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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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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15
Words:
9,064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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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告白前夕

Work Text:

双向暗恋但由狗出击 所以注定ooc的一集让让我!

预警大概就是很矫情很流水账很无病呻吟的一篇,插叙可能看的会有点累。
私设成识和杨嘉诚都19,可以进酒吧。

架空现背pa

 

又是一年七月。

 

杨嘉诚挡住眼睛抵抗烈日散出的灼热光芒,小跑着进了一家咖啡馆,他和梅佳霖约好了在这见面。一进门,梅佳霖正窝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杯冰美式,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起来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懒懒地抬起头,看到是杨嘉诚的时候,伸长右手示意。

 

“找我啥事啊哥们儿,手机上还不肯说非得见面聊,这天热的很,不是你狂打三行十万火急我懒得出来都。”

 

杨嘉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进行一次重要的公开会议。他犹豫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该从何说起,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小梅,我好像喜欢一个男的,你有啥招没。”梅佳霖从一见面就优哉游哉的表情出现一丝崩坏,一声卧槽到嘴边只发出一个音节又慢溜溜地旋了回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杨嘉诚几秒钟,看的杨嘉诚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又见他重新躺回椅背,恢复散漫的模样。

 

“成识是吧。”

 

这下换杨嘉诚睁大眼睛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咋知道的。”

 

梅佳霖一副你演的吧的表情,意识到杨嘉诚是真的在提问后,拿起被冷落许久的咖啡嘬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连体婴。”

这话没说错。杨嘉诚和成识在篮球赛上初次碰面,至今算来也有三个年头了,两人相见恨晚形影不离,许是彼此相处太过融洽,尽管一些举止已然超出朋友范畴,却不知是有人太过迟钝,亦或是心知但不挑明,在杨嘉诚意识到自己对成识的感情好似春天的种子,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时,竟只是短短三个月前的事。

 

杨嘉诚大成识一届,大一入学,许多社团和部门都在招生,他觉得这也新鲜那也新鲜,报了个园艺部和纪律部。没想到没课时也常常要早起巡逻,且课业略微繁重,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很想和成识一块打球放松一下。高中他和成识本就不在一个学校,但现在上大学之后距离比之前更远了些,回家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高铁再转车,就算他是高精力人士,周末有时间折腾,身为高三生的成识情况也不太允许。虽然平常手机上的信息交流依然有来有往,但成识明显忙碌了许多,信息依然会回复,可频次和回复间隔都逐渐慢了下来,杨嘉诚抱着手机看着停留在昨晚他碎碎念十几句的聊天对话框,觉得以前自己好像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望眼欲穿地等着成识的消息,果然是太久没见面了吧?

 

好不容易捱到清明放假,杨嘉诚心情雀跃地坐上回家的高铁,一边给成识发消息,一边拿起面包啃,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草木。

 

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人了,杨嘉诚看着眼前瘦削不少的成识,不由念叨起来,哎呀怎么又瘦了,高三很辛苦对吧,有好好吃饭没,你加油啊,再坚持两个月,暑假你就免费了。成识淡淡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拿起篮球和杨嘉诚并肩往外走。

 

四月初,春走到尾声,两人在球场上兴致正浓。忽然几点雨丝飘落,转瞬便密了起来,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织成一层薄薄雨帘,周遭看不真切。杨嘉诚习惯出门带包,他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件薄外套,搭在成识头上,随后又自己钻了进去。两人雨中狂奔三分钟,躲到公园小亭内避雨。这雨不小,两人身高相仿但成识依然比他略高一点,于是杨嘉诚习惯将身子凑的更低一些。当他偏头望向成识,第一眼,水珠顺着成识的颈线滑进衣领,第二眼,水珠顺着成识的发丝往下滴,落到杨嘉诚的脸上,他愣住了。

 

从前并不是没有这种时刻,四月本就多雨,两人淋湿了去对方家留宿,赤着上身就往浴室跑。可从来没有一瞬间像现在这样,视线黏在成识脸上,只想再多看他一会儿。

 

奇怪的感觉,杨嘉诚想。

 

“发什么呆呢?”成识的声音适时响起,捉回杨嘉诚四散的思绪。杨嘉诚这才反应过来,像要掩盖什么似的,将外套拿下,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正想找点话开口,而成识像是发现了什么,往亭子边上走去,于是杨嘉诚紧随其后。亭子外是一片人造草地,就在亭子与绿地的接连处躺着一只雏雀,它绒毛稀疏,蜷缩在绿草里瑟瑟发抖。杨嘉诚往亭子里探望,果不其然见到了一窝鸟巢,巢内却不见母雀和其他雏鸟,这只雏雀明显受了惊,叫声微弱,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啾啾。杨嘉诚轻轻捧起雏雀,看向成识,试探问道:“咱们要不…把它带回去?我刚看了,那巢里没有别的小麻雀了,可能这窝就剩这一只鸟了。”成识点点头,两人将雏雀放进杨嘉诚的包里,又套上外套狂奔回家。一看到外套又想起刚刚成识湿漉漉的发丝,像黑色的羽毛拨动他心里的弦,杨嘉诚觉得自己实在奇怪,总有些旖旎心思挤占脑海,他不敢再想,只盼着跑得快点,再快点。

 

杨嘉诚的家里养了一只银渐层,猫和鸟总不好待在一处,何况还是一只摔伤了的雏鸟。于是二人达成共识,将雏雀暂养在成识家。小心翼翼地捧出包里的雏雀,杨嘉诚笑道:“诶成识,你不是说等高考完了以后也想养只猫吗?还好还有两个月才高考,等你养了猫之后,这只麻雀应该早就会飞了,到时候小猫也抓不着它了。”成识唇角微扬,说道: “用不着等到高考,这只麻雀聪明点月底就能飞起来,再不济下个月也该学会了,那会儿咱们再一起放生它。”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杨嘉诚却因得到一个成识想等待他一起的承诺,心脏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狂跳起来,至此,杨嘉诚终于绕过弯来。

 

坏了,他喜欢上成识了。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要牵他的手、想要拥抱他、想要在每一个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的喜欢。杨嘉诚甚至不明白情窦的源头是何时开始的,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于是他变得慌乱,那天他是如何回到自己家里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觉得这不对,当了十九年的直男,怎么就喜欢上好哥们儿了呢?万一成识知道了以后讨厌他怎么办?一想到那淡然的眼眸里露出厌恶的情绪,杨嘉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说不定我只是因为以前天天见面,现在隔了一段时间不见近乡情怯了呢?也不一定是喜欢吧?杨嘉诚躲在被窝里欲盖弥彰地想。最后他长叹一声,将被子盖到头顶嘟嘟囔囔,胆小鬼也认了,成识…你先等等我,等我自己先理顺了。

 

于是四月初到七月,三个月以来,他大大减少与成识对话的频率,五一端午都没回家,成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刻意冷淡,原先还主动发了几条信息,见杨嘉诚回的敷衍,慢慢地便也不发了。两人聊天框的最后一次对话竟停留在五月中旬。杨嘉诚知道成识并不寡言,两人留宿在对方家中时,兴致上来聊个通宵也不是没有过。他也很喜欢笑,通常不是大笑,但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弯,看向他时眼底漫着淡淡的平和笑意,杨嘉诚一直觉得成识很像猫,笑起来就更像猫了。

 

刻意回避成识的日子里,他尝试自己玩各种不同的游戏,去社团照看各种不同的花,参加团建遇见了许多不同的人,可越是想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情感越是像投了石子的水面,泛着涟漪,只差一步便要满满当当地溢出来。

 

七月六,寻常松散的日子。入夜后杨嘉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合不上眼。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缠作一团,与成识相处的零碎画面反复翻涌,思绪愈加纷乱。他没有做到和成识一起放生那只雏雀,不知道那只鸟儿现在是否还在成识家里;他没有在六月六祝成识高考加油,不知道他会不会怪自己;他没有陪成识去猫舍,不知道他会选择养什么品种的猫咪。越想杨嘉诚心里越是漫上一股酸,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陪成识去做呢,明明约好了要陪着他的,我这几个月都在干嘛呀,成识会难过吧,杨嘉诚一阵懊恼。比起被远离,他还是更见不得成识伤心。

 

不管了!杨嘉诚一个鲤鱼打挺。如果成识知道他的心意之后会讨厌他,那他得赶在那天来临前,以最后的朋友身份把这些事情做完再说。只要能再靠近一点点,他就再也不愿意错过了。想通了之后,杨嘉诚感到一阵轻松。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活的坦坦荡荡,喜欢就是喜欢,不爱才无所谓。把情绪写脸上,很好懂,恋爱方面像社会化未完成的顽童。

但要如何告白呢?杨嘉诚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第二天早晨七点。

 

“成识,”杨嘉诚面对镜子,清了清嗓子,“我有话想对你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有点惊讶,但是我想应该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就已经超越了朋友的界限。我……”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皱起眉头。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像是从哪本过时的言情小说里抄来的。他挠挠头,换了一种说法:“成识,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

 

总感觉太直接了,万一成识扭头就走怎么办?

他又换了一种:“成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太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但我想告诉你,我……”

 

杨嘉诚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镜子里表情紧绷的自己,活像在和别人对峙,而不是在告白。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点,嘴角微微上扬,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成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

话说一半,他被自己恶心到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疯狂摇头,双手捂住了脸,“这也太肉麻了,我要是跟他说这种话我自己先吐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那副样子要多纠结有多纠结。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杨嘉诚终于放弃了自己琢磨的念头。他颓然地蹲下,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需要帮助。

 

而他脑海中第一个想到可以求助的人,就是梅佳霖。至于为什么不想找朱哲韬,他可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荣登这主播朋友男同竟在我身边栏目里的重磅嘉宾,虽然之后肯定瞒不住他,他无奈地想。

 

“所以这就是你一大清早给我狂轰滥炸骚扰信息让哥们帮你出招的原因?”

 

杨嘉诚的表情变得局促,他双手捂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自己练了好多次,但是怎么说都觉得不对。我怕搞砸了,怕他拒绝我,怕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

 

“杨嘉诚,你再给我摆出这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小心我假装玩sm把你往死里抽。”

 

“去你的。”

 

“但是——”梅佳霖话锋一转,指了指杨嘉诚,“如果是你的话,我的建议就仨字:不要怂。”

 

“啊?”杨嘉诚眨眨眼,没太听明白。

 

“把他约出来急头白脸地一顿输出给他说懵就完了。”梅佳霖又喝了一口咖啡,“你以为告白是什么?咱又不是什么大文豪,难不成你还要搞情书那套,喜欢就是喜欢,直接说出来,他一懵逼直接答应了也不是不可能,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杨嘉诚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比我还武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纠结了,眉头紧拧,嘴唇蠕动了好几次,终于开口说道:“首先——”杨嘉诚竖起一根手指,“我不知道成识到底会不会接受男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万一他是个铁打的直男呢?我这一告白,他不接受先不说,以后要是躲着我走咋弄啊?”

 

“其次——”杨嘉诚又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我们当了那么久的朋友,关系一直都很好。万一他觉得我之前跟他当朋友就是为了泡他,觉得我早就心怀不轨,那怎么办?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利用他。”

 

这句话说完,咖啡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梅佳霖翻了一个非常夸张的白眼,仿佛眼珠子都要翻到后脑勺去。

 

“那不然呢?”梅佳霖用一种力竭了的语气说,“难道你不想泡他吗?”

 

杨嘉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弹了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咖啡杯,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也是最近才开窍的!我们以前可都是纯洁的友情!纯洁的!你不要乱说!”

 

梅佳霖戏谑地看着他,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用一种“你开心就好”的语气说:“哦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梅佳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向前倾过身子,示意杨嘉诚附耳过来,两人交头接耳一阵,杨嘉诚听完眼里骤然亮了几分。梅佳霖重新立直身子,语气笃定:“行了行了,来,你就按我说的这么做,包拿下好吧,回去准备你的嫁妆吧成太太。”

 

“滚!”

 

梅佳霖看着红晕蔓延到后脖颈的人逃也似地离开,暗笑一声,“瞅你那样。”低下头拿起手机,啪啪在成识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又伸个懒腰,拿上喝了一半的咖啡,拍拍屁股推门而出。

 

龟龟仙人:妥了,晚上我要吃烤五花肉。

 

cs:1

 

杨嘉诚最近很冷淡,消息也不发了。以往周末回家拿到手机时,五天有三天能见他吐槽纪律部的排班都不是人干的。现在自己不给他发消息,一周都等不到他一句话。成识暗想,自从半个月前捡到那只麻雀后,杨嘉诚就不怎么找他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他又在鼓捣什么,也许他最近真的很忙吧,等五一放假他回来,这只鸟儿也会飞了,到时候再问问他,成识轻轻点了点正在轻啄玉米粒的麻雀脑袋。

 

 

他没有来,成识面无表情,与笼中的麻雀对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出手机,斟酌片刻,旁敲侧击。

 

“你养的牵牛花怎么样了?之前听你说你这部门的结业作业是把它养开花吧?”

 

成识在院子里从中午等到傍晚,杨嘉诚的消息姗姗来迟:“挺好的,我吃饭去啦,你写完作业也快去吃。”

 

成识缄默,半晌后,缓缓把手机用力摁在桌上。什么叫挺好的?花的照片也不发一个,五一也早就过了,从前什么事都跟我报备,如今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把我们的约定给忘掉了?成识低下头,发丝投下阴霾,挡住他大半的眼睛。

 

……

 

走出考场的成识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回到家中,拿起手机,期盼着能看到来自杨嘉诚对话框的红点提示。

 

但什么都没有。

 

心中仅剩的最后一点火苗也被掐灭了。他很久没有过恼怒这种情绪了,在认识杨嘉诚之后,杨嘉诚一直在滋养他,肯定他,他得到的情感支持永远是正反馈。正因如此,此时的幽怨更显深刻。

 

当晚,成识拿出关着麻雀的鸟笼,褐色鸟儿朝他眨着眼睛,他走近了些,拉开鸟笼的锁。获得行动自由的小鸟没有立刻启程,它恋恋不舍地依偎在成识给他建在笼中的小巢里。成识看了许久,伸出手,抚了抚小鸟的头,“该走了,该向前了,就像他一样。”小鸟终是抬起头,啄了啄成识的手心,便向浓墨般的夜空中飞去。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缠绕在杨嘉诚身上的藤蔓。如今杨嘉诚离开了曾经的巢穴,他大步向前,去了更好的地方,也许不会再回来。两只鸟儿都拥有了会飞行的底气,再也不必担心会被猫擒住。

 

不该有的执念,不该有的妄思…不该有,他知道。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

 

“你应该认识到更好的朋友了吧,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不管,你心里还能有多少我的位置呢?既然如此,我多占你一点心思,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成识轻轻摸着鸟笼外细碎起伏的花纹,喃喃道。

 

晚安Zzz:下个月杨嘉诚生日的时候,你把他约到Nowhere去,别喊其他人,他想喝什么让他喝。

 

mjl:?

mjl:何意味

mjl:你生日还是他生日啊少爷?又给人安排上了。

 

晚安Zzz:别叫了,请你吃饭。

 

mjl:嗻,我办事你就闹心吧。

 

 

杨嘉诚回到宿舍马不停蹄地开始查表白送什么花合适,他是很喜欢热闹的,但今年的生日他不打算叫其他人了,他只想和成识在一起。按小梅的话说,男生其实都喜欢被送花,他让杨嘉诚留一天时间准备花束,说杨浦开了个氛围很好的清吧,等后天杨嘉诚生日的时候,再把成识约到这个清吧里见面。那氛围,小酒一喝,直接兄弟抱一下兄弟我稀罕你,敬个礼握握手啵个嘴一条龙,想起小梅势在必得的模样,原本心里发虚的他也不由得期待起生日来,他一直很看重仪式感,所以给成识的告白一定不能马虎。翻阅浏览各种花草界面,不是太艳送男生太夸张就是花型不喜欢。正当他苦恼之际,翻到一页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没有锋利棱角,花盘撑得很大,裹着中间细碎的黄蕊,看着饱满沉实。他看得欣喜,又查了一下花语——“情有独钟。”

 

杨嘉诚虽是园艺部的成员,但对花花草草的各类知识终究是门外汉,当初选择花种做结业作业时,也是听说牵牛花好养活才选的。一想到牵牛花,杨嘉诚急忙跑到阳台,给牵牛花拍了一张照,想着到时候给成识看。他给部长发信息,询问部长有没有养过芍药,得知七月早已过了芍药花季了,挂掉电话后杨嘉诚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明天一家家去找,就不信找不到了还。

 

上海的夏天太过炎热,太过烦闷,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渴求都滋生在黏腻的汗衫之下,连海水都会被毒辣的阳光烘烤着变成盐晶缀在空气里。杨嘉诚跑遍街边大大小小的花店,橱窗里尽是玫瑰、绣球这类热门的夏花,始终不见芍药的踪影。店员无一例外都告诉他,芍药花期早就过去了,都劝他换些常见的花束,没必要折腾。可杨嘉诚不肯将就,和成识有关的一切,他不会敷衍随意。

 

他顶着闷热的暑气,折腾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一家小众花店,还有少量进口的反季芍药。将花束从店员手里接过,杨嘉诚清楚看出了这束花和百度百科图片上的区别。

 

春日的芍药肆意舒展、蓬松盛大,开得热烈,而盛夏的芍药,花苞紧实饱满,花瓣厚实干净,没有过分张扬的姿态,质感更温润些。

 

回到家里将花束安置妥当后,他捧着手机反复推敲,不安的感觉又蔓延开来,他这么久没有联系成识,突然又邀请他,成识会答应吗?会不会不理人?

 

忧郁小白菜拍了拍晚安Zzz

忧郁小白菜拍了拍晚安Zzz

忧郁小白菜拍了拍晚安Zzz

 

左等右等,杨嘉诚看着无波澜的聊天框,心里更紧张了,成识果然生气了吧,也对,莫名其妙地被人冷暴力,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不管了!杨嘉诚咬咬牙,一股脑地把编辑好的文字发送,随后盖上手机焦急等待。好在这次他没等太久,成识的消息框终于有了动静。

 

忧郁小白菜:成识,明晚八点你能来这里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Nowhere定位

 

cs:行。

 

杨嘉诚看着成识简短的回复仿佛要把聊天框盯出个洞来,老实说,他还挺开心的,至少成识还愿意理他,但又有些空落落的,过去几年,他们从未缺席过对方的生日,只要在周末,白天二人就早早出门碰面,一整天都黏在一起。其中有一年成识的生日在周三,他一放学就拎着蛋糕直奔成识家里,在成识房间里边打游戏边切蛋糕。那时候成识脸颊还带着些软肉,稚气未脱,但下颌的线条已经能看得出日后利落的模样,烛光衬得那双眼睛分外明亮。杨嘉诚想着想着不自觉弯起嘴角,转念又想到不尴不尬的现状,他摸不清成识的态度,只好试探着把人约到晚上。杨嘉诚又叹了口气,盖好被子想着成识的脸,沉沉睡去。

 

这是杨嘉诚十九年以来过得最忐忑的生日,他坐在酒吧角落里正襟危坐,芍药被他安放在沙发边边,花瓣上还有未落的水珠,明显被好好照料着。梅佳霖从吧台端着两杯酒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略显违和的画面。他看得想笑,把其中一杯酒塞到杨嘉诚手中。

 

杨嘉诚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在他和成识的共友圈里,两人算是极少沾酒的类型,杨嘉诚属于能喝但不多的类型,成识酒精过敏碰不了酒。此时他捏着矮胖的白兰地杯,杯壁沾着一层薄凉水汽。琥珀色的酒液仅浅浅一层,他迟疑几秒,仰头小口咽下去。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胸口,呛得他下意识蹙眉,缓了好一会儿,灼烧感慢慢沉在胃里,四肢泛起一点轻飘飘的热。原本堵在心口的忐忑似乎也随着酒液消了半分,他垂眼盯着杯底剩下的酒渍,一遍遍在心里练习待会儿要对成识说的话。

 

门再一次被推开,成识拿着一盒包装得十分精致的礼物朝他们走来,杨嘉诚一见到他,原本平静的心跳以不可抑制的速度砰砰跳动起来。他猛地起身,刚想开口,却见成识往梅佳霖身边一坐,原本背的滚瓜烂熟的开场白瞬间荡然无存。杨嘉诚像是没意识到自己那不算好看的脸色,回头将花束拿起,身形僵硬地把花往成识眼前一递,什么也没说。

 

成识接过这束芍药,空气里弥漫着沉默。杨嘉诚带着一丝期待望着他,片刻后,成识终于有了动静,他低头摆弄着花束,缓缓开口道: “这束花很漂亮,但花期很短,对吧。”

杨嘉诚平日里是个直来直往的,有些时候别人拐弯抹角的暗示,他大多后知后觉,可这时他却听懂了成识的隐喻。他急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没…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束花很适合你!你不要多想,我没那个意思…”

 

杨嘉诚心中懊恼,怎么会这样,看到花的第一反应不是都应该想到花语吗!他本来巴不得成识多想呢,现在咋弄啊?送这花成识以为我跟他绝交了都。

 

梅佳霖看着这俩各怀心思鸡同鸭讲的对话,几乎要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成识道: “别逗他了,等会他哭了你自己哄去,都知道他容易当真了。”说罢提起成识带来的礼盒递给杨嘉诚示意他拆开,“打开看看你家大少爷给你送啥好东西啊?”

 

杨嘉诚打开礼盒一看———哈曼卡顿,顿时瞪大了双眼,怔然出声: “你…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成识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轻声说道: “你喜欢就行。”

杨嘉诚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曾经在两人闲聊时提过一嘴喜欢这个,仅仅只是带过,未曾想这无心之言却被牢牢记住了。他心头一热,手足无措之时成识站起身,杨嘉诚现在百分百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他身上,以为他要走了,连忙也跟着起身。却被成识按住。

 

“订的蛋糕出了点问题,我去拿,你先在这待会儿,我很快回来。”

 

杨嘉诚愣了愣,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着和成识告白的事情,今天把成识约出来根本就没打算过生日,既没喊朋友也没订蛋糕,这也算是他出生以来过的最潦草的生日。可成识却妥帖地记着他随口一说的话语,甚至提前准备了蛋糕——偏偏是在他独自纠结冷落成识之后。

 

杨嘉诚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成识侧身走出过道时,状似无意地拂过杨嘉诚的耳尖,“听话。”随后走出清吧,顺手带上了门。梅佳霖看着杨嘉诚瞬间泛红的耳尖和脖颈,在霓虹灯光下也藏无可藏,又翻了个白眼,将白兰地重新倒进他和杨嘉诚的杯子里,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成识提着延误的蛋糕回到这家小酒吧,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的景象。

 

杨嘉诚手肘抵着台面,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那只盛着白兰地的矮杯斜斜搁在手边,杯底还残存着一点琥珀色酒液。他的肩膀微微发颤,整个人透着几分无力的醉意。皮肤浸出一层酒后薄红,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似乎是听到了成识的动静,杨嘉诚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抹干净纯粹的笑,却一言不发。

 

成识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人也来了,酒也喝了,礼物你看到了,芍药我收下了,杨仔,你告诉我,下一步该是什么?”

 

此刻的成识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压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将全部的念想与期许,尽数倾注在杨嘉诚一个人身上。

 

杨嘉诚在酒香中试图读取成识话语里的信息,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水汽,他看到成识嘴唇微动,但耳畔像被蒙上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听不真切,于是他只是笑,安静地望着成识,任由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方才心底积攒的期盼,在杨嘉诚的沉默里消散殆尽,密密麻麻的空落感瞬间裹住了成识,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面上却依旧平静。低声道: “时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成识试图把杨嘉诚从椅子上弄起来,喝醉的人身子软的不像话,东倒西歪地靠在他身上,成识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把他架住。

 

他半扶着杨嘉诚走出了酒吧,夜晚的风一吹,杨嘉诚似乎清醒了一点,勉强站直了身子,但整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走起路来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成识不得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带着他往前走。

 

杨嘉诚虽然比他矮一点,但毕竟也是个热爱运动的百斤小伙,这样半扛着其实挺吃力的,走了不到五分钟,成识就觉得胳膊有点酸了。他换了个姿势,让杨嘉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在夜晚的街道上缓慢移动。走着走着,脸上忽然滴落几滴水珠,成识抬头一看,雨点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大有暴雨将至的势头。

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成识加快了一点脚步,想走到前面那条街的便利店屋檐下避避雨。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肩膀上倚着的那个人动了动,随后身上的凉意被外衣覆盖。

 

杨嘉诚似乎是被这雨淋得清醒了些,但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摇晃的身体,他动作缓慢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将外套举到了成识的头顶上。

 

不是给自己挡雨,是给成识挡雨。

 

杨嘉诚出门带外套的习惯还是没变,他就穿着单薄的衬衣,举着外套,挡在成识面前,歪着头看着成识。

 

成识有些哭笑不得,此时此景让他想到了捡到麻雀的那个雨天,他们也是像现在这样,肩贴肩地躲在同一件衣服里。难为醉鬼还能这么惦记着他,也不怕感冒。

 

“醒了?快把衣服穿上,等会感冒了。”

 

杨嘉诚没有动,他倚靠着成识,二人此时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滴。

 

成识拿他没办法,放柔声音哄他: “你乖一点,先穿上,很快就到家了。”杨嘉诚摇摇头,执拗地揪着衣摆不放,两人无声对峙几秒,终究还是成识败下阵来,叹口气。

 

“为什么呀?”

 

杨嘉诚静了静,又开口了,声音又软又哑,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传进成识耳朵里都清晰得不可思议:“因为我喜欢你,我要给你挡雨。”

 

成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杨嘉诚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

 

连雨声似乎都停了。

 

他看着杨嘉诚那双淋了雨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心软成一片。

 

“你……”成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以为今夜等不到告白了,却被杨嘉诚的一记直球打的猝不及防。

 

杨嘉诚见他没有反应,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然后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几分,邀功似的朝成识说道: “诶对了,今天是我生日,我还没有许愿呢。你有什么想要的?我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你快许愿,快快快!”边说还边把头往成识肩膀上蹭。

 

“我不需要许愿,想要什么我就自己拿。”成识的眸色变深,停在杨嘉诚脸上的目光从眼睛滑到鼻梁,最后是嘴唇。他抬起一只手,擦着杨嘉诚的耳朵将他的碎发别在耳后,顺势按住他的后脑往下压,倾身含吮对方薄薄的下唇,舌尖探入湿热的口腔,缠着他的舌头舔弄,直到对方笨拙地开始回应这个青涩的吻。

 

雨还在下,但成识心里沉沉绵绵的雨停了。

彩蛋

和杨嘉诚在一起的第二天,成识打开一晚未看的手机信息。梅佳霖的消息框提示30+,成识打开一看,竖中指的表情包占了二十条。

mjl:你回来没?
mjl:沃日杨嘉诚人呢?
mjl:你给带走了?
mjl:你俩还回来吃饭吗
mjl:666
mjl:哥们上个厕所的功夫你拐人挺快啊
mjl:我的世界被一对狗男男入侵了,我一直在哭我处理不好
mjl:竖中指.JPG*20

cs:不是给你留了蛋糕吗,我俩一口都没吃上

mjl:我还得谢谢你们呗意思是?

mjl:所以成了?

cs:嗯嗯🥰

mjl:接下来一个月不要跟我说话,我有崆峒症

……

mjl:但你是怎么知道yjc会来找我的?

cs: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赌。

赌他爱我,如我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