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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日记

Summary:

西蒙信仰着上帝,却非常笃定自己爱着一个男孩。
而杰克需要知道,他不需要完美无缺,仍然会有人爱他。这种爱是罪孽,也是惩罚。

 

1939年,英国向德国宣战,自此,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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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s: 这是Wartime Diaries 的中文版本

Notes:

Chapter 1: 1939.9.3

Chapter Text

## 1939.9.3
阴雨绵绵,就像大多数英格兰秋季的天气一样,昏暗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倾泻到大理石地砖上。室内点燃了上百根蜡烛,长凳闪闪发光。

杰克·梅里杜是唱诗班的领唱(Head Chorister),他佩戴着蓝色绶带,威风凛凛。其余唱诗班成员站在他身侧,整齐地穿着白罩衣,叠花边领,在圣坛两侧排开。
杰克下意识朝他的右侧看去,那里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感到一阵不爽。

杰克没有让情绪影响到他作为领唱的职责,而是振奋精神,跟着指挥的节奏吟唱赞美诗。他的歌声仍旧饱满嘹亮。

 

管风琴的嗡鸣声最后一次响起,然后熄灭。温德米尔公学的校长,瑞西恩公爵,同样也是被授予神职的牧师,站上圣坛,面对全校学生、舍监、教员开始发表一段演讲。不同于以往令人昏昏欲睡的箴言,他只是张开双臂,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恐惧是自然的,孩子们,但信仰比恐惧更强大。”

 

-

 

杰克一脚踹在西蒙的凳子上。

“你去哪儿了?”

西蒙看起来还没睡醒。他的棕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
“哈喽,杰克。”

“别让我问第二遍。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参加早祷?”

 

预备铃在这个时候打响。
霍拉格先生带着教案走进了教室。他的眼镜低低地挂在鼻子上,嘴里叼着石楠木烟斗。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好了,各位绅士。我相信你们都在从舍监女士那里拿到了你们的拉丁文教材。请坐下。”

 

杰克在西蒙说话之前打断了他。“好了,哈灵顿。我不在乎。你需要知道的是,你被踢出去了。”

“从哪里?”西蒙的眼睛缓缓张大了。
杰克讨厌那双绿眼睛,更讨厌它们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从唱诗班,你这个蠢货。看来你还没睡醒。转过去。”

 

拉丁语课从来就是最枯燥的课程。
霍拉格教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教室里的学生打着哈欠。窗外的雨细密地下着,落在窗玻璃上,和霍拉格的讲授声形成巧妙的二重奏。
杰克的目光落在前面人的身上。

西蒙看起来也心不在焉的,在他的本子上写着东西,没有听课。

于是杰克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啪嗒。

 

纸团落在西蒙的手肘上,吓了他一跳。

西蒙把纸团展开,上面空空如也。

“干什么?”他瞪了杰克一眼,然后把纸条平放在桌上,写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快落在杰克的桌上:

你想要什么。

 

西蒙的字迹平摊在泛黄的横线纸上,像一串爬动的常春藤。杰克被这个比喻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想回应的,但出于无聊,或者其他不知名的原因,他在西蒙的“你想要什么”旁边写下一行字。他故意写得龙飞凤舞,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演员:

你没有认真听讲。

 

杰克把纸条扔给西蒙了,当然。他很快收到了回应:

你也一样。

 

杰克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意识到这点后,他很快压了下去。他环顾教室,看见大多数人都打着瞌睡,没有注意到靠窗的动静。
杰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早祷。

 

趁霍拉格转头板书的时候,杰克把纸条扔出去了。在收到回复的期间,杰克一直在思考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观察着西蒙,并猜测着他会写下什么。

 

我以为你说你不关心这个。

 

好样的。他才不关心这个绿眼睛的怪胎为什么没有来参加早祷。杰克想把纸条扔出窗外,但在最后一刻止住了。他愤怒地写着,笔尖差点戳穿纸张:

告诉我,我会考虑让你留在唱诗班。

 

西蒙展开了杰克的纸条。他的右手放在桌上,没有第一时间拿起笔。看起来他在思考,也许他犹豫了。

西蒙拿起笔,在墨水瓶里蘸了点墨。他写着写着,会突然停下来,然后又继续写。

杰克得意地在桌边缘轻敲着手指,一边观察西蒙的后脑勺,一边等待着。他的注意力慢慢回到了课堂上。

 

霍拉格似乎讲起了Virgil 的《埃涅阿斯纪》。这本来是高年级的诗歌内容,涉及到翻译和六音步。一本模仿荷马的罗马史诗。霍拉格讲到Aeneas 到达迦太基,被女王 Dido 收留,两人相爱。但神提醒他必须离开,因为他的命运不是留在迦太基,而是去意大利建立未来罗马。Aeneas 走了,Dido 崩溃自杀。

“Roger Langford.”霍拉格突然点到罗杰的名字。

“呃,是的,先生?”

罗杰坐在离杰克三张桌子远的地方,莫里斯和比尔的旁边。就在刚才,他和比尔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讨论,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莫里斯。

 

“请翻译一下黑板上的内容。”霍拉格敲了敲黑板。

“呃,好的,好的,”罗杰说,“Me si fata... paterentur…”

“翻译它,而不是念出来。”霍拉格说。

罗杰蹩脚的拉丁语发音逗笑了许多人。教室内昏昏欲睡的氛围很快消失了,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抬起头,观看着这一幕。

“好吧,霍拉格先生,我投降。”罗杰说,“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霍拉格用音量盖住教室内的笑声,“如果命运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人生、处理自己的忧虑,我首先会照料特洛伊城,以及我亲人的可爱遗物。”
霍拉格严厉地看了罗杰一眼,“这是这句话的意思。我需要你把原文和翻译抄十遍,明天交给我。”

霍拉格在罗杰的抱怨声中继续讲述。这时候,西蒙的纸条落在了杰克的桌子上。

刚才的闹剧搅乱了课堂,大家的困意都被驱散了,正精神百倍。于是西蒙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一些注意。

杰克注意到一些人正在打量着他,其中包括唱诗班的孩子,其中包括莫里斯。罗杰正在和比尔抱怨着,所以没有看他。
他们的目光在杰克和西蒙之间来回打量着。

 

杰克感到一阵热流冲上脸颊。

他不喜欢和西蒙亲近的想法。他不喜欢,更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是二等生,而西蒙只是普通的、被高年级欺负的对象,他是那个Batty boy,是一个小怪胎,是在早祷时从唱诗席上晕倒的怪人。
学校的等级森严,低年级的学生不允许和高年级学生说话;只有级长才有权力在课间休息时穿越六年级的草坪;而二等生能够双手插兜,将书本夹在腋下;普通的学院成员只能单手插兜。越界的行为会受到耻笑,甚至是欺凌。

这也是杰克为什么不喜欢和西蒙亲近的想法。
于是他看也没看,把纸条扔在地上。纸条滚动几下,落在了西蒙的脚边。

 

西蒙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他转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杰克的目光从他的头顶落在了黑板上,故意无视他。尽管杰克尝试了,但他还是能感受到男孩们观察的目光,还有西蒙的绿眼睛,那双常常冒犯他的眼睛。

西蒙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

 

-

 

“我们要去礼堂收听首相的演讲。”罗杰宣布道。

他们匆匆地通过旋转楼梯下楼,来到学校礼堂。杰克打断了莫里斯的询问,“为什么?”

“听说我们对德国宣战了。”

 

学生们穿戴整齐,正交头接耳。礼堂两侧站着教员,还有一些穿着湖蓝和绿色夹克衫,拿着摄影机和速记本,大概率是记者的人物。
在礼堂的上方,一个深色抛光胡桃木收音机端坐着,扩音器正对着长木桌。首席级长米切尔站在一旁调试频率,收音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噪音。

杰克挑了一个位置坐下,罗杰和莫里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什么?”莫里斯问,“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罗杰说,“比尔从舍监女士的收音机里听到的。”

“你确定吗?”杰克问,“你确定没有听错?”

“绝对没错。”

 

这时收音机传来了清晰的人声,首相的声音回荡在木质高拱顶,最后落到喧闹的学生当中,几乎是片刻,将噪音压迫成肃静。

“这里是伦敦,我正在唐宁街10号通过无线电和你们交谈。今天早上,英国政府向德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通知他们的军队第一时间从波兰撤退,否则我们将对其发动战争……..”

 

冷静而克制,甚至是不近人情的严肃。

“……..我必须告诉你们的是,德国政府没有采取任何改变。因此,我们现在正处于战争中。我们曾满怀希望,我们曾翘首以盼,我们曾忍耐不息……如今,我们蒙召——不是为了愤怒,也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尽责。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定立场。”

“……愿上帝捍卫正义。”

 

首相内维尔·张伯伦的演讲结束,短暂的间隙中,只能听见背景音中的电流声。
然后,随着响起铿锵有力的和弦声,激荡的人声,在这个凝重的时刻,英国国歌开始播放。

“天佑我们仁慈的国王!”
“愿尊贵的国王万寿无疆!”
“………”

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地祈祷着。

“………天佑国王!”

 

国歌结束,沙哑的电流声被切断,可寂静仍旧在人群中蔓延,甚至一步步开始恶化成某种程度上的恐慌。杰克觉得午餐变成一团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卡在胃里。不久之前,他还讨论着别人的糗事,担忧自己能否当上级长。

 

 

“你害怕吗,杰克?”莫里斯的手紧紧抓住制服边缘。

“不。”杰克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这没什么可怕的。”罗杰说,“我的意思是,伦敦是安全的,英国也是安全的。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记得吗?”

 

杰克的目光扫过苍白的面庞,呆滞的眼神。看起来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来得及接受现实。
杰克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然后一个事实像流星一样击中他:

西蒙不在。

 

那个尖锐窄小的脸庞没有出现在学生中间,哪里也找不到。

早祷和集合他都缺席,他到底去哪儿了?

这绝对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好奇心。对于那个长满雀斑的怪胎的好奇,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有一两个有趣的点,他可以和罗杰还有莫里斯分享,然后好好地笑话一番。

杰克感到不爽,也许还有一些愤怒。突然间,战争带来的可怕影响从他身上褪去了,西蒙缺席的原因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冒犯。他讨厌这种感觉。

 

瑞西恩脱下晨祷长袍,穿上正式的黑色西服,神色严肃,让人倾向于他将要在葬礼上致悼词。他针对收音机里首相的演讲发表了一段总结性的话语:在这个特殊时刻,所有人应该团结起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

 

集会结束后,学生们由级长带回宿舍,他们将在公共休息室度过下午的时光,阅读或者写信。杰克倾向于大多数学生会迫不及待地写信给他们的家人。

 

“你们认为学校会停课吗?”莫里斯问,他仍旧沉浸在震惊和恐慌中。

“可能吧。”罗杰说,“最糟的情况就是回到我爸家,和他打板球的同时承受他的羞辱。”


“我不想停课。”杰克皱起眉头,“或者更糟的是,提前毕业。我还没准备好离开学校。”
杰克很早就意识到,终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与世隔绝的宁静环境,踏入熙熙攘攘的人生;但那一天似乎还很遥远。除了“一件带勋章的外套”和在高桌旁占有一席之地,以及通过优异的成绩和橄榄球获得父亲的认可,他几乎没有什么抱负。
但情形已然逆转。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未来,思考战争会对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同时直面自己的恐惧。

 

 

 

“杰克。”
回到公共休息室后,首席级长米切尔叫住杰克,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在想你能不能帮我清点一下人数,看是否有人缺席。”
“可以,我的荣幸。”

 

杰克的视线中出现了西蒙的身影,他坐在壁炉旁边,安静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杰克没有多加思索,他的脚带着他走到西蒙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你没有到礼堂去收听广播。”

 

西蒙合上了笔记本:“我很高兴你注意到了,杰克。”他抬头,和杰克眼对眼:“可你的注意力不应该放在谁偷藏了明星杂志或者香烟吗?”

杰克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的事,关于我想把注意力放在什么上面。你有什么资格评判?”
“我没有。只要不放在我身上就行。”

西蒙低下头,故意忽略了杰克的存在。

 

“告诉我,”杰克说,“不然我会告诉米切尔。我不敢保证他会给你怎样的惩罚。”

 

西蒙的身形顿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盯着杰克。杰克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你赢了,杰克。”西蒙说。

 

“我总是会赢。”杰克说,“所以,告诉我。”

 

西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示意他坐下。杰克下意识扫视公共休息室,确保他们在公共休息室最角落里,而罗杰和莫里斯正在另一边分享着巧克力,和合唱团的男孩读着《伦敦画报》。
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他在西蒙身边坐下了。

 

西蒙翻开笔记本,本子上有一些铅笔画,还有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贴画,以及一些植物标本。

“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什么没有去早祷的原因。”西蒙指着一片波浪状的橡树叶说。在它周围写着日期,还有其他手绘的东西。

“你在撒谎。”杰克用一种犀利的目光直视着西蒙。

“信不信由你。”西蒙合上了笔记本。杰克伸手制止他:“等等,我想看。”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打算给我,而这是你没有参加礼拜和集会的理由。”

西蒙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泛黄的书页上贴着许多植物,有橡树叶,白桦树叶以及山毛榉,杰克能认出是因为旁边用手写字体标注了他们的名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西蒙的涂鸦,有教堂的素描画,一个类似于时钟的圆盘,还有从简报上剪下来的征兵广告。

杰克嘲笑道:“这是你没有参加早祷的原因?你是什么?中世纪的植物魔药巫师吗?”
“不想看就还给我。”西蒙伸手去抢,杰克没有让他得逞:“行吧!我不说了!”

 

在众多的涂鸦和标本中,吸引杰克注意的是一个黑色的鸟,在树林中伸展着翅膀,全身被铅笔涂黑。

“这是什么品种的鸟?”杰克皱眉,“为什么是黑色的?”
西蒙的脸有点泛红,他说:“……..我不清楚,这就是我看到的。”

“这是渡鸦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画的什么?那你为什么要画它?”
西蒙紧闭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吧,”杰克突然对西蒙笔记本上的乱涂乱画以及植物组织丧失了兴趣,“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缺席早祷和集会,浪费时间在一些烂糟糟的叶子上,或者画一些毫无意义的插画。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在撒谎。”

西蒙脸上的红晕消退了,嘴角向下,做出一副无奈又提防的表情:“随便你怎么说,杰克。但我倾向于你一无所知。”

杰克站起来,目光向下,注意到西蒙的马裤挽了起来,露出擦伤的膝盖。杰克很想装作没看见,但既然他看见了,就忍不住问了:

“你还好吗?”

 

西蒙把裤子撩下来,遮住膝盖上青紫色的擦伤:“我还好。”他抬起眉毛,扫了杰克一眼,“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关心。”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杰克说,他的目光移开,“我的意思是,那些欺负你的人。”

“...Oh. Well,”西蒙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变红了:“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我确实有些笨手笨脚的,我父亲经常这么说…”

“西蒙,”杰克打断他,“等我当上级长,我会好好惩罚那些欺负你的人。”

西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的绿眼睛映着壁炉的火,闪闪发光。
“谢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不可闻。

 

“不用谢。”杰克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等待着西蒙说出“我认为你肯定能当上级长”这一类的话,或者感谢他的关心——如沐圣水,将他解救于痛苦当中。

 

“杰克。”西蒙开口道。

“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西蒙的眼睛犹豫地扫视杰克,似乎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我想问……..我们是朋友吗?”

 

杰克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我们是朋友吗?

那是什么问题?

杰克期待过感谢,但不是这种。他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脑袋晕乎乎的。

朋友?

杰克从没考虑过这个东西。

 

西蒙脸上的红晕迅速地褪去,变成了惨白,显得他的雀斑更加地明显。

 

“我们是朋友吗?”杰克将西蒙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不该问的。抱歉,杰克。请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公共休息室另一边,罗杰正在大声招呼杰克。“来看看这个,杰克!”

“来了!”杰克转身朝罗杰和莫里斯走去,把西蒙丢在了身后,一同他神神叨叨的涂鸦和植物标本。

 

 

 

 

 

 

 

 

 

### 西蒙的日记

September 3rd, 1939

今天早上起床铃打响后,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上。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我的室友琼斯,他为了讨好米切尔,不止一次捉弄我。不过这次尤其过分,因为我毫无疑问要缺席早祷了。
我躺在床上思考了许多种脱身的方法,甚至考虑过和我的床垫一起出现在教堂。想到杰克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这种方法很快被我否决了。不过考虑到我已经缺席了早祷,杰克脸上的表情也不会太好看。
最后舍监辛普顿女士前来解救了我。她很生气,命令我告诉她坏蛋的名字。我和往常一样保持了沉默。她说:好啊,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么你只能帮我打扫教堂外的落叶了。

辛普顿女士对于落叶有着最纯粹的恨意,因为他们糟蹋了完美的草坪,而且毫无章法,散落得到处都是。所以我在收集落叶的时候,故意避开了她。

 

我在教室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杰克踢了我一脚,把我弄醒了。我当时正在做一个关于羊毛衫的美梦。我后来意识到我之所以做这个梦,是因为教室的窗户打开着,冷风灌进来,实在是太冷了。

杰克在没人的时候和我很亲近,但只要他的朋友出现,他就把我当作皮球一样踢走。我能够理解他,这很奇怪。他就像个骄纵的小孩一样。

 

午餐的时候,杰克和他的朋友们坐在一起,于是我刻意避开他们,却没注意到米切尔和他的跟班,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他们绊倒了我,我毫无意外地摔倒了。我只敢用余光去看杰克,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窘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杰克会和其他人一样嘲笑我,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脸上轻蔑而洋洋得意的冷笑。

午餐结束后,辛普顿女士找到我,让我去医务室看一看我的膝盖。我没法拒绝她,于是就去了。米诺尔医生给我开了一些阿司匹林,帮我用酒精擦拭了一下膝盖,然后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对我说:只是擦伤而已。好像是我自作主张到医务室来一样。

 

我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窗外突然狂风大作,我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的预感一般都很准确,果不其然,我一出医务室的大门,就被米切尔压在墙壁上。

他开始对我做一些粗鲁而下流的事。我忍受他的举止并非一天两天,但这是第一次在公共场所。

 

我的羞耻心战胜了恐惧。
于是我推开他,朝着学校大门狂奔起来。我在化学教室附近甩掉了他。
我的双腿带我去到朝圣庭院,在那里我度过了早晨的时光,我很确信舍监不会巡逻到这里来。

 

为了消磨时光,我拿出本子画画,捡了更多的我认为值得收藏的树叶。不知不觉过了很久,我估摸着时间,打算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之前去到教室。但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我在教堂后的山上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张着翅膀,朝着我的方向飞来。它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后来越来越大,离我越来越近,我看清了它的样子——一架飞机。

最后,飞机掠过我的头顶,呼啸着远去。我的头跟随着飞机,脖子酸胀不已,因震惊而忘记了离开。

 

我居然愚蠢到问杰克“我们是不是朋友”这个问题,我猜我当时脑子不太正常。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如果他真的回答了“是”,我也许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但我觉得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说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