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偶尔他还会记起二十代末尾的那个春天。
即使首尔这座城市早已成为人生,提起家他第一个想到的仍是湖边的鸭子船。在轮转于狭小的考试院和烟雾缭绕的打工地前,还是有那样一段不顾目的奔跑在操场的自由。
但是自由是孩子,而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于上帝的某个奇思妙想起,春天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像个巨大的人造泡泡球罩住了他。熟悉的音乐声传进来但出不去,好像要吸干所有的空气才能唱出歌,可是泡泡没了气就瘪了下来,塑胶融在他的手臂、黏在腿上、呼吸不得。使劲的话也不是不能动,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去使劲呢?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活得还能更长些。
走上舞台前他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明明还困在泡泡里呢,但是那里怎么只有自己,这是错误的。他讨厌失去秩序和无法控制的一切,这种厌恶的感觉勒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脚后的影子忽然长得好大好大,一个巨型的泡泡膨胀起来,直到嗵地一声——
金圣圭从梦中惊醒。
胸膛起伏着,汗湿的后颈黏在枕头上,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很响。不知为何,即使知道那只是个梦,他仍觉得自己困在空气稀薄的泡泡球里,直到有什么东西很使劲地抓住了他的手。
“呼吸。”那个声音说。
他拨开眼前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南优贤正皱着眉看他。对方侧躺在他身边,手肘撑着身体俯身,和他面对着面。呼吸,他重复道。
“我没事。”呼吸逐渐平缓时,金圣圭叹出一口气。
“偶尔也说点实话吧,”南优贤淡淡地回答,手抚摸过金圣圭留长的黑发,仍面朝下看着他,“和我逞强好像没什么用处。”
“优贤都不打算安慰我一下吗?”
“哥是说——别多想了因为有不好经历的不止你一个——这种话吗?”
金圣圭轻轻地笑了一声。翻了个身,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南优贤若有所思的短暂哼声,紧接着他忽然钻进了他的怀里,硬是撑开了他紧缩着的、黏在一起的身体。
为什么不和我吵架?南优贤的头靠在他的T恤衫,说话的声音模糊。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无理取闹吗,南优贤?”金圣圭又把眼睛睁开了。
“嗯,所以呢?”南优贤说,“嫌我烦也不见你把我推开,别说没用的话。”他伸出腿,像只无尾熊缠在了金圣圭身上。
“在全州这样的话你迟早会被人丢进湖里。”
“噢,放心吧,”南优贤抱得更紧了些,“南优贤要死的话肯定也会拉着金圣圭一起的。再说我游泳比哥好吧?”
做什么梦呢?金圣圭无语地说。有什么东西再次缠紧了他,但周围是温暖的、令人舒适的空气。
谁知道呢,南优贤打了个哈欠,说,反正有南优贤的梦是坏不到哪里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