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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穿过那片白桦林,到达那遥远而寒冷的村庄,在这个故事最初最初的时候,小小的潘塔罗涅只值一把柴火的价钱。
那个男人和女人,都是村里难得的好样貌。男人身材高大,紫色的头发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女人则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和白净的皮肤,若生在城里,或许能引来不少目光。可他们一生都困在这偏僻闭塞的冻土之上,目光从未越过那片覆雪的白桦林。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愚昧,唯一的消遣不过是喝酒、做爱,以及在圣像前长久地祈祷。白天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夜晚便在漏风的木屋里,用伏特加温暖身体,用肉体的碰撞驱赶寒冷,再把剩余的希望寄托给沉默不语的神明。
正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紫色头发的男人把黑色头发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用沙哑而炽热的声音低语:“亲爱的,亲爱的,今天太冷了……夜已这样深,你别回去了吧。”他喘息着,又说:“今夜就让我进去……明天,你可以带走我多余的柴火。”
就这样,在吱呀的木床上,小潘塔罗涅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笔积累——从虚无到存在的卑微一步。
木屋里的日子像冻土一样贫瘠而漫长。冬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小潘塔罗涅吃得少,话也少,身体始终孱弱得像一株在雪下勉强存活的细草。那个男人对他的不满随着时间发酵得越来越厉害——男人常常红着酒糟鼻子,带着厌恶、怜悯与自我厌弃交织的复杂神情,看着这个孩子骂道:
“你瞧瞧你这个赔钱货,吃了家里这么多粮食,却长得这般弱不禁风,半点用处都没有!”
男人自己却日复一日地吞咽着廉价的火水,像要把灵魂也一同烧尽。那酒从未给他带来过一枚发出清脆声响的铜币,也从未换回能让家人果腹的面包。他的肚子却一天天膨胀,像一只被诅咒的囊袋,装满了无法消化的悔恨与空虚。
终于有一天,他大抵是喝尽了这辈子的酒,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们发现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像一段被砍下后随意扔在雪里的枯木。这就是他们总是挂在嘴边的神给他安排的命运。
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却变本加厉地离不开神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跪在那个小小的圣像前,额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把供奉的蜡烛烧得比以往更长,把省下的每一枚铜板都献给神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消失。神明和祂的使徒一次次伸出冰冷的手,带走了钱财,却从未带来一丝怜悯。直到家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夺走的那一天,连小小的潘塔罗涅也被债务人粗暴地带走了。
那时的他,大概只值一个空洞而冰冷的承诺,在陪伴“养父”的日子里,他学会了许多,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早已隐约懂得的残酷真理:
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值,却极少被正确地估价。人也好,神明也罢,多为碌碌无为之徒在既定的道路上前行罢了。唯有那些能够辨识真正价值、并将之送到应去之处的人,才能在冰火交织的世间如鱼得水,积聚起属于自己的财富与命运。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所遭遇的最为仁慈的一件事了。
直到后来……
“直到我被大人您买下,成为了您的所有物。”
潘塔罗涅跨坐在执行官第二席的大腿上,那缕柔软的紫色头发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像羽毛一样弄得他心里发痒。在那狭窄、昏暗,没有柴火却又异常温暖的“小黑屋”里,执行官大衣上吊挂的水晶彼此碰撞,紫色与青色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声音。
潘塔罗涅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他曾经的主人的耳边,“而在那之后,我竟又为自己增值了许多许多。”
多托雷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手,捏住潘塔罗涅的下巴,迫使两人对视,紫眸与红眸在昏暗中交缠。“怕是现在,没有人能买得起北国银行的行长,女皇殿下新任命的第九席了。”
“长生不老药,也算是物尽其用——这应该就是最终版了。” 带着鸟嘴面具的多托雷晃动着那支幽蓝的试管,那是他和[他]们亲手从本体的遗体提炼的。他把试管轻轻推到潘塔罗尼面前。
“不要愁眉苦脸了,费奥潘,恭喜你,你又升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