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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被看到那畸形的构造,熙旺几乎血色尽失。
那时候他刚刚被傅隆生收养一个月,还没完全学会怎么跟这位危险的养父相处,就暴露了这不堪的秘密。
他心如死灰地抱着腿,忍着羞耻让傅隆生凑近了研究,感到悲哀如浪潮般不断扑打而来。傅隆生听到啜泣声,抬起头问:“弄疼你了?”
熙旺紧抿着唇线摇头,只一个劲地流泪。他让养父将那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后者用手帕擦了被濡湿的手,不知喜怒地问:“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孤儿院的老嬷嬷......去年得病死了。”
傅隆生心里有了数,但还是不可思议,蹲下身再度审视那丰肥的蚌口,道:“天生的?”
这个词深深地刺中了熙旺,他没能忍住哽咽,嗯了一声,心知没人能接受这副不堪的躯体。就像他的母亲把他抛弃在寒冬的深夜,修女嬷嬷认为他是罪孽的化身,傅隆生也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恶心的怪物,然后将他扫地出门。
熙旺睁着眼,感到自己是砧板上的鱼,正等着命运的砍刀落下。
然而预料中的审判却奇迹般地没有到来。
傅隆生只是给他整理好裤子,叮嘱他以后要好好守住这个秘密,好像他不过是得了一种不便见人的隐疾,而不是什么变态的产物。
熙旺还没反应过来,鬼使神差地拉住他的衣角,带着鼻音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赶我走吗?”
傅隆生看着他沾满眼泪的脸蛋,那清澈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摸了摸他的脖子,像安抚一只初来乍到、害怕被遗弃的幼犬:
“世界上千奇百怪、不能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就违背诺言。”
熙旺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傅隆生会这样说。刹那间好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的心脏,过于久违的明亮竟然和玫瑰的荆棘一般,扎得人微微发痛。
一个月前,他偶遇浑身是血、倒在路旁里的傅隆生。
他体量小,也没多少力气,只知道如果自己袖手旁观,这个人就会死去。于是攥住傅隆生的后衣领,趁着夜色将人拖回了废弃的孤儿院。
脱下殷沉的外套,模糊狰狞的血肉就那么轰到眼前。傅隆生掀开眼皮,用仅剩的力气拉住他的手道:“小朋友,别怕......给叔叔找块干净的布,好不好?”
熙旺脸色煞白,乖顺地应了。
孤儿院废置一年有余,留下来的东西少,到处都披了灰尘。他遍寻不到布料,只好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剪了,给傅隆生做了包扎。
那个夜晚他一直在发高烧,熙旺不敢让他一个人就这样睡下,便不停地跟他说话。
他问你是从哪里来的?香港?在海的那边吗?傅隆生说是啊,来这边要坐船.....你坐过船吗?熙旺说没有,他没有坐过船,但他看过船的照片,在一张挂历上。他也见过小摊上卖的帆船玩具,但是那个很贵,所以他只远远看了一眼。于是傅隆生便道:好啊.......等我好了,我给带你坐真的船......你想坐多大的船?熙旺说我不知道有多大的船。傅隆生道,小船,就是捕鱼船,小小一只,只够一个人勉强过夜。再大一点的船,叫观光船,游客买一张船票,就能沿着两岸风景观光一圈,还有导游给你讲解。再大一点,就是游轮了,有钱人都坐游轮,上面有好吃的,好玩的,要什么都有,只要你愿意给钱,你就是贵宾、是国王......
在那无力的声息中,勾勒出一个熙旺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摇晃的海浪、璀璨的港口,夜风将思绪吹到了天边去。他们就这样聊,一直聊到天光破晓,聊到因疲惫和困倦而睡着。再次醒来后太阳已经高悬,熙旺慌张地去探他的呼吸,松气地发现仍有脉搏。
他守了会儿,见男人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把饼干和水放在一旁,出门找食物。回来时,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似乎才刚刚苏醒。
“我还活着?”他气若游丝地问。
熙旺点点头,他很少跟人说话,废置的声带有些嘎哑:“你受伤了,我把你带回来。”
傅隆生看着他,忽然开始抖动着肩膀桀桀怪笑。那笑声并不大,但却莫名让人有些后背发凉。
“一个小叫花子。”
他喘出破风箱般的气音,嘴角阴沉而快意地后咧,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自己也觉得荒唐不已:“那么多人要杀我,最后竟然是.......”
话没说完,是因为力气不支而陷入的昏迷。
那就是他们的初遇。
那时熙旺只是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从未想过这次意外的缘分,竟成了自己留在傅隆生身边的契机。他吸了吸鼻子,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泪水流得更凶。
傅隆生似乎没在意他的失态,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他,笑道:“再哭就成小鼻涕精了。你还小,未来的日子长着呢,还是说——你根本不信我这个干爹?”
跟偶尔流露出的凶狠完全不一样,傅隆生说这话时,慈蔼地像是个真正的父亲。熙旺一瞬间有些恍惚,忍住鼻酸用力擦了擦眼睛,哑声道:“信的......”
“那就对了。”傅隆生揉了揉他的脑袋:“喝吧。”
熙旺接过杯子,小口地啜饮着。喉咙里的哽咽渐渐消散,随着思绪的平静,他偷偷抬眼去瞧傅隆生,却不期对方也正探究地望着自己。
心里猛地一跳,熙旺连忙将头欲盖弥彰地低了下去。
从那天起,他们默契地没谈起这件事,仿佛一对寻常的养父子。
傅隆生干的营生见不得光,这一点熙旺从初见时就知道。
他跟着养父学习用刀、侦察与反侦察知识、无数种骗术和杀人致命的方法。当同龄人坐在教室里念着《桃花源记》、偷传小纸条的时候,熙旺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地走过目标对象,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腹部插入匕首。
对于傅隆生而言,名义父子并非是教训人时手下留情的理由。
他赏罚分明,奉行棍棒下的教育。在近乎地狱般的训练中,熙旺常常被打得体无完肤。体罚完后他会亲自给熙旺上药,揉开他身上的淤血,仔细敷上金创膏,然后在第二天毫不犹豫地重复着这种暴力。
熙旺在其中脱胎换骨,他越来越少地犯错,而傅隆生则一日日展露笑颜。
“旺仔,你很有天赋。”他把餐蛋面中煎蛋夹出来,放到熙旺的碗里,评价道:“像我。”
不。
你错了,干爹。
我根本就不像你。
熙旺无懈可击地微笑着,在心里回答道。
他并非天资过人。事实上,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如果不付出远超常人的心血,绝无可能达到让养父认可的水平。
犯罪是赌上性命的行当,要么成、要么败,傅隆生不会允许一个半吊子留在身边。而他不想、也不能让父亲对自己失望。
但他依旧开心地谢过养父,告诉他自己会继续努力,不辜负他多年的培养之情。
但也许上帝总会惩罚那些想越出命运界限的人,熙旺想成为精英的杀手,而老天则选择让他的第一次例假降临在任务期。
那几日他总是感到腹部有奇异的紧绷感,只当是身体不良反应,并未作他想。等任务执行到一半,才感到一阵冰冷而剧烈的坠痛,随着而来的,是在腿间汩汩流出的热流。
这使得他有一瞬间地晃神,暴露在了敌手的视线之下。
一颗子弹呼啸着破空而来,熙旺意识到自己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傅隆生从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冲出,将他撞离了弹道。子弹擦肩而过,在身后不远处炸开,两人好一阵激战,才堪堪落荒而逃。
事后当然被一阵拳打脚踢。
傅隆生泄愤地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几乎让他疼晕过去。
难以承受的绞痛一波波汹涌而来,好似腹中有什么尖锐的器具在搅动,熙旺冷汗直下地蜷成一团,连一句呻吟也发不出。
傅隆生这才瞧出他的不对劲。
一股无法忽视的铁锈味钻进鼻尖,他凑过去,迅速敏锐地找到来源——熙旺两腿之间早已血流如注。
几乎快被忘却的噩梦。
雪夜。咒骂声。撒旦的诅咒。厄运之子。你是违背伦理的不应存在者,你将带来灾祸,引诱罪孽的发生。漆黑的禁闭室。祈祷。洗净你的污秽,约束你的欲望,皈依无上的圣主。鞭笞。垂目的玛丽亚。救救这可怜的孩子。修女。修女!你这怪物。
“我错了,原谅我......!!!!”
熙旺挣扎着,从梦中惊醒,他感到双腿之间垫了什么东西,一阵恶心随即窜了上来。他后知后觉地陷入恐惧,慌张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这呢。”
傅隆生站在靠近窗帘的位置,将他苏醒后的举动尽收眼底,随后做了个抛扔的动作,冷硬地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把日子记准了,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别指望我能救你。”
是一包卫生巾。
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熙旺的四肢百骸,几乎让他不能呼吸,连带着攥紧物品的指节都泛出惨白。
“是。”他答,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转眼又一月过去。
傅隆生估着日子,将任务另做了安排,然而却不见熙旺身上有什么动静。
“应该是发育不足的原因吧,我本来就不是真的女人。”
这是熙旺给出的解释。他让傅隆生不必担心,后者则对此将信将疑。然而一连数月,他都没有什么异样。慢慢的,傅隆生也便当人真断了经。
他仍旧是无可挑剔的手下、百般顺心的养子。直到某天傅隆生买完菜回去,叫他不应,这才发现人捂着肚子,昏倒在了浴室里。
傅隆生叫了信得过的地下医生,对方在检查之后露出惊异的表情,但很快,就凭着职业素质很快恢复了平静。
“再晚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了。”他神色严峻,手里拿着翻出来的药瓶:“这是你让他吃的?”
傅隆生接了过来,看到配料表之后眼神一凝,面色整个阴沉了下来。
他不说话,对方便当他默认了,点了根烟道:“这种没名堂的药,见效快,副作用一大堆,把人搞坏轻而易举。”
傅隆生没接他的话头,只深深地吐了口气:“按最好的治,要多少钱从账上划,把嘴巴闭紧了。”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药剂:“行。还好发现得早,药可以停,不过以后得他注意点吧,你儿子体质特殊,更应该好好调养,保持规律。”
“不用。”
傅隆生转过头来,用蛇一般无机质的眼睛盯住他,不带任何感情道:
“把他子宫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