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岛田源氏是个Beta。
在他还是岛田家的小少爷的时候，源氏就无比庆幸自己的性别。这意味着他和身为Alpha的半藏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为了继承家族而手足相残的剧情，由更具野心和侵略性的Alpha来继承家族向来是他们这个世界中不成文的规定——虽然他最后还是死在了最不想以武器相对的哥哥的刀下。
在他成为了守望先锋的半智械忍者之后，源氏就更加喜欢作为一个Beta的自己了。没有任何信息素也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机械忍者永远是黑夜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魅，Alpha和Omega的气味无法影响他，也永远无法发现隐匿在阴影中的他，源氏就像是夜晚的一部分。
源氏从小就充分地体会到身为Beta的这一优势。
似乎天生就是一名忍者的岛田家小少爷永远是令所有护卫头疼的存在，从来没人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重重护卫的岛田家宅中溜出去又是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抓到小少爷的行踪也一度成为了岛田家的忍者的一项训练。至于源氏则是照旧每个晚上溜出岛田家，小时候是为了游戏厅，长大后则是各种风月场所。
岛田家的小少爷就在这种堪称糜烂的生活中过了十年，唯一令源氏头疼的是半藏，他的兄长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总是能发现隐藏在夜色中的他。从小时候的每天在他的院子里等着逮住想偷溜去游戏厅的弟弟，到长大后对沾着一身女人气息悄悄潜入岛田家的源氏失望的眼神——这个时刻总是让源氏十分尴尬与说不清的难受。好在半藏在那时已经接手了岛田家的大部分事务，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有空天天在院子里等他了，这个发现一度让源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莫名失落。
源氏在不知第几次被半藏逮住之后曾缠着半藏，问他为什么总是能发现自己，而半藏的回答总是四个字——“学艺不精。”源氏也曾为此发奋训练自己的潜行技能，并且每天晚上试图从兄长的手中溜出岛田家，没有一次成功过，但源氏就是乐此不疲。这似乎成了他和半藏之间独特的游戏，直到半藏开始逐渐接手岛田家的事务，源氏被抓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不管是去游戏厅还是去那些地方鬼混，半藏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院子里，似乎已经放弃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源氏曾相信这是因为半藏忙于家族事务，但是在无数次看到半藏失望的眼神之后自己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到后来，源氏已经可以在岛田家的任何地方肆意出入，而半藏也许久没有在夜晚抓捕自己的幼弟，源氏终于意识到半藏之所以能发现他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学艺不精”——他已经可以在暗部来去自如，却依旧无法在不惊动半藏的情况下潜入兄长的房间。他想问半藏到底是为什么，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和兄长已经许久没再交流过，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每天晚上被半藏抓住后还可以向哥哥撒娇的年龄了，甚至已经忘了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越来越疏离的兄长。
他更加频繁地出入那些风月场所，频繁到岛田家的长老们都已经无法忍受小少爷的轻浮浪荡，但半藏依旧没有出现。那个晚樱下仰头望着刚站上围墙的他的身影仿佛是源氏最不真实的记忆，那些伴随着夜风与樱花气息的记忆仿佛从来只是他的幻想。
半藏的种种行为都在诉说这一个事实——他的兄长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无法管教的幼弟。
源氏有些厌倦了这样的游戏，厌倦了岛田家永远不知道他在何时离去的守卫，厌倦了半藏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失望。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离开岛田家，永远无法逃离半藏——他的兄长永远知道他藏在黑夜的哪个角落。
半藏是将他拴在岛田家的唯一一条锁链，他注定无法斩断，也不想斩断。
但他还是想赌，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证明他的兄长是否还在意他的弟弟的存在。
他赢了。
在兄长不敢置信的眼睛里源氏看到了自己满足的笑容。
半藏悲痛或是后悔的吼声他已经听不到了。哥哥还在意他，这就足够了。源氏闭上了眼睛。
而他，也终于从岛田家这个笼子中解脱了。
源氏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
岛田半藏永远不会告诉他的幼弟这才是他总是能发现隐藏在夜色中的他的原因。
那种气味像是雨后缓缓生长的青草，很淡，但足以让半藏发现躲在各种地方的源氏。
然后半藏发现似乎只有他能闻到源氏身上的气味，他曾亲眼看着十岁的弟弟从一个又一个守卫的身后头顶滑过，而那些守卫却对近在咫尺的源氏浑然不觉。
半藏知道源氏是Beta，他也不知到为什么身为Beta的弟弟身上会有信息素的味道——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源氏曾接触过的某个人，就是来自于源氏自己，半藏很确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能闻到，甚至连源氏自己也对自己身上的气味毫无察觉。但半藏对这一发现很满足。
他的弟弟的气味，只有他自己能闻到就足够了。
岛田家很少有Omega，Omega对于以Alpha为主要成员的黑道家族来说永远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普通成员也禁止将Omega带入岛田家。
半藏见到的第一个Omega是他的母亲，早已被标记了的母亲身上没有任何书上说的“能使Alpha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的气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被房间里的熏香盖过的樱花气息，这是少年半藏对Omega的全部印象。而随着年龄的增加，半藏逐渐开始注意到岛田家一些成员身上偶尔会沾着的气息——那是一丝十分旖旎的香味，与雄性Alpha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半藏十分不适的气味，没有半分吸引力可言。即使是后来亲眼面对过了不少Omega，半藏心中那种对Omega气息的不适仍然没有半点衰减。恰恰相反，Omega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远比那时他在家族成员身上闻到的要浓郁许多，与Omega脸上的脂粉一样如油彩般厚重。半藏甚至见过发情期的Omega，那种浓郁的信息素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几欲反胃。
家族内的医师对他的诊断是“信息素接收器过于灵敏”，因此他才能闻到一般的Alpha基本闻不到的被标记的Omega的信息素，以及沾在别的Alpha身上的Omega气息。虽然目前看来这个过于灵敏的接收器似乎只针对Omega，对于接收Alpha的信息素则没有任何影响，医师的建议是可以做一个小手术，让他的嗅觉回到Alpha的正常水平，半藏拒绝了。
他不知道他能闻到源氏的气息是不是由于过于灵敏的信息素接收器，即使他知道多半无关——对于其他的Beta半藏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还是不愿冒着感觉不到源氏的风险做这个手术——而且Omega对他失去了吸引力，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岛田家少主对Omega天生没有兴趣的消息很快就在周围传开了，前来商谈业务的合作对象开始自觉让商谈地点远离Omega集聚的地方，岛田家的成员在面见少主时也开始注意身上可能带有的气味。半藏开始很少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除了某些无法避开的场地
以及源氏的身上。
源氏的气息与半藏见过的那些Omega完全不同，也没有Alpha的侵略性。那是一种能让半藏不自觉地放松然后沉浸其中的气味，有点像小时候在母亲那里闻到的淡淡樱花，但母亲的气息给半藏的感觉是温暖，而源氏的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清新。
半藏从小就对源氏的信息素十分敏感，小时候天天等在源氏的院子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半藏喜欢源氏的气息，而源氏似乎将这当成了某种潜行游戏，半藏也乐得陪他玩忍者扮演。
但随着半藏的年龄逐渐增大，岛田家的事务开始渐渐转移到半藏的手上。半藏知道这是身为岛田家少主从出生起就注定的义务，并且没有任何障碍地接受了它，只是有些遗憾陪源氏玩他们之间的小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而源氏似乎也在他的不知不觉中也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缠着他问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的少年了。
第一次遇到半夜偷偷回到岛田家的源氏纯粹是一次意外。半藏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令他舒适的青草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小的笑容望向那个人即将出现的方向，然而下一秒半藏就感受到了夹杂在潮湿的青草气息中萦绕不散的栀子香味——那是少年时期在家族中某个成员身上闻到的那种，专属于Omega的气息。在同一时间，源氏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就出现在了墙上。
飘落的晚樱，吹动发梢的夜风，蹲在墙上的青年，一切都与那时候如此相似。在半藏的眼里，一切却都完全不同了。看着弟弟有些尴尬的脸，半藏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一丝犹豫，半藏转身离开了还在绞尽脑汁编造借口的源氏，没有看到身后的弟弟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失落。
被抓住一次之后源氏开始变本加厉地出入于那些场所，长老们都开始有怨言，抓不到神出鬼没的源氏就转而向家主施压。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半藏虽然不解，但也默认放纵了源氏的“自甘堕落”。
源氏有时候会在夜晚潜进他的院子——自以为十分完美地瞒过了兄长的眼睛，实际上在出现在院子里的瞬间身上的气息就已经暴露了他的存在。那时候的源氏身上没有任何不属于他的气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藏对Omega信息素的厌恶，事实上即使是后来半藏偶尔见到从外面回来的源氏也基本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Omega的气息，但是那种酒与脂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从未在他身上消失过。自家弟弟仿佛是为了迎合哥哥的口味再也没有找过Omega——这也是照顾到了他的感受吗？半藏有些自嘲。
对源氏的放纵岛田家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像是一根被越压越紧的弹簧，在父亲还在时尚能用父亲的威信强压下去，而父亲一走，那些被压制的不满与怨气就仿佛决堤般瞬间爆发了出来——尤其是在源氏被发现试图逃离岛田家之后。
长老们的怨气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半藏不得不做出应对措施。他不相信岛田家那些忍者能抓住试图逃离岛田家的源氏——除了他没有人能发现他弟弟的行踪。但当源氏亲口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之后半藏还是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胸口的抽痛。
他不知道源氏这么想离开岛田家，这么想离开他——在半藏为了他背起了长老们的所有怨言，极力压下了那些针对他的言论之后，在半藏已经如此放纵他的情况下，还是想要从他的身边逃开。
“要么杀了我离开岛田家，要么死在我的刀下。”
举刀的时候半藏在源氏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愕与释然，那一闪而过的满足没有逃过半藏的眼睛，却也让他的心脏更加抽痛。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源氏？甚至在条件是杀了我的情况下？
半藏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和源氏从能拿刀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半藏有些惊讶源氏在夜夜出入于风月场疏于练习的情况下仍然能在他的手底下坚持这么久，每一次的交锋之后半藏发现自己的心脏在隐隐作痛的同时竟然还有一种奇怪的骄傲与自豪感。
因为这是他的弟弟啊，这是他的源氏啊——
不过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竜が我が敌を喰らう
半藏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源氏使用这招，他知道源氏有方法克制这一招并且将它送还给他——他的弟弟总是如此令他骄傲。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从此他的弟弟就自由了，离开岛田家吧，源氏。半藏望着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身影，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但源氏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半藏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神色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永远刻在眼底。
“不！！！！！！！！！！！！！！”
源氏最终还是自由了。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能束缚他的东西。
半藏张开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柔软的羽毛，他似乎还能从上面感受到那种熟悉的青草气息。
那种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气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