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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鹿角冠的新娘

Summary:

父母双亡后,背负债务的Will被卖给一位富商,代替富商之子成为献给异端Wendigo的人祭。按照传统,每位祭品都要在仪式当天戴上鹿角冠,成为祂的新娘。
Will意外活了下来,被治安官Jack Crawford收养并成为神学院的优等生。而那个曾经放他离开的异端也披上了主教的衣袍,再一次来到他的面前。
上帝从未回应过Will的祈祷,但Hannibal回应了。

Notes:

中世纪AU 主教/恶魔拔X神父杯
宗教相关内容请不要太较真,作者本人没有宗教信仰,也无意冒犯,一切为了剧情。

Chapter 1: 祭品

Chapter Text

“堵上他的嘴!如果让他发出一丝动静,我饶不了你们!”

森林中央,被捆住的少年有着深棕色的蓬松头发,发丝柔软而微微卷曲。有几缕发丝试图不安分地搭在额前,被一旁的老者用手拨弄到耳后。极具辨识度的眉眼因此显露出来,那是一双清澈透明的浅灰蓝色眼眸,像春日里蒙着晨雾的水面。火光在树影间颤动,他的面颊时明时暗,眼神却始终不变地从容平和。

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岁上下,骨骼线条肉眼可见地比同龄人纤细清晰,瘦削羸弱的身体昭告着他缺乏营养的事实。

有人悄声嘟囔:“这真的是Verger家族的孩子?”

“怎么可能!”旁边人压低音量却难掩面上的不屑神色,“名义上是养在度假庄园里的小儿子,实际上是Verger老爷买来的外乡孤儿。”

被称作Verger老爷的肥胖男人将凌厉的视线扫过台下,说话者缩缩脖子,隐匿到人群中。在这片土地上,Verger老爷的势力首屈一指,完全是宛若君主一般的存在。他们这些人中不少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这位富有的老爷手里,没有人愿意承受失去一切的风险,只为了给一个漂泊异乡的孤儿出头。

林间微凉的晚风吹动Will的衣角,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穿过的最好衣服,竟是自己的入殓服。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肉身完整地死去。

内衬是一件长至脚踝的白亚麻连衣长衫,贴身且微透的细亚麻价格不菲,收紧的领口与袖口没有任何绣花或装饰。腰间系着一根未染色的纯棉绞索,由刚才拨弄Will头发的老者打了个复杂的结,那是一道将他禁锢在祭台上的枷锁。

外袍则是一件宽大的白色无袖无扣披风,喉咙处用银丝绞绳系住。披风采用了略带重量的厚亚麻,即使在火光的照射下,仍泛着冷硬的光泽。宽大的披风与他的身材并不相衬,反而愈发凸显出少年的单薄与脆弱。

没有Verger家族常用的纹饰与徽章,只有不染尘埃的纯白。在广袤而静谧的森林中,他宛如一件被精美包装好、只待呈递给神明的脆弱茶杯。

Will赤足站在木台上,因为寒凉,脚趾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额头处传来重量,由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冠冕被那名老者放在了Will头顶。

冠冕两侧与上方延伸出分叉的鹿角形态,线条遒劲而修长,像是在黑暗中肆意生长的枯枝。鹿角的分叉处用极细的银丝固定着几枚极小的、没有舌锤的银铃,以保证在移动时只会发出喑哑的微响。

“您在黑夜中睁开双眼,万物便重获新生。我们将这不染尘埃的灵魂呈递于您的座前。剥离他的姓名,因他已不再属于凡尘;戴上森林的冕冠,他将成为您庭院中的羔羊。愿他的血肉成为您降临的阶梯;愿他的呼吸化作您轻抚的微风。纳此净洁之躯,恕我过往。”

人群后方响起了短暂的躁动。虽然是黑夜,透过火光,Will依然确信自己看到了Margot。她是Verger家族的二小姐,也是这个家族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这躁动只持续了一瞬,Margot很快被她的兄长Mason压制,并被粗鲁地拖拽出这片密林。

“无论是上帝还是什么别的神明,愿她得到保佑。”Will在心里真诚地希冀着。

两年前,Will的父亲病故。死前,他将全部的财产挥霍给了赎罪券,只盼能够升上天堂再无痛苦。然而尘世的痛苦不会消失,只会随着父亲的病亡转移到Will的身上。

Will为了活下去做过各式各样的活计,可债务跑得比他快多了。当所拥有的物品卖无可卖,人本身也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一个恰巧路过的外地富商不知怎地看中了Will,“他的年岁正好,可以来我的家里陪伴我的一双儿女”,富商用这样蹩脚的理由买下了他。

是娈童还是什么别的更低贱的安排,Will不敢想,也不愿想。周围人或鄙夷或讽刺的目光早已刺穿他千百回,Will甚至不需要动用自己那点感知情绪的天赋,便能从那些窃窃私语里窥探到恶意。

然而事实却远非Will所想,Verger老爷买下他,是要他代替自己的长子去死。

与Will的家乡不同,这片保守封闭的土地并不在教会的势力范围下。他们信奉的神明,又或者是异端,是名叫Wendigo的高大牡鹿。

  

“Wendigo。”

三个音节盘绕在Will的唇畔,经由他的声音与唇齿染上一丝缱绻。

“你不该这样直呼其名的。”

来人是Margot,她为Will送来一些新鲜的浆果。自从Will住进Verger庄园起已有一年,这段时日里他和Margot发展出了亲近的友情。

Will毕竟曾在街头混过一些时日,他传授给Margot一些技巧,帮助少女避开来自兄长的下流视线和不当举动。

Verger老爷并不在乎Will与Margot这两个少男少女之间的亲近。这很难得,因为一位淑女的名声往往被视为胜过一切。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开明,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Margot的死活。

“随便她将来长大嫁给什么人都成,只有Mason才是最重要的,他可是担负家族未来的人。”

Will从书本中抬起头,将手中的诗集放下。他被允许以“主人”的身份生活在庄园里,所有人都对他的存在和未来心知肚明。因此,Will可以自由地出入庄园的书房,并在此一待就是一整天。

当然,书房最大的好处是永远不会遇见Mason这个脑袋空空的自大人渣。

“我总要提前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丈夫,毕竟我是Wendigo的新娘。”

“哦,Will,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这类玩笑。”Margot放下装着浆果的木碗,眉宇间聚拢着一道散不开的哀愁。

“这只是一个数十年前虚无缥缈的传言罢了。传言以前用来献祭的都是家族中的女儿。四十年前,Montague家族献祭的女儿在第二天被族人发现完好无缺地回到了家族城堡中;同年,Montague家族幼子的尸体在密林里被发现。自此,这片土地上的人便相信祂所钟爱的是年轻男子。”

一声尖叫打破了屋内的平和氛围。Will本是背对着书房门,他转过头,看见怒气冲冲的Mason快步走入。

Mason将他的妹妹死死按在书桌上,酒气混杂着黏腻的欲望扑面而来,手指也攀扯上了少女的裙领。

“放开我!Mason,我是你妹妹!”

Will的第一次阻拦以失败告终。他虽然来到Verger庄园后壮实了些,到底和Mason这种自小优渥,被悉心供养长大的人有着身材上的差距。

Margot挣扎着,眼里满是绝望。

Mason的怒意因为Will的干扰愈发强烈,他开始口不择言:“让我瞧瞧,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婊子和一个被买来的贱奴,是我打扰了你们愉快的幽会吗?”

“好啊,正好你们可以好好学学,什么才是幽会该做的事。”

男人发出一阵恶劣的淫笑,正欲继续施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沉重的书籍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Mason通红的眼睛猛地转过去,只见Will双手握着书,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退缩。

“放开她,Mason。”Will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冷硬。

“下贱的孤儿!”Mason不停地咒骂,疯了似地扑向Will。

Will早已算好一切,他不能硬碰,转而在Mason扑过来的瞬间灵活地向侧方一滚,顺手扯动桌面上红色的丝绒布。搁置在上方的羽毛笔、墨水瓶和剪刀哗啦一声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在Mason头上。

绒布阻碍了Mason的视线,Will用一本格外厚重的诗集完成了最后一击。

这件事最终闹到了老Verger面前。

昏暗的壁炉前,老Verger冷眼看着额头包扎着纱布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衣衫凌乱、面露惧色的Margot,以及挺直脊梁却微微发抖的Will。老Verger从Margot破损的衣服和Mason闪烁的眼神中,瞬间看清了真相。

但老Verger只是缓缓踱步到Will面前,目光冷酷得像在看他豢养的猪。Mason是Verger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家族颜面的象征;而Will,不过是个用来替死的备用羔羊。为了掩盖继承人的丑闻,也为了彻底压制这个过于聪慧、敢于反抗的野小子,老Verger下达了默许的判决。

“Will,你伤害了庄园未来的主人。”老Verger语气毫无波澜,“去地窖吧,什么时候学会服从,什么时候再出来。”

从那天起,Mason的报复与欺凌变得名正言顺且无休无止。微薄甚至变质的食物、漫长潮湿的禁闭……Will如老Verger所愿,被一步步折磨得瘦骨嶙峋、羸弱不堪。就连Margot的善意也在老Verger的算计之中,毕竟,他总不能让Will真正死去。

  

思绪回笼,人群散去,密林归于死寂。

漫无边际的黑夜像是一只巨兽,而Will正身处于它的体内。

夜风不知何时彻底停息,整片树林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停滞。无风的空气里,头顶黑檀木鹿角冠冕上悬挂的微小银铃突然极其轻微地摇晃起来,发出低低的哑响。那声音沉闷而干涩,每声敲击都好像在提示Will死亡的靠近。

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蔓延开,空气中原本属于植物的清香被迅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而古老的味道,混合了湿润的腐殖土、霜冻的松针,以及冰冷刺骨的铁锈与血腥气。

Will能感觉到,就连空气都在不自然地向两侧翻涌卷曲,仿佛在为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让路。

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自迷雾深处缓缓踏出。

祂并非只会野蛮咆哮的兽类,甚至没有发出半点粗暴的响动。那是一头极其高大的牡鹿,骨骼与肌理在阴影中交织出令人想要屏住呼吸的惊悚与神圣。巨大的鹿角从祂的头部盘旋而出,上面缠绕着湿润的苔藓。祂的躯体覆盖着如夜色般深沉的漆黑皮毛,随步履起伏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Will知道祂在审视自己。

Will闭上双眼,静静等待命运最后的宣判。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黄色的光芒不合时宜地从眼前划过,Will的本能不受控制地接管了身体。

“平静,愤怒,以及转瞬即逝的一丝欣喜。”

三种感受,三个关键词浮现在Will的脑海,这是他全部的设想。

下一秒,Will失去五感,就连意识也坠落进一片黑色的深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