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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彬已经数不清今晚喝了几杯酒了。太多的香槟，红酒，再混着昂贵的威士忌——他只想用混合的烈酒将今晚看到的一切冲进胃里，洗刷干净，什么也不要记得。
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新郎官蔡元祺身上。师兄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领带是枣红色的，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挺。新郎官端着酒杯，正被一群同僚围着灌酒，喜气洋洋的，仿佛是因为抱得佳人而高兴。
李文彬站在酒店大堂的罗马柱后面，指尖捏着那只高脚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冷凝的水珠。他看见蔡元祺挽着新娘的手从舞台中央走下，新娘的白纱拖在地上，扫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像一道温柔的波浪。新娘侧过头，仰脸对蔡元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尽是新婚妻子特有的甜蜜和满足。
李文彬重重地把酒杯砸在侍者的托盘。清脆的一声响，侍者抬头看他，他立刻弯起眉眼，露出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温驯无害的笑容：“辛苦了。”
他回到酒桌边，和几个同僚寒暄了几句。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文彬啊，蔡sir结婚了，你这个当师弟的心里是不是空落落的？他转过脸，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温柔的月牙，声音软绵绵的：“当然是为师兄高兴啊，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师兄成家了。”话说完，他自己先抿了一口酒，那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酸涩的余味在舌根盘桓。说话的时候他看见蔡元祺正在替新娘着装，手指动作很轻，很温柔。那根手指修长有力，同样的手指几天前还在他身上游走，指腹粗糙，划过腰腹的时候会引起轻轻的颤栗。
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子走到蔡元祺面前，目光落在在新娘脸上，然后转向蔡元祺。
“蔡sir、蔡太，恭喜。”他端着酒杯迎上去，声音温和，脸上的笑几乎称得上恭顺。他朝新娘微微欠了欠身，“祝二位百年好合。”新娘笑着说了声谢谢，他看见蔡元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火辣辣的审视。那目光旁人看不懂，他看得懂。他低头喝干了杯中酒，觉得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小簇火苗烧进了胃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锁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玄关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模糊的红。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的液体滚烫，可他嘴角的笑却在黑暗里慢慢扩大，像一朵在淤泥里绽放的花。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过是一场形式上的婚礼。师兄说这是为了仕途，为了利益，为了往上爬不得不做的妥协。他信了，他不得不信。可他看见师兄替她整理着装时，两人在台上交换誓词时，心里还是翻涌起一阵尖锐的痛。那痛楚像一把双刃剑，一面锋刃对着他，一面锋刃对着那个女人。
虽说蔡元祺口口声声向李文彬保证，他们的关系一切照旧，无论他结婚与否。可新婚的头几个月，蔡元祺来看他的次数还是锐减。偶尔来一次，草草做完爱，还会尽量在晚上十点半前离开。李文彬一直在看着腕表上的时间，师兄会在他临走前，在他这间小公寓的床上留下一句“我得走了”。
他从来不在这种时候挽留。他只是把自己蜷成一团，侧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声说：“师兄快去吧，蔡太一个人在家里等你呢。”
他说话时，声音里掺进了一点点沙哑的尾音，像一截丝线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拉过。蔡元祺系领带的动作会顿一下。他会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带着一点歉意和不舍。当然，也就一点点。
领带系完了。蔡元祺走过来，弯腰在李文彬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一句“晚上别熬夜”。然后关门声很轻，脚步声很快消失。
李文彬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很久。窗外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橘色光斑。他会盯着那块光斑，想象这个时间，那个女人正站在玄关迎接师兄，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问他累不累。她一定穿着丝质的睡袍，头发散着，身上是恶心的甜腻花香——呵，她知道蔡元祺最喜欢的香水味是什么吗？但她会在客厅里给师兄端上一碗甜汤，然后坐在他身边，把腿收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肩膀。
明明他才是应该做这些的人，他可以做得比那个女人更好。
尼古丁化成滔天的的恨意，被青年狠狠吸入肺里。
那些画面在李文彬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播放。他恨透了那个画面里的女人，恨透了那个温馨的场景。
于是他开始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