摔上门窝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有谁惹他了。无漾捏着滴眼液,悄悄探头,和女朋友分手了?还是榜一大姐金盆洗手了?他对这位舍友全然不了解,只能任凭自己的想象力自由发挥。

左氧氟沙星的效果确实比酒精温和了不少,耳朵的发烫感与痒意被暂时压制下来。无漾松了口吊着的气,走出盥洗室的时候,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把目光落到了紧闭的单间门上。

或许他应该主动往前一步。

这个向来下定了决心就去做的中国人想都没想就把人与人之间边距感抛掷脑后了,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忐忑地踏进那无数次勾起他好奇心的地方。

门没有反锁。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重金属乐队海报,或者那种属性藏得很深二次元美少女手办,瑞稀的房间比他刚来住过一个月的还要“极简风”,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除了一些必要的用品之外,只有一些简单的装饰,门框上静静地挂着白色的注连绳,对面就是公寓统一配备的书桌,书桌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红一白两只达摩跟他大眼瞪着小眼。书桌正对着向南的窗户,窗户半掩着,一阵风吹动上方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悠鸣给这幅场景增添了几分诡异。

瑞稀弓着身体坐在窗前,他的手紧紧揪着头发,脚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跺着地板,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念叨着无漾听不懂的日语,暴戾与焦虑的几乎压抑不住地侵蚀了过来。舍友一反常态的状态令无漾对其的情感又复杂了许多。他试探性地走到对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

“嘿,你还好吗……?呃!”

瑞稀条件反射地擒住了无漾的手腕,屈身一脚踢在对方脚腕上放倒他的重心,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人的位置就调转了,毫无防备的男孩被反手重重按在课桌上。那对达摩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带倒了,咕噜咕噜地滚到无漾脑袋旁边。瑞稀沉浸的世界被打破,他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看着这名不速之客,对方碰他的手被轻而易举地制伏在耳朵两侧,动弹不得。

男孩尴尬地笑了两声,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人反应居然这么激烈。

“哈哈…谢谢你的滴眼液哈,还挺好用的…嘶。”

刚有缓和的耳洞在激烈的碰撞之下非常悲惨地裂开了,正静静淌着血水,痛得无漾已经无力做出善良的表情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进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呃…!”

没有等无漾把语言组织完,瑞稀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说谎。”

成年男性的手掌整个覆盖住了白皙脆弱的喉颈,一点一点压迫着那附近的神经,将空气全部阻碍在了外面。无漾本能地抓住了瑞稀的手臂试图反抗,可是渐渐流失的氧气同时抽走了他的力气,令他的反抗像是一种玩闹。“不是、的…我……”他妈的,发什么疯,好心喂给驴肝肺。无漾在心里骂了两句,吐出来的话到了嘴边一律被掐成了呜咽。他无助地蹬了两下腿,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反倒令瑞稀反应过来死死架住了最后一条抗议的门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意识仿佛就要离开自己的身体,肺中的氧气用一点少一点。最要命的是,这逐渐加深的窒息感竟牵动出一阵酥酥麻麻的快感,从脊髓一直延伸到缺氧的大脑,不偏不倚地刺激到了18岁男孩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我真他妈完了。无漾无助地抠着瑞稀的手,绝望地想着,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在被松开的那一刻,他弓起身激烈地战栗了起来。由于窒息后下意识大口呼吸,大量的空气一下子涌入气管,无漾激烈地咳嗽了起来,生理泪水和口水呛湿了他的脸,耳朵上挂着的血已经结成了痂,惨不忍睹。瑞稀回过一些神,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个什么情况都没搞清就闯进来的高中生。在两个人好不容易各自平静下来之后,诡异的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当然,无漾并不明白刚才情急之下的奇怪而又激烈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可是股间湿润的感觉又提醒着他臊人的真相。无漾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单方面谅解了舍友的应激反应。

“抱歉打扰了你,我以为我们能…咳、成为朋友。”

……

本来就自知理亏的瑞稀这下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他不适地退远了两步,坐回到自己的床上,不敢继续注视着那真诚不含杂质而十分灼人的目光。

“我偶尔会听见一些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这是家族的诅咒,我的父母就死于诅咒,现在轮到我了…抱歉,刚刚把你当作了邪祟的化形。”

他叹了口气。

“雾子说我太敏感了,看来她说得没错。”

 

04

无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那个糟糕的夜晚的。在安抚完瑞稀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好像也挺需要安抚的。他逃似的跑了,冲了个冷水澡降温,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好在第二天对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神色如常地道了晚安,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学生公寓楼下到园区门的一块区域被划作了公共空间,并排摆着晾衣架,用来晒大件的被褥,雨季后天气好的休息日基本不会留多余的空位,五颜六色的棉被自楼下一路向外排开,从瑞稀那间屋的视角看,刚好挡住了通勤的小路。经过又一个月的积极生活,无漾对周围的环境熟络了不少,除了他念的私立中学外,公寓附近还有一个大学城,可以说这所公寓里的住民大部分都来自那里。大学城附近唯一的娱乐设施就是一家濒临倒闭的观影院,靠着优美的票价吸引无所事事的穷学生和贪小便宜的年轻情侣来吊着最后一口气。再远一些就是歌舞町,得坐地下铁或是电车。七点过后,太阳落下,霓虹灯亮起,那里就是铁坂最繁华的地方。东京翻滚过来的纸醉金迷的潮水卷走上班族、学生党,或者社会废柴的疲态,但是对于一位外来者来说,无漾只觉得那个地方颇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

瑞稀出没的时间还是那么令人捉摸不透,无漾总想他是不是又去了那个地方,那间没开灯的酒吧后巷漂浮着来不及收走的垃圾腐烂掉的味道,长期进出那里对心理健康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事实上,无漾并没有了解这位舍友更多,但他们的关系似乎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至少瑞稀不再避讳着他进出公寓,遇见了还会打招呼,掉完痂的耳洞也没再发炎过,这让无漾颇为欣慰。估摸着快到一个月的时候,无漾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枚定制的耳坠,蓝色的宝石下方吊着薄薄一片水纹短册,据说他的舍友还专门找了神社的学妹祈过福。无漾听完感动得什么都原谅了,全然忘了一个月前就是他的舍友害他耳洞多痛了俩礼拜。只可惜中学老师实在没办法对如此张扬的耳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收到了留学以来的第一份礼物的同时他也收到了留学以来的第一次处分警告,最后他不得不在上学的时候带素银钉,休息日的时候再换上这只定做的耳坠。

“为了感谢你的礼物,我定了星期天的电影票,你有时间吗?我请你。”

无漾的居家服都偏向清爽的运动风,天气稍稍热起来的时候,便喜欢单穿一件紧身背心,然后将外套系在腰上,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引以为傲的肌肉。黑发规矩地束在脑后,露出好看的耳根和脖子,水蓝色的耳坠被微风拂过,轻飘飘地扬起,衬得亚洲人的皮肤更白了。

“好啊。”

瑞稀欣然同意了,心情都跟着愉悦了些。一来是桥元家族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找他的麻烦,二来是自从送出这份礼物后围绕在他身边的诅咒的声音都减轻了许多。也许是雾子的祈福真的很有用,或者是做好人的好报,漂亮的耳坠亮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连带着这位烦人的舍友都顺眼了不少。

结果是无漾低估了小情侣们的下限,荧幕上边播着印度搞笑合家欢喜剧,荧幕下边播着十八禁岛国的诱惑现场live。男人和女人压抑的喘息从后排双人座悠悠地飘来,搭配着欢快的背景音乐和穿女装跳肚皮舞的三哥,狠狠给无漾上了一课。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里的鬼样子。”

“哦…哈哈,我现在知道了。”无漾窘迫的笑了笑。

这种大都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消费模式和一夜情的社交关系像病毒一样悄声无息地感染着这里的年轻人,尤其是有钱有闲的留学生,像无漾这种每天按时签到健康作息坚持锻炼的反倒是少数。清晨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宿醉的姑娘坐在台阶上抱着胳膊不省人事地睡觉,喝的还是便利店160日元一瓶的劣质自调酒。无漾报了警,却被醒过来的女孩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那个女孩就住在他的对楼,窗户外挂着五颜六色的男式内裤。

学生公寓分男女两栋,一层十二间,一间二人,一共十层,因为修得早没有装电梯。因为是福利设施,除了玄关进来的公共区域和小小的独立卫浴以外,设计师并没有给这群学生施舍更多的空间。大部分人吃饭都是靠学校的供餐或24小时便利店解决的。民以食为天,忍无可忍的无漾买了个电磁锅,被迫学会了煎炸煮炖炒,还顺手改善了舍友的伙食。天气烧热的时候,自己买来丸子和蔬菜一洗,烟雾报警器一贴,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屋内吃火锅,出了一身热汗,美名其曰排毒。无漾举起手机,将自己、负重前行快要扑出来的小锅和蜘蛛感应到摄像头快速带上口罩的瑞稀一起框进了手机里,编辑成一条短讯,收件人是叶安燃。

【姐,快看,我在日本这边交到的新朋友。】

【挺不错嘛你小子。】

【等等】

【这是什么?】

【你打耳洞了?】

……坏了。

 

05

无漾真的很想知道给舍友导管是不是也是大城市传到铁坂的堕落风俗之一。自从某次瑞稀无意间撞破了他的自读时间后,两个人的关系变不可收拾地往奇怪的方向一骑绝尘了。作为一名已成年的高中生,自慰明明是一件很常见、大家心照不宣,但是非常私密的事情,可是这位神奇的大学生舍友在误入的第一时间不是礼貌退出装没看到而是面色如常地询问是否需要他的帮忙。一来二去,中国留学生竟然接受了两个人时常相互疏解的这件事。

但是这混蛋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吧!

无漾腰后垫着枕头,整个人躺在床上以一种双腿大张的姿势向后贴着墙壁,紊乱的呼吸时不时带出几声变了调的呻吟。瑞稀修长的手指顺着根部一路抚摸上来,娴熟地带过冠状沟撸动了两下,最后用大拇指摩挲顶端,挑逗得它又激动地吐出几滴水。瑞稀俯在无漾的腿间,用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大腿。

“求你了,别这样,这太脏了…”

“可是你表现得很喜欢。”

瑞稀腾出手,将半永久焊在脸上的口罩拉了下来,乖乖地挂在下巴上。男人毫不害臊地伸出舌头,银色的舌钉完全就是色情的象征。他低下头,仔细地舔舐柱身,舌钉滚过敏感的马眼,激得无漾浑身一颤,险些就要直接交代。男孩咬着牙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直视瑞稀的脸:此时此刻,那天台上浮躁的夜晚充满暗示与冲动的邀请和这张挤在他双腿间的脸重合在了一起,这个画面对于性萌动的处男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

瑞稀将无漾的阴茎含进了嘴里,这和用手的感觉简直天壤地别,稍硬的舌钉和柔软的口腔形成了鲜艳的对比,舌尖在龟头轻轻打圈,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瑞稀九浅一深地为他做着口交,含进最深的时候,紧实的喉咙挤压着脆弱的顶端,舌钉顶着根部,粗糙的口罩摩擦着囊袋,丰富的快感刺激着无漾的神经,爽得他头皮发麻。

太犯规了,这家伙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副业。

高潮到来得轻而易举,无漾的小腹紧绷,控制不住地射在了亲爱的舍友的嘴里。荷尔蒙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肆意漫开。瑞稀低头,浓郁的精液顺着舌尖被滴滴答答尽数吐到了掌心。

“最近射得最多的一次呢。”

无漾瞬间红了耳根。

瑞稀抽来两张面纸,擦干净手上的精液,再包着无漾稍稍软下去的阴茎帮他把余精撸了出来。细致体贴的售后服务弄得中国留学生更加无颜面对了,他坐起身,黑发因为激烈的运动散落在肩头,隐约盖住了水蓝色的耳坠。

“你都帮我弄了,呃…需要我也帮你,就是、口出来吗。”

“好啊。”

一眨眼的工夫,瑞稀又重新拉上了口罩。黑色口罩上方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答应得十分干脆,干脆到无漾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套。

“在床边可以吗?我习惯坐着。”

“啊…好。”

无漾十分听话地下了床,跪在瑞稀的腿间。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既然对方已经做了这么多了,自己也应该为他做些什么。于是,他学着瑞稀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贴住那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淡淡的腥味钻进鼻腔,无漾将碎发别至脑后,低头含进去半个龟头。

“收一下牙齿,乖。”

瑞稀的手掌扶住了男孩的脑袋,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无漾抬起眼皮对上了他的眼神,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情欲的色彩,呼出的热气自口罩的缝隙钻出,在这种时候总是那么的勾人心魄。无漾用舌头垫着牙齿,摸索着做口活的技巧,小心翼翼地避免刮疼对方的鸡巴,羞耻心加上生涩的技巧反倒挠的人心底痒。瑞稀的耐心被反复挑衅的摩擦消耗殆尽,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将手指插进无漾的头发里,毫无预兆地一口气顶到了最深。粗大的性器一下子撑开了柔软的口腔直抵喉口,爽得瑞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而后者被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吓了一跳,口水呛进气管,下意识抽气又被猛得塞了一嘴,窒息和反胃的感觉瞬间汹涌了上来,湿润了鼻尖。

“忍忍,马上好。”

瑞稀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可是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他按着无漾的脑袋,自顾自地抽送了起来。无漾胡乱地含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色情淋漓地挂在嘴角,肉棒侵犯着口穴的每一寸地方,在脸颊上顶出一个浅浅的轮廓。中国人半长的黑发汗水打湿黏在耳鬓和脖颈,他不得不仰着头缄默地承受着激烈的撞击,眉头因为不适轻轻皱着,琥珀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薄雾。

瑞稀的呼吸变得粗重。无漾能感觉到嘴里的性器又张大了几分,即便有些难受,他还是尽力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吮吸,努力让他更舒服一点。操。瑞稀在内心咒骂了一句,他最受不了就是这个。这名中国男孩释放出来的毫无理由的善意总让他浑身不自在,哪怕遭受了像这样莫名其妙的暴力对待,心里竟然还考虑着别人。瑞稀一把抓住无漾的头发,用力操到了最深,他送他的蓝色耳坠一摇一晃地骚扰着大腿和胯骨,将他的情欲推向了顶峰。

他毫不客气地全部射进了无漾嘴里,没有拒绝的余地,浓郁的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无漾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做着做着突然像生了气,他被迫吞下了这些精液,难闻的味道呛得他轻轻咳嗽了起来。

“抱歉,我没那么…熟练,下次我会努力让你舒服的。”

无漾腆着脸笑了笑,抹了把一片狼藉的脸,嘴唇还因为粗暴的动作摩擦得有点儿泛红。他爬上床,找到那条半路掉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发绳,重新束好了头发。

“是吗?那我期待一下你的进步?”瑞稀又一次回避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暴力问题,既然无漾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那就是不讨厌。

不讨厌的话,就可以变成喜欢。

 

06

“夏季休业的时候你会回国吗?”

“嗯?会哦。我家里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应该挺想我的。我打算考完试去附近转一转,带点特产,平时忙得根本走不远。”

“听上去真不错。”

无漾这才想起来瑞稀曾经提过一嘴父母的早逝,他啊了一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抱歉。东亚人对这方面尤为避讳。

“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神社见见我的朋友。”

“真的吗?是你说的那位受到灵狐庇佑的女孩儿?”无漾的兴致瞬间被牵引走了。

瑞稀看着他,六月的尾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炎炎的夏天,闷热的空气里是梅雨季特有的潮湿,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学生公寓里没有装配空调,卧室敞着窗,两个成年男性挤在狭隘的墙壁间共享一个即将步入晚年的电风扇。无漾只穿了件背心和短裤,一手拿着日语单词本,一手拿着小布丁,有一茬没一茬地和瑞稀搭着腔。他意犹未尽地舔掉嘴角最后一口奶油,全然不觉舍友盯着他的目光逐渐演变成一种病态的执拗。电风扇聒噪地嗡嗡响个不停,瑞稀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随着这个普通的高中生的话语而剧烈地起伏,或许是天气太闷了,抑或是桥元家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好。”

无漾从社交场景会使用到的常用词汇中抬起头来,他注意到了同伴的沉默,投来一个充满担忧的目光。

“不,和你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么?”无漾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们从井水不犯河水到可以随意进出对方的房间,不管套用哪国的社交礼仪,他都想不出第二个能够解释这种亲密关系的理由。

是啊,什么都不了解的朋友。瑞稀的心情又一次低沉了下去。无漾和他无话不谈,抓住一切他在公寓的时间和他聊闲天,介绍他从小到大在他姐面前闹出的糗事。他们偶尔会回到学校的天台,享受着夏夜冷却下来的晚风吹拂过脸颊的感觉,无漾坦诚地说出了自己来日本的原因,仿佛只要说出来了青春期的烦恼也就随着夜风烟消云散了。但他不一样,河野瑞稀从未跟无漾提过自己那些烂兜子的秘密,没有人会欣然接受一个被日本黑道养大的精神病。他最近待在公寓里的时间远远大于外出的时间,无漾自动给他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大学生早早结了课。可只有瑞稀自己清楚,这是因为桥元家族已经开始对他产生了怀疑。敏郎叔、雾子,还有社团的其他朋友,他不想任何人被牵扯进他与桥元家族的恩怨中。于是他习惯性地沉默,将一切积压在内心的背阳处。

“瑞稀?”

耳鸣如潮水般涌来,诅咒的呓语接踵而至。又来了。瑞稀疯狂地用打了舌钉的舌头舔舐粗糙的上颚,是的,这才是他穿孔的真正原因,只有痛感拉扯着这些地方的神经他才能在发作的时候保持清醒,他的父母就是承受不了诅咒的折磨自残而亡的。

“瑞稀!”

无漾心里一咯噔,瑞稀微微失焦的瞳孔和嘴里的呢喃让他回想起了那次不太美好的乌龙。现在他能听懂瑞稀嘴里嘟囔着的单词,【あくりょうたいさん】,意思是恶灵退散。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冲上去捏住瑞稀的肩膀。

“瑞稀,看我瑞稀,这里只有我,没有恶灵,你会没事的!”

无漾不懂什么赐福驱灵这些日式神秘学方面的东西,他扶着朋友的肩膀,只能力所能及地说出一些笨拙的安慰。瑞稀抬起眼皮,视线聚焦在那抹明亮的蓝色上,坠在耳垂下方的短册由于无漾的动作偏过去了一点角度,家守雾子特别绘制的水纹令他联想到了福冈咸湿的海风。瑞稀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九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留下一屁股债务自私地死了,瑞稀就是在这么一个焖熟的夏季独自一人坐在港口的海坝上被桥元的长老收养。眼前这个男孩担忧的问询声被耳鸣间的海浪磨平,瑞稀垂眼,隔着一层薄薄的口罩,低头吻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时间静止了,电风扇老旧的零件可怜巴巴的拖着三片扇叶噼里啪啦地回荡在屋内。

无漾费了好长时间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他松开瑞稀,却反过来被擒住手腕按到地上。

“停下,瑞稀…”

无漾微乎其微的阻挠很快被重新堵上。瑞稀单手摘掉了口罩,第二次吻了上去。无漾的心脏漏了一拍,唇瓣和唇瓣贴在一起,然后被舌头撬开,他在对方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灵巧的舌头携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侵犯了无漾的口腔,瑞稀熟练地舔过每一寸柔软的地方,舌头交缠在一起的时候,牵动着方才舌钉扯裂的伤口。

无漾紧张地闭上眼,他不会换气,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松开的时候才大口喘上了气。瑞稀放开了无漾的手,身下人的表情难看地皱在了一起。陡然升高的体温,黏在后背的汗,无漾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脸,互相帮忙打飞机和接吻完全不是同个性质的事情,他无法再给自己和瑞稀找合适理由和台阶,好不容易建立的新城墙被懦弱的种子钻破了一道裂缝,他崩溃了,下意识开始逃避残酷的现实。

瑞稀没有继续。

 

06

无漾做春梦了。在梦里他的舍友像之前他们做的那样帮他口交。毛茸茸的白色短发挤在他的腿间,他喊他的名字,对方闻声抬头,舌头却没收回去,深红色的软肉垫着龟头,色的要命。他没忍住射了,肮脏的液体溅在对方脸上,无漾一哆嗦,醒了过来,拖着疲倦的身体从单人床上爬起,懊恼地发现内裤又该换了。

这不是最近第一次做和瑞稀有关的春梦了,临近期末无漾连上课的时候都时常会走神,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习惯于隐藏自己的神秘大学生舍友不知道哪里来的魅力永远吸引着他好奇心,哪怕对方做了多么逾矩的事情都无法令他真正生气。18岁处男面对不断闯入梦境勾引他堕落的魅魔方寸大乱,他以备考的名义锁上房门,却手抖得抄写不出一句完整的日文。存放着水蓝色耳坠的小盒子被他收进了床头的抽屉,夕阳穿过百叶窗,留下一排排整齐的橙色投影。

“无漾。”

梦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无漾手一抖,铅笔滑脱掉到地上,摔钝了笔尖。

“开下门。”

瑞稀的声音平淡,沉稳,毫无异常,却让某些心里有鬼的人听得虎躯一震。

无漾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去开门,瑞稀一手提着被撑到变形的超市托特袋,一手拿着两罐香草味super cup。

“我买了火锅的材料,一起吃吗?”

雪糕塑料碗上挂着的水珠穿过瑞稀的指尖,无漾又一次没有狠下心拒绝。

吃完这顿鸿门宴之后,某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二人之间心照不宣地铺开了。瑞稀把无漾的房间当自己的家一样随时随地地出现,写家庭作业的时候他就看轻小说,做有氧的时候他就看他,把一向对自己身材十分自信的无漾都盯腼腆了。不过当他发现自己的大学生舍友貌似可以辅导他的数学和日语后,功利的中国人欣然接受了对方赖在自己的房间不走的现状。瑞稀的手活还是那么销魂,得心应手地爱抚着锻炼后荷尔蒙激升的热汗淋漓的身体。他贴在无漾的身后,顺手摸进了无袖背心的袖窿,用指甲剐蹭着小巧的乳粒,凑在无漾的耳根说:

“这里也很适合穿孔呢。”

无漾小腹一紧,交代了出来。

 

瑞稀又失踪了,这回的时间更久,足足快两个星期。看来这个考勤表真的无人在意,无漾在心中腹诽。他盯着日历掐着手指头算的除了瑞稀失踪的时间还有期末考试,暑假前发出的那一张轻飘飘的综合成绩评测将成为他这三个月到底有没有在浪费时间的最好证据。他真的很想静下心来,向其他人证明他的努力,可他的努力在无休止的蝉鸣和脑海中瑞稀堪比十八禁影片的色情截图面前像泡沫一样一触即破。

瑞稀在高中生临考前一天的深夜回的公寓,他流转于妖怪团和桥元家内部连续紧绷了13天的精神终于在听到无漾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手冲的时候彻底断裂了。他爬上无漾的床,甚至没来得及换掉紧身的战术服和面具。床单和被褥有一股天然的橘子皮的香气,和男孩头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才几天阿,就这么想念我?”

瑞稀从后面整个圈住了无漾的身体,他一只手握着无漾放在自己鸡巴上的手引导他继续撸管,另一只手将捂热的润滑液涂抹在他的后穴。从未被开发过的地方极力抗拒着异物的进入,“别怕,这个会很舒服。”瑞稀沙哑又克制的嗓音磨得无漾耳根痒痒的。

经过瑞稀卖力的扩张,他的后穴终于吞下了一根手指。奇异的感觉令无漾自慰的手不由得慢了下来,索性后面的人没有太过苛责。瑞稀修长有力的手指破开温热的肠道,轻柔地摸索着肠壁每一寸褶皱,直到摸到某块稍硬的地方时,无漾难以克制地轻喘了一声。随后,如雨点般的快感随着对方猛烈的进攻窜上了无漾的脊柱。

“等等、慢点,好奇怪,瑞稀……”

瑞稀抓着无漾的手再次扶住了那根可怜兮兮吐着水的鸡巴,另一只手更加卖力地戳弄那个敏感的地方。无漾先前哪可能品尝过前后开工的刺激,前所未有的性快感刺激着大脑皮层,弄得他快要融化了。瑞稀放进去了第二根手指,他弯曲指节轻轻一勾,便感受到了一阵激烈的缴械。

无漾弓着腰高潮了,前面和后面几乎是同时到了,喷了瑞稀一手的水。他抽出手指,粉嫩的洞口恋恋不舍地缩进,水果味的润滑液混杂着精水和淫水弄湿了无漾刚晒过的床单。

“真棒,你很有潜质嘛。”

“啊……”

瑞稀翻了个身,将无漾压在下面,挤进了他的腿间。他松开战术服的束腰,脱下裤子,早已精神抖擞的肉棒一下子弹了出来。无漾一愣,这下傻子来了都直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无漾惊呼一声,双腿已经被架到了肩上,湿漉漉的洞口整个暴露了出来,被热气腾腾的肉棒蜻蜓点水般亲了亲。

“可以吗?”面具上方的眼睛烧着情欲,与无辜的语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妈的,都进来了还问我可不可以。

无漾疼得抽了口气,即便做过了扩张,对方的动作也足够温柔,但初经人事的后穴还是难以适应一根成年男性正常尺寸的阴茎。瑞稀掰开他的臀瓣,强行送进去了一点儿。“放松点,你吃得我好疼。”瑞稀的声音像某剂催情的毒品,在两个月的磨合下,无漾已经习惯性地在情事中听从他的指导。瑞稀挺腰浅浅抽送了起来,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阻力正在渐渐消失,滚烫的肉壁随着他的进出被分开又收紧,这意味着他正在真正地掌控着他的身体。

莫大的餍足感填满了瑞稀九岁以来一直空虚的内心。他闷哼了一声,低头抱住了身下的男孩,一口气进到了最深。好听的喘息从无漾紧闭的牙缝中露出,瑞稀将头埋在无漾左侧的颈窝,温热的鼻息铺洒在一片空白的耳根:“今天为什么没有戴我送你的耳坠?”他的声音里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嗔怪。

“哈啊…因为,太显眼,不方便……”

“你说谎。”

瑞稀挺了挺腰,毫不留情地碾过敏感点,激起身下人一阵可爱的战栗。他不再遮掩,大开大合地操了起来,无漾着急解释的话语被撞碎了咽回肚子里,只能被迫承受着这毫无缘由的凌虐。粗大的肉棒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攻击到身体里最薄弱的地方,将无漾拖入情欲的潮水中。

“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瑞稀抽出一只手,抚摸无漾左耳银质的耳钉,是那枚刚穿完孔用来恢复的基础款。他轻轻扯了扯柔软的耳垂,痛得无漾“嘶”了一声,下面夹得更紧了。

“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嗯啊!”

瑞稀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他直起了身子,一手捞着无漾的腰勤勉地耕耘着,一手插进自己的早就被汗水浸透头发里,将碍事的刘海向后捋,露出了眉毛上眉钉。就是这双眼睛害得他整天魂不守舍的。无漾迷迷糊糊地想。他的后面被完全操开了,精囊拍打在臀瓣上,发出淫靡的啪啪声。无漾觉得自己快化成了一滩水,单薄的背心贴着粘腻的后背,氤氲在眼角的生理泪水,来不及擦掉的鼻涕,还有泛滥成灾的小穴。他的理智被一层胜过一层的快感吞没了,他终究是支撑不住高潮了,白色的精液溅在黑色的战术服上格外刺眼。

猛然缠上来的后穴差点让瑞稀也直接投降,“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巴掌抽在了男孩结实的大腿上。“真骚。”无漾还没从不应期缓过劲来,便被瑞稀侧过了身,抬起一条腿,重新操了进来。这个姿势更方便他用力,他加快了速度,还在痉挛着的肉穴翻开,一抽一抽地吐着水。

“慢点,瑞稀,求你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不要了…”

无漾的求饶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反倒使里面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他一声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Mizuki、Mizuki,尾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吱呀作响的木制床板承受着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的摧残,汗水和浓烈的荷尔蒙的气息混杂在暑气里,最终都会被七月的大雨冲散。

“哈啊…叶无漾。”

瑞稀撞进了最深,龟头紧紧抵着结肠口。他伸手从无漾紧实的小腹一路向上抚摸,经过胸肌,最终停留在那根干净的脖子上。他的虎口微微用力,小穴随着身下人的恐惧和性窒息同步缩紧,将男人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浓精吃了个干净。

“你要离不开我了。”

 

07

人生总是充满遗憾的,比如无漾的期末综合素质评价。托考前一番颠鸾倒凤的福,他拿了个A,离A+就差两个学分,刚好就是之前戴耳饰记处分扣的那两分德育分。然而A+上面还有A++,这跟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真好啊。瑞稀挖了一勺香草味的冰淇淋,真是美好的烦恼,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愁成绩单是什么时候了。这种青春期无伤大雅的烦恼比起担心哪一天脑袋会被黑道大佬砍掉来说跟小情趣似的。

“什么时候的飞机?”

“我还没定。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带我去找你神社的朋友玩?”

“神社近期在准备夏日祭,她要帮忙,没空。”

“噢,好吧…”

“我倒是有一个请求。”

“嗯?”无漾的失落转瞬即逝,这是他舍友第一次主动张口寻求帮助,跟铁树开花有什么区别!瑞稀说敏郎叔教给了他一些手艺,想让无漾作他的第一位客人,在他回国前由他亲自给他穿个孔。单纯的中国人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他的独狼舍友终于长大了,终于学会依赖别人了,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不就是当小白鼠嘛!打耳洞又不疼,结果就是无漾被捆在穿孔店的手术床上,发誓这辈子不要和日本人当朋友了。

敏郎叔不在店里,瑞稀带他进了里面的隔间,除了无影灯外什么也没开。无漾咽了口口水,昏暗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死在这儿都没人发现。瑞稀将无漾的阴茎里里外外清洗了个干净,然后将导尿管插进了顶端的小孔中,奇异的酸胀感刺激得他有了抬头的趋势。

“你果然很有潜质呢。”

瑞稀轻浮的嘲笑弄得他两颊火辣辣地疼,但是他很快就没工夫考虑这些了。在龟头腹侧下标记了出口点后,进入了消毒的程序。冰凉的酒精刺激着男性最脆弱的位置,然后是麻药,轮番伺候下来,轻微的胀痛感搞得他再也立不起来了。

“瑞稀……”

“嗯?”

无漾的声音在抖,但是瑞稀没有给他确认和反悔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空心针从尿道口扎了进去,快速从标记的地方穿透出来,瑞稀的手很稳当,拆开准备好的直杆,戴在留置针的位置,再迅速退出针,用配套的圆珠锁住了直杆。

虽然有麻药缓解了一部分疼痛,但是药物本身带来的麻胀感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无漾的身体绷得像面弓,足足战栗了五分多种才慢慢平静了下来。而后取出导尿管的时候又是一轮严刑。无漾流汗流得脱了力,这个混蛋的手法完全不像穿孔的新手,他就是纯粹想要坑他。

“等之后你就会体验到快乐了。”

瑞稀执行着最后的消毒,然后摘下手套,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此之前,一天内不要碰水,一周内不要用力冲洗,4~8周不要进行性生活,手冲也不行。麻烦你回国的时候禁一下欲,对了,最好别再抱侥幸心理,后果可比耳朵发炎严重多了。”

操。

躺在操作台上的无漾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08

无漾度过了一个“煎熬”的暑假,但是瑞稀没有再出现。

等无漾回到公寓的时候,热烈的夏天和屋内一切瑞稀生活过的痕迹都消失了。衣柜和床铺空空如也,书桌上憨态可掬的达摩不翼而飞,注连绳和风铃也一并被摘下,本就简洁的房间经过一番收拾彻底变成了没有人住过的样子。若非左耳挂着的蓝色耳坠有着明显的重量,恐怕无漾真的要以为瑞稀只是他留学三个月孤独到发疯而臆想出来的朋友。

他去了歌舞町后巷敏郎叔的小店,店面维持着他们上次离开的模样,锁紧的卷帘门上贴着风俗业的广告,无人清理。而后他抽空坐了电车,去到了铁坂神社,意料之中地也没有发现任何瑞稀的蛛丝马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生活还是要继续,瑞稀亲手给小无漾制造的麻烦在第8周过去后依旧坚持不懈地困扰着他,但是他暂时对性事提不起任何兴趣了。空了的床位很快搬进来一位新的舍友,来自泰国的土木系教授涅兰,整整大了他两轮,性取向不明,作息比他还健康。无漾已经无力吐槽这个公寓安排了,还真的应了瑞稀那句“这栋楼里什么人都有”。在日本生活久了之后,他才发现其实压力不比国内的少,日本人和中国人卷得旗鼓相当,东亚公式化的创伤随着焦虑奔逝的时间一点点腐烂,他在日本的第二学期和第三学期也随着冬天和夏天的更叠成为他人生里不值一提的一年。

泰国教授喜欢在玄关放一瓶室内香薰,木制的麝香充斥在狭窄的屋内,有着静心宁神的功效。无漾留学生涯的第四学期就在这木香中平静的结束了。无漾共通考试的成绩还不错,但是连续两次校考都落了榜,最后去了东京一所还算可以的私立。好在他的努力还是有回报的,他的舍友刚好认识那所大学工程学院的肖博士,直接把他推荐到了她的课题组。对方也是华侨,老乡见老乡,加上大男孩自身的勤勉和开朗讨喜的性格,他的大学入学后的第一年顺得跟开了挂似的。

无漾只回过铁坂一次: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假期,他回来送了涅兰教授一束花以表感谢。初夏的太阳温柔中带着炽烈,从公寓楼下到园区门口的那一小段路依旧被成片五颜六色的被褥占领。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一排排窗户,窗户外大多挂着风铃或者晴天娃娃,带着美好寓意的便宜挂饰大多数人都不会讨厌,只是视线浏览到独那一层的时候,风铃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吊篮。涅兰教授越过那几盆吊篮朝他挥手,笑容温柔。

无漾礼貌地回礼,心却低落了下来。他转身永远地离开了这栋学生公寓,打开手机寻找回东京时间最近的一班有轨电车。

“叮——您受到一条彩信。”

Line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自陌生号码。无漾一头雾水地点开,立即被充满张力的画面吓精神了。

【想我了么?】

配图是一张熟悉的脸,没有戴标志性的黑色口罩。瑞稀上挑的眼尾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将手指打成圈,穿进打了钉的舌头前,赤裸裸的性暗示,强行唤醒了无漾封进青春期骚动棺材里的不好回忆。他啪得一下按灭了手机屏幕,心脏突突狂跳,没过几秒又口嫌体正直地解锁,选择了聊天框上方“加好友”的选项。

【你在哪?】

瑞稀干脆利落地甩来一条定位,铁坂花村,不远,坐几站电车就能到。

【来吃火锅么?雾子大人也在。】

对面很快传来第二张图片,是一张双人合影,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镜头前面,只出镜了半张脸,画面大头还是她身后开着10级美颜和猫耳特效的瑞稀,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显然并非自愿。无漾复杂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消解了。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如今已不必着急。他抬手敲了几个字,而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左拐进便利店买了三瓶汽水一盒西瓜,大手一挥打了辆出租车。

【帅炸了。】

 

番外01

瑞稀和桥元家族彻底切割了,和瑞稀关系亲密的敏郎叔第一时间遭到了怀疑。敏郎叔是个手艺人,穿孔只是他不计其数的技艺之一。操作室里摆放器械和药品的柜子后面还有一道暗门,里面才是这个工作室真正的面貌,敏郎叔的工作就是成天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替桥元家族做违法的枪支改装。瑞稀还小的时候,不被允许接触家族的内部成员,于是他放学就来和敏郎叔作伴,也是这个时候对穿孔上了瘾。敏郎叔的善良与正直十几年以来教导着瑞稀,让这名双手沾满赃污的特工没有真正步入歧途。敏郎叔被带走后,那间穿孔工作室也顺应废弃了。

瑞稀的叛变给妖怪团带来了下一次交易的时间,七月初,家守雾子率领妖怪团组织了第一波反击。这个机敏的女孩趁着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下一次军火交易的时候潜入了家族内部,偷到一本写满罪状的黑账并交给了警方。谁知道日本的警司系统早就从内部瘫痪了,那本黑账不仅原封不动地回到了桥元家族手里,黑白两道甚至联手对妖怪团展开了清剿。

作为桥元家族的叛徒,瑞稀躲避了长达半年的追杀,最终,雾子串通了她母亲曾经的学生,她儿时的师兄——岛田源氏,日本另一股黑色势力岛田家族的二当家。源氏越过了现任家主,以“岛田”氏的名义对桥元家进行了谈判,最后终于让这帮丧尽天良的老不死们消停了一阵子。当然,岛田半藏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大发雷霆:桥元和岛田本就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日本黑道恐将发生翻云覆雨的变化。岛田半藏按照家规大义灭亲对源氏动了私刑,被打了个半死的二当家顺理成章地离家出走了。长老们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源氏留下的的烂摊子,谁还有空去找一个纨绔二当家?于是呢,岛田源氏便成了妖怪团的预备叛逆青少年之一。

妖怪团名义上是铁坂联合大学学生活动社团,实际上收容的都是些深受桥元家迫害的“问题青年”们。他们从未放弃过自己心中的正义,如今仍在努力对桥元家族展开复仇,不厌其烦地骚扰与破坏他们的黑色产业。几个年少轻狂的孩子们赌上性命发誓要把桥元家族连根拔起,让铁坂的人民不再蒙受黑恶势力的侵扰。

无漾听得目瞪口呆,面前的火锅都不香了,他左看看雾子,右看看源氏,转头看看坐在他旁边的瑞稀,感觉自己误入好莱坞电影片场。草,感情这里就他一个普通人?

“谁硕你是普通仍了?”雾子美美地吃着餐后甜点,一个淋满了草莓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其实桥元家族早有人来调查过你,你是我的舍友,他们当然会怀疑你。”瑞稀夹起一块魔芋结,淡定地说:“然后他们发现你是活的中国人,纯血的大熊猫,珍贵的外来税民,私立高校的金主爸爸,中日关系的友好象征,大使馆的庇护对象,我的炮友,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

“他们哪里敢动你。”岛田源氏总结道。

“有你在,我们放心多了。”雾子吃掉了最后一块甜甜圈,吮了吮手指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无漾。

无漾被三个人盯得后背发毛,他的大学生活好像不可能再平静下去了。

 

番外02

“等等,你从哪里变出来的润滑油?你早就图谋不轨了?为什么我是下面的那个?”

“大学生生理健康教育课上发的。”瑞稀的眼神飘向了别处,并且刻意回避了后面两个话题。

日本人的狗嘴里什么时候能吐出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