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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恩纳中心/托恩无差】黑夜游记-1203生日贺文

Summary:

2022/12/03 玛恩纳生日贺文,13k,原著向,充满了个人色彩浓厚的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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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5/13更新第四章。

BGM:I'll Keep Coming - Low Roar

Notes:

全是造谣的,细节没有考据,只有我的头大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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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篝火
托兰·卡什决定将篝火烧旺,为了所有人,为了一个人。
Part2 美言
酒会上兴致缺缺的黛丝特注意到了那个四处敬酒的梅什科销售,他为什么如此狼狈?
Part3 祝福
身前是一片金红的落日,身边是故人。或许荒野并不为谁垂眸,或许荒野也会祝他生日快乐。祝福你,自由的游侠。

Chapter 1: 篝火

Summary:

Part1 篝火
托兰·卡什决定将篝火烧旺,为了所有人,为了一个人。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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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篝火

 

 

        托兰几乎是强撑着才没在摸到桌子前倒在地上。赏金猎人的披风烧了半边,肩甲丢了,剑也砍得卷刃,所以也不怪他动作粗暴又狼狈,撞到桌角的绷带。截住滚动的绷带卷,塞进嘴,咬上,把台灯拉向右腹,开灯,毫不意外地看见几块黑色的源石结晶嵌在山楂果大小的血洞里——他发誓要宰了锈锤这帮混帐。深呼吸两次,他将固定器械伸进伤口再张开,顿时额头上生出一层亮晶晶的汗。托兰把快要流进眼里的汗水眨掉,颤抖着将滑溜溜的手伸向镊子和酒精。这才刚开始。

“埋伏,破片地雷,”回忆里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带着压抑的痛呼和不耐烦,“不,不要紧!我解决了,现在别找斯尼茨。帮我处理,我来教你军队标准的清创缝合流程。”

哈,逞能。托兰把最大的一块碎片甩进托盘,还剩四片。记忆里的人拜托他把手电筒拿稳,这么抖看不清。

“……缝的真难看,不过谢了。”少欠揍,不过他面对对方苍白的面色没能呛回去,“托兰,这是一次警告。我们回营地后应对所有猎人培训急性源石暴露应对措施,还要着手建立安全屋网络,阻断剂供应由我和骑士团协商,这样一来即使——”

即使什么?难道不应该闭嘴多关心自己?托兰伸手变换台灯角度,专心检查是否有源石碎片残留。

用订皮机完成缝合后他已经满手血污,肾上腺素开始退潮。他想休息,但那个声音又开始不依不饶。托兰妥协了,把绑带卷吐到地上。阻断剂在左手边最下方的抽屉,桌面贴着一张手写提醒,字体刚正。猎人俯身去够,却腰一软差点摔下凳子,左手撑住桌面及时避免了惨剧,但对腹部的挤压还是让他爆出一串粗话。他疼得眼冒金星,拉抽屉的手也没有力气,好在抽屉没有锁,装着阻断剂的药箱躺在里面,看起来没有人用过。

他的双手因为脱力而颤抖,玻璃管险些因为滑腻的鲜血摔碎在地上。现在,托兰几乎感觉不到药剂扎入腹部的疼,等到液体全部推入体内他就彻底放松下来,让空针筒跌在地上。再抬眼已经看不清那张字条,他费力地吸入再呼出空气,但胸廓的起伏几不可见。这就是失血,狗娘养的身体率先背叛意志,紧接着是感官钝化、思维迟缓、体温下降。他用失焦的眼睛注视着洒满暗红的地面,几个念头先于语言浮起,还没等托兰捕捉解析,意识便加速沉入混沌,很快遗忘了。

 

 

再睁眼时,他置身一片白杨林。他在其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月光被笔直且光裸的枝干切碎,四下只有靴子踩进积雪的细碎声响。

早春和隆冬并无二致,更近似一种人为的时间划分,寒风依旧像刀一样收割荒原上不够明智的活物。村民们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他们通常蛰伏在温暖的砖房中,靠着前年攒下的柴火同地窖贮存度日。整片荒原的住户都用着同一双希冀的眼睛搜寻春天,托兰知道那样的景色:只要几个连续的暖天,绿意就会将冰雪赶回乌萨斯,就像流水从打破的陶罐中迸出,一年里的好日子从那时开启。

但托兰再没机会亲眼见证。他只知道在两天前,整个村子连着所有挨到开春的希望都毁在了炮击里。那时他正做着一个美梦,突然间冲天的火光和爆破声从现实映射到梦境。他被震醒,一些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和脸,最初的惊慌过后他谨慎地向窗边移动,发现第一颗榴弹正中北面邻居的院子,火舌蔓延过来,自家畜牧栏最先着火,干草垛烧得很快,呛得他一直咳嗽。

他猛地想起半个月前开拔的一支骑士团路过村子征收粮草的情形,有几个骑士老爷随口提过过战事吃紧。那时大家如何反应?不重要了,托兰快速冲向衣柜,取出装着马克和干粮的背包,肺管也像着了火。跑下楼取过猎刀后他就要逃命,临出门时余光却冷不丁瞥见一个人影,是那个酗酒的老萨卡兹、托兰·卡什生理上的父亲。

男人将一双黝黑开裂的大手背在背后,鬼魅般站在楼上,直勾勾盯着他,那双深陷眼眶的蓝眼珠在窗外的火光中灼灼发亮,透出惊人的疯癫和清醒。托兰想问父亲是否要逃走,这句话在喉间停留片刻,然后他头也不回地逃出院门,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也追赶着落荒而逃的他来到庭院外。

冲向大路,更多更嘈杂的尖叫涌进耳朵,村民们惊恐的表情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硝烟和有机质焦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使他的头脑发热不能思考。突然间天空短暂地亮了,爆炸就像闪电,让周遭都变成黑白两色的慢动作,随后的气浪让他打了个趔趄,但脚一刻没有停下——他生来就是逃窜的好手,什么也别想追上他。奔跑中他过热的大脑逐渐冷却,直到跑过村口时才分出余力,意识到刚刚中弹的地方他曾住了十余年。

年轻萨卡兹的心脏从未如此快速地搏动过,几乎使他产生濒死感。托兰停下脚步,有蓝色的羽兽从他胸膛正中飞出,脱离发麻的四肢。他在寒风中抬头,穿越道旁残缺的尸骸,看见燃烧的屋架坍塌,羽兽腾空而起,箭一般刺入夜色。

 

 

现在托兰不再奔跑,两天前他进入了这片寂静的白杨林。树林安静地占据着平原的一角,作为卡西米尔无知无觉的骑士,替惊惶的流民提供庇护。他咽下一瓶盖蒸馏酒,闭眼感受喉间就散开的暖意。或许他永远不能穿越树林走入那个只在母亲言语中存在的卡西米尔,但年轻的萨卡兹想尝试一场远征:正如很多年前,一个蓝眼萨卡兹一路自卡兹戴尔流浪至此。

夜晚的光源只有头顶微弱的月光,但突然间他看见远方有白雾腾起,泛起黯淡的金色。他起先以为是温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可月光怎么会像太阳?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寒冷的退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地上的雪都化了,托兰看见白杨枝头金色的露水,一阵风拂过,光点被震下如落雨;再走近,一条细窄的金色河流便摊开在眼前,流动的光芒驯服地在土地上延展,代替了远在地平线之下的太阳。

他呆呆地站在河边,显然已被奇景俘获。探寻源头的愿望胜过生的渴望,或者说这涌动的河流让托兰想起脉搏,想起生命本身。脱下毛领披风丢进空荡荡的背包,托兰决定溯流而上。他发现这条河长且支流众多,一路上伴随他的只有水流和脚底枯枝的折断声,他不知疲惫与饥渴地行走,双目不曾离开地上蜿蜒的熔金,恍惚间以为在和朋友惬意地散步,绕过那座丘便有熟悉的景色。他做好了迷路的准备,可河流的尽头也正好是树林的尽头,金色直指一座废弃的马厩。空地上月光直直洒下,寒意卷土重来,让托兰不得不把披风和猎刀又拿出来。

走进马厩他却没有发现草料和人,唯一的活物是匹奄奄一息的金马,它躺在地上,皮毛干枯且暗淡,全然不似那条河生机勃勃。金马的喘息缓慢而粗重,鼻翼随着呼吸翕动,发出湿润的鼻息声,它异样乖顺地一动不动,瞧见了托兰手中的猎刀也无动于衷,或许已经习惯了如此,任凭来者探究自己赤裸且残缺的身体:金马的背上有一对触目惊心的血洞,血液汩汩涌出,似两眼泉,暗红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流淌逐渐化为泛着金光的雨水。

所以这是一匹天马,托兰想,谁砍断了你的翅膀?

怜悯和不具名的苦涩使托兰收起刀,半跪下与天马对视。天马的鼻息喷在萨卡兹身上,乌黑的眼睛倒映着一片蓝色。

“听说天马能听懂人说话,你呢?”托兰歪着头问天马,对方安静地眨眨眼睛作为应答,他笑了,“所以是真的,真是好小伙子。“

“能站起来吗?”托兰继续提问,天马接着眨眼但没有动,托兰换了只腿跪着,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我叫托兰·卡什,北边逃难来的猎户。我没有恶意,只想去南边避难,我可以帮你砍断铁链再找些草药,等你伤好些了我们就一起逃——“

但天马不领情,它嘶鸣一声,突然表现出极度的抗拒。随着血液流逝的生命力奇迹般地回到它垂死的躯体中,天马奋力地想要站起,挣扎间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使托兰因惊吓打了个趔趄,不巧一脚踩空,仰面掉进了金色的水泊。

和预想中坚硬的泥土触感不同,掉下去后他惊觉河流深不见底。托兰在一片金光中挣扎,他的水性不算太好,浮上水面时已经在窒息的边缘,但等他稍微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后却看见了一副诡异的画面,顿时浑身僵直:黯淡金色的尽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库兰塔男人。男人赤裸地站在原来天马卧下的地方,一对铁链从背后垂下,引出两条暗金的溪流,像一对骇人的翅膀。

玛恩纳背对着城市的方向站得笔挺,就像白杨林;他漂亮的马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甩动,血水顺着尾尖甩下来,但他就像对自己或者任何事物既不再能感知又不关心,没有半点救援落水者的意思,像一个真正身居高位的贵族老爷——只有碎发后紧紧锁住托兰的目光是如此明亮,使他衰微的躯体看起来是那么滑稽。

“玛恩纳?”托兰几乎忘记呼吸,四肢机械地维持淌水动作,“你怎么受伤了?”

然而岸上的男人只是观察着落水者的一举一动,让沉默在野地上盘旋。末了男人似乎厌倦了,他终于留下一条评价:“别做白日梦,托兰。明智的人应该远离卡西米尔,你应该就到此为止。”

这是背叛!”他用全身的力气朝玛恩纳大吼,血流声在颅骨内隆隆作响,“叛徒!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几年前他们还在同伴的墓前起誓,要为了未竟的理想奋战到粉骨碎身。……只是温饱还远远不够。托兰,不是一幢或者很多幢可以御冬的房子,我们需要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卡西米尔。 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使玛恩纳的身形变成一团模糊的红与金,“你可以离开,可以沉默,但你怎敢自大到杀死我们的理想!”

玛恩纳听了却不怒反笑,毫无血色的嘴唇勾起一个弧度,在河水的照耀下苍白得几乎像个鬼魂。这是我的愿望,还有很多不成熟的方面,但很高兴你认同它。晨光中游侠低头轻笑,眉间却透出忧愁和茫然,让猎人想要吻他。

“……现在只是你的了。你大可以当作纪念品留下。”

纪念什么?我们之间如果连——他奋力向玛恩纳游去想讨要解释,突然激荡的水流却把他带离岸边——停下,玛恩纳!停下!!!他胡乱地扑腾,却让涡流捉住了一只脚,瞬间就沉入水底,嘴边的话语变成一串歇斯底里的气泡——别推走我,别推走我,让我救你,至少让我试一试。水压挤走了肺里最后的氧气,他感到仿佛大梦将醒,自己的泪水原来与发光的河水别无二致,一片金光间它们相互交融在一起,最后流向远方。

 

 

日光灯太亮,照得他眼睛生疼,幸好床头有一卷毛巾,他抓来盖上眼睛才堪堪止住眼泪。

托兰让自己在安静的环境中躺了一会儿,享受吗啡失效前的宝贵窗口。他蒙着眼整理思绪,真实与幻境在脑海中缓慢地流过,最后变形成一个许诺,从心脏砸进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是他的同伴。托兰一手摘下毛巾坐起,灯还开着,但这次的刺痛是可以忍受的。

他想好了,马上就谈谈安全屋装修的问题,以及如何在荒野上点起一团足够亮的篝火。

Chapter 2: 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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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美言
酒会上兴致缺缺的黛丝特注意到了那个四处敬酒的梅什科销售,他为什么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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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美言

 

 

黛丝特从露台返回时宴会已近尾声,服务人员正准备进场打扫。她低头把手机收进手包里,却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库兰塔男人,公文包里的文件撒了一地,看上去已经躺了很久。

几段溺死在呕吐物里的案例闪过脑海,她蹲下身询问对方是否还能活动。男人闻言动了动头顶的一对耳朵,艰难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他头发散乱,半边脸都是地毯的压痕,看起来茫然且凄惨。

哦,在目光对上时她想起了男人的名字,这是那位梅什科的金牌销售、今夜风光无二的玛恩纳·临光。

 

 

明眼人不用看标书也知道,只有梅什科和维斯图兰会是这份合同唯二的竞争对手。刚刚过去的竞标会也就是走个过场:其他三家小点的公司索性没派人来参加会后的酒局。

 “不来也对,”黛丝特一边探身去够醒酒器一边想,“冷脸太多,机会太少。”远处的电视正在转播颁奖典礼,谈话声让她听不清慷慨激昂的解说词,只能看见浑身赤红的血骑士站在屏幕的最中央,在漫天金屑下接受礼仪人员的颁奖。他披坚执锐的样子在礼裙和花束簇拥下显得格格不入——不过黛丝特承认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啊,真正格格不入的是自己这个职场新人。哪怕是在辩论赛或是法庭上再巧舌如簧,站在这里也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其实她更倾向在自己公寓里的小沙发上看转播,但这也是加入律所后自己第一次担任大企业的法律代表,前辈都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黛丝特,主动些,把握住了就前途无量哪。她出神想着,没注意跨在手臂上的小包撞倒了一只高脚杯——

好在旁边的高个男人及时出手扶住杯子。黛丝特看到酒液溅在他的手背上,灯光下分外刺眼。她感到难堪与感激,连忙从手包中掏出纸巾道歉。对方平静地接过纸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回去自顾自地擦擦手继续整理文件。黛丝特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男人把大叠标书磕在大理石吧台上,清晰可闻的磕碰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别自讨没趣,她对自己说,决定走到更热闹的地方坐着。走之前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上面印着梅什科的商标。

会场中到处都是讨论刚刚落幕的锦标赛的交谈声,从幕后八卦到骑士们的台前表现应有尽有,就像各个面值的马克在北风中猎猎作响,然而最具深度的见解出自宴会的主人。盖尔方面的几位负责人一看就是骑士竞技的忠实粉丝,他们手中令人咋舌的内幕足够多,作风也足够慷慨。逐渐地,三方企业的与会者都聚到了他们的周围,舞台中央的男人们就像布道的圣徒为人解惑。有人发问,为何近年来骑士协会对莱塔尼亚的参赛者青睐有加,左边的红发男人听完向发问人笑了笑。

“这位女士提了个好问题。朋友们,非但不是耻辱,我认为这是卡西米尔的荣光,作为莱方一系列政经方面示好的大度回应。说到这,请容许我失礼——”红发男人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抬高声音,抬起没有端酒的一只手示意各位给自己让出一条路。人群悉悉索索地分开,黛丝特顺着望去,新辟出的路剑指那位沉默的金色库兰塔。

红发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他,而对方的神色在吧台灯下模糊不清。红发男人左手搭上他的后腰,端杯的右手伸向人群,一前一后将男人推向聚光灯下。

“向各位介绍,卡莱两国友好往来的基石之一,卡西米尔的利剑。”黛丝特忍不住踮起脚尖,看见刚刚替她扶住酒杯的男人顺从地走入灯光之下,手紧紧握着红酒杯。“这位先生来自梅什科,也出自卡西米尔英雄的临光一脉;他就是传闻中以一己之力清扫勾连莱塔尼亚的叛徒家族、战功赫赫的无光骑士,玛恩纳·临光。”男人高举酒杯,晃动的酒液闪闪发亮,“让我们向他和他的家族致敬。”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没有人举杯,但看上去男人已经对场内的反应足够满意。他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众人惊愕的表情被尽数收进眼底。黛丝特低头抿了一小口金酒,她读书时听过这个名字。玛恩纳·临光,战争英雄西里尔的次子、未曾封号的叛逆骑士、耀骑士的长辈,她从没想过能在一场竞标会后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可你看看他的模样,她暗想,从皮鞋到手表,除了挺直的脊背,什么也证明不了他的高贵。

人群逐渐意识到这是有一条被抛出的内幕消息:请看!一个安全、驯服的光鲜展览品此刻就摆在你面前的橱窗里,那些名头就是它加价的标签、闪亮的皮毛。如果说还有人因为西里尔的威名心惊胆颤,那只后腰的手就是安全保证,它促使窥探的目光变得大胆,掠过唬人的硝烟和血,直直降落在男人的身上。

而男人表现得就像全然不知情。临光露出一个在灯光下称得上英俊的浅笑,像个贵族一样对着男人将杯底浅浅的红酒饮尽。黛丝特看到他吞咽时皱起的眉头,短暂,但不难错过。她不由得怀疑这恰到好处的示弱也是展示的一部分。

“您过誉了,这都是陈年旧事,现在我只是梅什科的普通职工。”玛恩纳请侍者上前替自己换一杯新酒,“骑士的统治带给我们的繁荣已经走向了尽头,这也是家父当初推动改革的初衷,我如今——谢谢,”他接过酒杯,“只是站在一个卡西米尔普通人的立场做出选择。”

玛恩纳颔首示意失陪,对方也大度地收回位置暧昧的手,让侍者跟着他。刚刚辟开的空隙现在成为了玛恩纳的秀场,他本就高,酒精在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刻下生动的裂痕,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去。他顺着路走下去,步幅不大,显示出恰到好处的自如和恭敬,背景里的血骑士正在捧杯,替皮鞋落地提供背景声。玛恩纳在另外四位盖尔负责人面前停下脚步,举手投足间就像一位骑士,身形笔直,端杯如举剑。

 

 

黛丝特和男人们只隔了五米却不愿去凑热闹,她自认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一阵一阵爆发的笑声和碰杯却让她头皮发麻。在盖尔和她对接工作的女同事看出自己的不适,一边安抚一边好心提醒她现在是去混脸熟的好机会,再晚大家就会醉到记不住人。黛丝特心中流过一阵暖意,但还是摆手谢绝了对方的提案。

“唉,我知道你是被那个玛恩纳的样子吓到了。”女人叹了口气,拉了张吧台凳在自己身边坐下,“之前我们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人很负责,只是平时冷着脸做事很难相处,没看出来他这么豁得出去。可能他家是真的像传的那样要破产了。你看那个,喏,斯维图兰的销售连句话也插不上。”

黛丝特咽下一口威士忌,顺着女人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个面带尴尬的黑发年轻人在人群边缘陪笑,背在身后的手神经质地握紧又松开。

女人脸色怜悯:“……不过这么喝酒难为他了,我记得他家只剩下一个小姑娘,还没成年。”

说实话,黛丝特对于贵族秘辛的好奇仅止于饭后笑谈,对那边如火如荼谈论的外交内幕和商业机密更没有兴趣——卷宗里够多了。但那个临光的确太惹眼:他比场内所有人都高,灯光让他的金发就像真正的黄金,但他发抖的手和潮红的脸就像白纸上的墨点、兽肉上的苍蝇,教人如何不在意。

“或许只在酒桌上这样啦。”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低头观察旋转的冰块,独自想着:如果谈下了这次生意,他能拿到多少奖金?八千,八万?能雇工人修理几次花坛?

有一个负责人突然开口,神情就像想起一段绝妙的滑稽剧。他双眼眯起,伸手推了两把临光的左胸,问对方现在怎么不装样子带剑上班。我说临光啊,你的剑和臂甲呢?我一直听商业联合会的朋友说它们都是你带上战场的东西。临光的脸上还挂着礼貌的浅笑,脚下纹丝不动地站着,可开口时却因为醉酒不复先前回答的流畅,带着令人厌烦又感到可笑的含糊。那是……个人的、习惯罢了。还请您——一双手在空中挥动试图辅助说明,可惜对他人解读呓语并无帮助,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失去控制的人,被拎住翅膀的鸡。

那位红发负责人见到此景走来解围,为众人中止这场滑稽戏的演出。男人的手在临光后背安抚性地滑动,一边递酒一边说:“我们理解,这里的宴会不比贵族的场合,也不是战场。不过临光先生,你做过骑士,酒量怎么还这么差?这可不好,特别是现在干销售这行是要命的弱点,得多练。”

这段话惹得人群又笑起来,因为熟络变得不加遮掩且刺耳。临光垂着头,一对耳朵耷下来,这样就显得不像之前一般光鲜得惹眼,而是诚实地反映出他的难堪和逆来顺受,“您说的对,”说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玻璃杯,“您说的对。”

场边的黛丝特感到惊讶和恶心,仿佛那只手也在自己的背后暗示性地游走,专业背景告诉她这已越界,但现在她只能想到出门透气,毕竟严格来说那个临光是自己把自己送进了酒缸。“我能怎么办,走上去喝住他们然后丢掉工作?”她想着,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瞬间她仿佛掉进了走出校门的那个晴朗的晚上,她和同仁们互道祝福,他们握手拥抱,把学士帽攥在手里就像握住整个世界。她转头看身边的女人,女人对她耸肩。

“出去透个气吧。”她说,“就这样,看不惯的人都走了。记得打包几个菜,后天见。”

她依言擦过人群走去露台,寒风使她的头脑清醒过来。她用围巾捂住脑袋,盯着远处没有星星的夜空发呆了良久,然后打电话给父母问问他们身体如何。

 

 

于是就有了四十分钟后的一幕,黛丝特认出了躺在地上的男人,同情心驱使她在离开前询问对方是否还能活动。

她半蹲看着临光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没有整理衣服和头发,也没有收拾散落的文件,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异常,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一旁清扫的碰撞声让黛丝特没来由地感到不安,就像战逃反应出错的兔子。

男人没有再抬过头或者说什么,安静地消化一切就像没有注意到她。黛丝特一双手虚握着,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要搭把手,或是帮这个古怪又可怜的男人收拾文件。纠结间男人脚下一软,眼看要直直摔倒地上,黛丝特下意识伸手去扶,果然临光没有握上去,而是抓住了桌子边缘,用力之大令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发白。桌子发出巨大的声音,引得几个清洁人员看过来。

“这位女士,十分感谢您的好心。”他的头向一边垂下,呼吸粗重,显然在对抗强烈的眩晕,“但我不需要您的帮助。”

黛丝特继续开口的欲望就像一只瘪下去的气球,她习惯性的热情笑容僵在脸上,同情和被刺伤的微妙情绪同时占据了大脑。最终她率先站起,俯视还没有恢复站立的男人,男人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要走了,毕竟谁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不是吗?她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再会,临光先生。”她说。

“再会,女士。”临光今夜第二次抬起头看她,金色的眼里布满血丝,对焦占据了他很多的执行力,“……今晚有雨。”黛丝特有些诧异,意识到自己打电话时没有注意过今晚的风格外大。她点头作为回应,转身走出宴会厅,途中她回头看了一眼会场:男人还是没捡起文件,而是走到露台边伸出手去探晚风,霓虹下苍白的手上光点闪动。

Chapter 3: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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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祝福
身前是一片金红的落日,身边是故人。或许荒野并不为谁垂眸,或许荒野也会祝他生日快乐。祝福你,自由的游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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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祝福

 

 

他很久没有回过临光家宅了。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景象别无二致,玛嘉烈把这里保护得很好,只是门外少了一个信箱——他猜测已经被挪到了办公地点。玛恩纳走上石阶插入钥匙,锁芯咬合的声音勾起回忆,过去他无数次推开过面前古朴的大门,曾有许多荣耀的人在里面生活;现在玛恩纳·临光站在一座空屋前,只能放任怀念在胸骨下方一寸有限地翻涌。他自嘲感伤是这些天休假旅行的副作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将他从思绪里拽出,头上耳朵抖抖,他等着关车门和锁车的声音,脚步声靠近才再转过身子。风尘仆仆的玛嘉烈一身中性职业装扮,大步流星向自己走来。

“十分抱歉,叔叔您等了多久?路上我接到了监正会方面的——“对方开口解释,玛恩纳摆摆手打断了她,不关心,他对大骑士领感到厌烦。咔哒,锁开了,没有灰尘的味道也没有灯,他语气平淡地邀请现任家主进门:“进来吧。”

进门后他先开地暖和灯,玛嘉烈跟在后面很自然地将西装挂在衣帽架上,放下公文包就走向厨房烧热水。她问自己需不需要一杯咖啡,最近买了些外国好豆子,声音因为隔了很远闷闷的。玛恩纳说好,然后才把风衣挂在架子另一侧,走到沙发上坐下。这之后他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摆弄咖啡机的声音。

不久玛嘉烈端着两个咖啡杯出来,客厅灯光下的她美丽、年轻、生机勃勃,像一柄光彩夺目的宝剑。玛恩纳越发感到她和父母的相似和对其的超越,转眼间她也和画上的夫妻一样大了。

“上周我在柜子里找到了这套杯子,很可爱。”玛嘉烈笑着将印着卡通小马的一面转过来,“叔叔,是玛莉娅买的么?”

“……大前年。”玛恩纳接过咖啡,这只属于他的杯子上被小侄女用记号笔写上名字在杯底。难得公司发了购物卡,他带着乐呵呵的玛莉娅去采购日用品,第三只一模一样的杯子放进购物车时玛他假装对餐具产生了兴趣。

热流过胃让他感到了一丝自在,仿佛刺在脊柱的坚冰消融,侄女也很贴心地准备了碟黄油饼干避免肠胃应激。是好咖啡,酸度正好,烘焙时加了柑橘,恰到好处的水温让香气充分挥发出来。他眯起眼品鉴着侄女的手艺,却冷不丁想起从前这个家中喝咖啡的只有自己和父亲。等到两人都差不多喝完,他放下杯子开口:“玛嘉烈,你让我给玛莉娅带的东西是什么?”

“啊,是几封信、手工点心,还有一件驼绒大衣,”她因为回忆面带微笑,“上周我路过商业街,从橱窗里看到的。我想玛莉娅也许会喜欢。东西已经打包过放在我的房间,我去拿下来。”

“吃过晚饭再拿吧。”玛恩纳从沙发上起身,“冰箱里有准备吗?”

这下玛嘉烈愣住了,玛恩纳困惑地看着她脸上露出局促的神色,他继续发问:“怎么了?”

“呃、叔叔,最近商业联合会想在几个感染者聚集的贫民窟上做文章,同事和我发消息说刚刚他们整理出了几个联合干预方案,我们必须尽快协商。”说到这玛嘉烈的脸上又透出战士的坚毅神情,下意识坐直,只是眼部下方的青色更加显眼,使她并不像海报上那样光鲜,“……我想我并没有在家吃饭的余裕。”

一个字眼使他不动声色地咀嚼了会儿,一时间难以消化,“知道了。”

他开玛嘉烈的车送她。车内清新剂是白菊的香型,仪表盘上摆着一张三人合影,上面的玛嘉烈笑得灿烂,玛恩纳认出其中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角萨卡兹。时间不早了,即使选了印象里最好走的路段,晚高峰堵车还是不可避免。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之下玛嘉烈一直在都在接电话、看文件、打电话,从激烈的语气里他得知商业联合会又干了很多蠢事。哼,玛恩纳冷笑出声。

“我马上到——感谢您玛恩纳叔叔,下次见。”玛嘉烈将电话从耳边拿开,笑容转瞬即逝,收好玛恩纳递来的车钥匙就匆匆转身。这是今年他们最后的交谈机会,但玛恩纳没有更多能对玛嘉烈说的,她已经令整个大骑士领侧目,所以只是目送对方小步跑进监正会大楼。一转眼金发消失在旋转门后,被其他人挡住。他在楼下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因为不幸生得太高、又习惯站得太笔直,于是在归家的人潮中格格不入。不久高楼上有扇窗户亮起,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向下挥手。

路灯已经亮起,玛恩纳盘算着明天的行程,一个人开车到最后总是腰酸背痛。转身却看见托兰大大咧咧地坐在花坛边上。一身灰色工装穿得人模狗样,嘴里叼了一颗狗尾草,带着萨卡兹标志性的开朗笑容,吸引不少年轻女性的注意力。

“玛恩纳老爷放下架子亲自来送侄女加班啦?不过说起玛嘉烈,她的为人就像她的枪剑一样正直,队伍里的很多伙计都把她当作偶像。”托兰把狗尾草丢进花坛,伸手示意没动的玛恩纳跟上,看上去心情很好,“别猜了,是她下午发的消息让我来接人。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去罗德岛本舰了,算是同路。”见到玛恩纳还是站着不动他又补了一句,“走吧,玛恩纳老爷,先吃晚饭。”

“……少去给她添麻烦。”他提着侄女给的包裹,一点不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对话。

 

 

他和托兰在出城前找了家汽车餐厅一人买了两块熏鸡三明治当晚餐,然后趁着夜色走了一条鲜为人知的路线绕过检查点抵达城市边缘。玛恩纳来时把越野车停在这里,现在有些落灰了。托兰见了车倒是对它吹口哨——真是好车!玛恩纳不搭理他,拉着猎人的手臂径直跳下城市边缘。

从大骑士领开回罗德岛本舰需要两天半,每半天换一次人,谁开车谁负责选碟。第一晚是玛恩纳,他拉开放碟片的篮子,在一堆十几年前的金曲里随便选了张爵士,副驾驶上的托兰笑了,他懒得问对方在想什么。而托兰更喜欢流行,过剩的表演欲让他一边开一边跟着唱,心情好的时候玛恩纳也跟着用手指打节拍,被抓到却死不承认托兰确实有些演唱天赋。

第二天路上天气很好,路面干燥,他从行李里掏出墨镜,却被托兰笑话款式老土,于是二话不说伸手抢过对方别在胸前的墨镜戴上。“好霸道的骑士老爷,”托兰拉上车门时悻悻地抱怨,拿过仪表盘上玛恩纳的墨镜。

“是过时,”玛恩纳从眼镜上方眯眼观察右手边开车的托兰,阳光照耀下深色皮肤的萨卡兹很扎眼,于是他发表评论,“你带上很合适。”

“呃。”托兰打火的动作猛地一滞。

路上鲜有人烟,偶尔有几只狍子从树林探出头,某个时刻既视感让他想起几部老片。玛莉娅会拉着自己看电影,他偶尔也会走进影院享受堂而皇之关掉手机的两小时。他仿佛置身一部套路公路片:情节无聊,人物弧光稀烂,沿途景色倒是不错——或许只是他们情有独钟。

但玛恩纳还是在这里得到了久违的放松,泥土和金属的味道让他安心。他是乖张且不服管教的另类,只钟情灼目的太阳和坚实的土地,迷恋北风刮过皮肤的刺痛。无数次他几乎葬身于此,但回到荒原就像回到另一个家,这是他一半灵魂的归属——虽然玛恩纳从没对他人承认过,特别是回到大骑士领后。好在托兰有双猎人的好眼睛,能穿过不透光的骑士盔甲看穿他,然后一次又一次敲开窗户,让风吹进来,不使他因思乡死在远方。

晚上躺进睡袋时四下无声,玛恩纳很快就被睡意裹挟,半梦半醒间听见托兰道晚安,于是他阖上的眼睛睁开。他安静地盯着托兰,平躺的托兰转过头,蓝眼睛像是黎明前的天空,一整个倾倒进帐篷。玛恩纳伸出干燥的手覆上托兰的脖颈,大拇指指腹刮过对方长了胡茬的下巴,惹得他喉底发出猫一般心满意足的呼噜声。没有迸出的眼泪、没有要将人逼疯的苦涩,脉搏通过接触同调,他们分享同一份平稳的呼吸和沉静的欣喜。这就像骑士小说获得一个平淡的好结局,他想着,缓慢地靠近托兰——就像猎人满载而归,就像羽兽归巢——他亲吻,并被回以甜蜜的舔舐。一个人生于荣光,一个人生于困苦,但我们都是荒野的信徒和孩子,抱着同样的信念和热诚;想念你,感谢你,爱你

全程的道路状况比他们想象得要好很多,第三天起床时玛恩纳对照地图,发现他们有机会在落日前抵达罗德岛。上午归托兰开车,他不厌其烦地拿出每一张碟片,最后挑了一张流行。

“怎么流行只放了这一张?”托兰问。

“新歌听不惯,老专辑难找。”玛恩纳看着封面上的照片回答。

玛恩纳还记得那张碟片的由来,十几年前他们还在荒野上的时候会听电台,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们就开着音乐频道练习剑术或者挤在帐篷里读书。玛恩纳私下里很喜欢一些时兴的曲子,爵士、流行、民谣、甚至哥伦比亚的说唱,而非大家猜测的那样贵族少爷只倾心于古典乐。他无意改变他人无伤大雅的看法——直到有天托兰在练习后猛地指出自己最后的冲刺是在踏鼓点,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才暴露出来。

托兰兴冲冲地拉着他问过整个营地,没有人知道歌名。渐渐地,这段旋律就像幽灵一样在驻扎在玛恩纳的脑海,他唱给过托兰听,进城时他也会去唱片店碰运气,可惜一直无果。直到很多年后一个深夜,收集非法用工证据的私下行动险些打草惊蛇,一路上还要为了避开无胄盟的眼线兜圈子。回到家时已经披星戴月,那时他正因为睡眠不足头脑发胀,况且第二天一早他还要主持周会,怎么看都是糟透了的一天。他垂头丧气,刚要拔钥匙,车载电台那个沉稳的女声开始播送:

“接下来播放的曲目由尼斯先生送给与他共度十二年的爱人。尼斯先生说这是他们婚礼上的配乐,他希望用歌声纪念他们的爱情。”

他眨眨眼,轻柔的前奏如同惊雷炸响,把玛恩纳死死钉在座位上。城市里的音质比当年在荒野上好太多,他得知了曲名,却发现全曲不如记忆里抓耳。尽管如此,他还是在车里听完了整首,回家后做了一个难得的好梦,并在周末去了旧唱片店买了整张专辑放进架子。原来他见过它很多次。

车里的两人默契地保持了四分钟的安静,玛恩纳闭上眼睛。

“你找到了?”托兰问他。

“下班时偶然听到。”玛恩纳回答。

“真是好运,我的老爷。”托兰扭头看了一眼玛恩纳,语气很轻,“我之前担心一辈子找不到。”

“别分心,注意弯道。”玛恩纳抬下巴示意对方看路,“后面几首你会喜欢。听吧,托兰,听吧。”

然而好运气到下午就像工资卡里的钱一样突然消失了。四点多玛恩纳注意到附近的大型动物突然多了起来,果不其然,再开近一些就看见驮兽正成群结队地穿越公路,所过之处带起飞扬的尘土漫天飘散。

玛恩纳无奈下车放三角牌,回来发现托兰醒了,正缩在副驾驶上在看手机。

“本舰的信号,”托兰在他关车门的时候向他举起屏幕,声音因为睡意而沙哑,“看来不远了,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上路。”

玛恩纳一看,果然通知栏弹出了近期行动简报,他对托兰点点头,坐好后掏出手机就给玛莉娅发消息,让她不要专门等。

“好可惜啊!不过叔叔和托兰先生开车的安全最重要。”玛莉娅很快回复道。

玛恩纳盯着屏幕皱眉。“托兰先生”?他不赞成地扭头看托兰,却猝不及防被幼稚的男人拍了张照。想也不用想他正在给玛莉娅发消息。正当玛恩纳打算质问对方什么时候开始经营临光家的情报网时手机响起提示音,新消息传来:玛莉娅发了一张图片。玛恩纳花了十多秒等待加载,嬉皮笑脸的萨卡兹也凑过来看——果然是在工程部的自拍,玛莉娅用满是机油的手套比了个耶,背景是几台在加工的铣床,墙上贴着标红的“安全第一”。

“……看够了?”玛恩纳没好气地说。

托兰乖乖回到自己座位,摊手投降,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橘子,递过一个给玛恩纳。

无所事事的两个男人分别低头处理手头事务,二十分钟过去驮兽群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西面的兽群望不到头,而太阳却支撑不住快要落下,把半天烧得赤红。

“托兰,回罗德岛之后你的打算是什么?”处理完公文的玛恩纳问。

“先呆上半个月商量合作细节,然后再回卡西米尔。现在卡瓦莱利亚基的形式瞬息万变,况且我手下还有那么多人,‘工会领袖’可不好当……”托兰放下手机,朝玛恩纳一边挪了挪,“你呢,玛恩纳?”

“我不会长时间驻舰,”玛恩纳把头靠在靠垫上,“回来是为了协助罗德岛在莱塔尼亚的先遣行动。”

“……我就知道,”托兰歪头,“看来今年老爷的生日没法参加了。”

有什么特殊意义,玛恩纳望着夕阳暗想,只是又过了一年而已。

野兽的蹄声沉闷地在车内回响,金红的落日沉入地下,另一半天空已经变为深蓝。他们在沉默里各怀心事地坐了一会儿,在荒野的怀抱中消磨飞逝的时间。玛恩纳降下车窗,给车内换气,兽群什么时候离开,不知道;太阳快落山了,不在意,空气很清新,风景也难得。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可预见的终点就在前方,他或许不介意在这之前再延长一小段旅途。

“那这样吧,”托兰突然开口,“就按照萨卡兹的方式来,你知道我们基本上都没有这种东西,每天都能找个由头庆祝。”

“祝我的骑士老爷、金灿灿的游侠、玛恩纳·临光生日快乐!”托兰快活地宣布,接着在脸颊上留下一个吻,“愿他永远自由。”

“你也是。”玛恩纳在夜幕下作结。

Notes: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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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未完成”的作品,原定的内容有四部分,叙事主角分别是托兰、黛丝特、玛嘉烈和玛恩纳本人,四个视角四个故事相互堆叠。可惜本人时间有限外加笔力不足,最终还是没有在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日后会修订,如果您之后在网站上见到本文更新,可以点进来看看原定的Part3,是一个关于家庭的故事。
如今距离玛恩纳·临光出场到落地已有两年时间,最初他只是个有些姿色的中年男人(笑),伏笔和争议并存,随着《长夜临光》实装才有机会窥见这位多面角色的一角真实。关于人物的思考已经写在文中,故事的大纲和走向修改过无数次,但最后的部分从没变过,这也是本文的初衷:祝愿你从此自由。
最后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每一次创作和公开都是向内的拷打,然而读者的加入却能让这个过程变得有趣异常且值得,谢谢你。
我们明年见!并且希望那个时候钱大地先生也在卡池里,钱先生,请拿走我的钱!

Chapter 4: 灯光

Summary:

一片寂静之中,醒着的人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两顶帐篷。

Notes:

虽然是Part4,但实际上是大纲里的Part3。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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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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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庭院呆上十分钟,玛嘉烈就知道今早的剑术训练又将无功而返,但她还是坚持完成了规定的体能训练,离开时汗如雨下。冲澡也缓解不了她的沮丧,年轻的骑士盯着滴水的瓷砖,看到的却还是训练场。几个月来剑术毫无长进,今日险些扭伤手腕,她认识到这样家家酒的做法只是徒然消耗越发紧迫的时间。等到换好衣服回到大厅,她还沉浸在心烦意乱的漩涡中,没注意到等候多时的埋伏。

“姐姐——”玛嘉烈触电似后退,接住炮弹一样的小马驹,“叔叔同意了!我们晚上去看烟花表演!”

玛嘉烈抱着欢呼的妹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转头望向在二楼的叔叔求证,正在冲咖啡的叔叔背身摇了摇尾巴,代表自己在听。她扳动妹妹的手指,试图把兴奋的小马驹放在地上——悲惨地失败了,玛莉娅就像八爪鱼一样用四肢和尾巴缠着她。好吧,好吧,玛嘉烈感到甜蜜的头疼,妹妹太活泼也是一种烦恼。

“我们要去哪,玛恩纳叔叔?”玛嘉烈的声音淹没在咯咯的笑声中,她艰难地迈向沙发,把正对自己尾巴胡作非为的妹妹平稳放下。玛恩纳饶有兴味地回头看着她们,用咖啡杯遮住嘴。正当她的叔叔放下杯子,洪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客厅里的三对耳朵一齐转了过去。

老西里尔说:“我们去移动地块外北边的小山露营,叔叔开车。”

说着,乐呵呵的老人掀开帘子从厨房探头,慈爱和活力从他的脸上辐射出来。他穿着淡黄色围裙,手里拿着两只鸡蛋,胡子末梢沾了些面粉,“玛恩纳,冰箱里的土豆和洋葱只剩——”

“我现在去买,父亲。”玛恩纳点头,放下杯子回房换衣。

老人满意地走向嬉闹的姐妹,俯下身子把面粉点在玛莉娅的鼻尖上,惹得她又是一阵笑。西里尔问:“一会儿来帮祖父包饺子好不好?”

“好,我要来帮忙!还要和姐姐一起烤饼干!”玛莉娅回答,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晃动。别偷吃,路过的叔叔拍了拍玛莉娅的手,玛莉娅气鼓鼓地瞪回去。

玛嘉烈也笑笑,那些一直困扰着她的想法忽然被击碎了,或许她可以先享受新年。她接过老天马手中的鸡蛋,心里盘算着各人的口味,“乐意至极,祖父。”

 

 

油炉、白汽油、水箱、铁锅——玛嘉烈打开手电,对照事先写好的清单在后备箱翻找炊具,后座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玛莉娅半个身子扑进车内,留下临光家标志性的大尾巴在外面摇动。

“需要帮忙吗?这个包很沉。”玛嘉烈试探着询问妹妹,对方正奋力把后座上的装着帐篷布的背包拖后座。

“一点不,沉。玛莉娅,可以,自己来。”每蹦出一个词,玛嘉烈就看见小天马的脸憋红一些。哗啦一声,玛莉娅终于扯出整个袋子。

为了保护走路摇摇晃晃的妹妹,提着炊具的玛嘉烈紧紧跟在后边半步,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在目的地放下背包的妹妹得意洋洋,拒绝了自己掏出的水杯,而是又拿走了炊具跑去和叔叔搭灶。

“玛莉娅这么活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听见身边的祖父小声感慨,玛嘉烈看向他,月光下一双深陷的眼睛闪动,目光悠远。他收回目光,金色的眼睛转向玛嘉烈,她注意到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么深。祖父摆摆手:“搭帐篷的步骤还记得多少,教教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玛嘉烈?”

全部。还在孩童时代父母就教过许多生存技巧,生火、营地的选择、简单的急救与治疗法术,甚至还有户外攀岩;后来教练变成了叔叔,为了迁就对方的假期,频率变为每季度一次,内容也随之大改:玛嘉烈私下里猜想反侦察、陷阱布置和狩猎大型猎物并不在原本的课目之内。

她的确是个好手,叔叔和父母都夸赞过她的聪慧与勤奋,两顶帐篷搭得又快又结实,最后将四个睡袋塞进去后就算大功告成。玛嘉烈从自己和妹妹的那只里爬出来,感觉稍微有些出汗,扭头看见祖父抱着一只毛绒玩具熊。老人正观察帐篷上的小彩旗,见她神色疑惑便开口:“老糊涂咯,把小玛莉娅的宝贝看成枕头。”

玛嘉烈和祖父走向叔侄俩的时候玛恩纳在煮茶,玛莉娅正借着灯光专心致志地翻看油炉说明书。玛嘉烈望了一眼铁锅,水还没开。见他们到来,玛恩纳连忙起身递过两只纸杯,杯里是花草茶,上面漂着两片薄荷。

玛嘉烈盯着锅底的气泡发呆,坐下后她感到背后有些冷。山顶上没有其他人,毕竟这是远离霓虹的城外,在市内有更好的野营去处。离开灯光的支配,粘稠的黑夜沉沉压下,带走了都市里种种她习以为常的白噪音,过于安静了,玛嘉烈努力遗忘的不安又浮起一个小泡。她束手无策,只能凝视着气泡,。玛莉娅提起壶子问自己需不需要加茶,她才发现举在嘴边的是只空杯。新年夜,玛嘉烈,新年。她默念,平复心情后抬头却看见祖父与叔叔从自己身上移开眼神,她不自在地喝了一大口,让整个鼻腔都是薄荷味。西里尔倾过身子,问玛莉娅是不是忘了什么,被问到的小妹转身翻弄背包,拿出一个装满曲奇的铁皮盒。

“叔叔不能偷吃。”玛莉娅从玛恩纳的手下移开铁盒,挣扎两秒后大人摊开一只手,意思是请,玛莉娅这才把曲奇递过,玛恩纳则宣布现在该把饺子下锅。

玛嘉烈主动请缨掌勺,结果自然是极好的,他们在火光下分享奶酪饺子和沙拉,玛莉娅说要给大家唱在幼儿园里新学的歌。随着血糖轻微上升,玛嘉烈感到自己像泡在浴缸里,天与地在她的眼前轻柔地旋转,带来松弛和暖融融的倦意,几乎要使她忘了此行的目的。直到玛嘉烈打着哈欠收拾餐具时才瞥见远方的亮光,接着是火药划破夜幕的声音。姗姗来迟的烟火听上去就像铳枪激发,她打了个激灵。“玛嘉烈,你去陪祖父妹妹看烟花,剩下的我来。”玛恩纳接手她的工作,音量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抬高了不少。

她迟疑着放下,最后决定接受这份好意。另一端的祖孙坐在餐布上看烟花,西里尔穿了额外的外套御寒,带着手套的大手牵起玛莉娅的小手,两人在一阵又一阵火光中投出长长的黑影。玛嘉烈盘腿加入,让年幼的妹妹趴在自己背上,毛茸茸的小马脑袋蹭的她脖子有些痒。

这里离燃放烟花的地点不近,作为赏烟花的地点显然不算合适,倒是能将大骑士领尽收眼底。今年的跨年活动定在了竞技赛事场馆,整个大骑士领翘首以盼长达半小时的豪华烟花秀,早在一个月前玛嘉烈就在电视上看过主办方接受采访的片段(“是的,我们从哥伦比亚进口了全套价值50万马克的发射控制装备,团队力求带给市民一次终身难忘的观看体验!”)。即使有面向全国的转播,小半个城区还是被开车前去的市民堵了个水泄不通。远远望去,五光十色的火药拖着长长的尾迹升空再炸开,像是被一颗年富力强的心脏泵出的血流,末了光芒又洒向大地。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玛嘉烈回头,看见收拾完了的玛恩纳提着台老相机示意大家拍照。玛嘉烈见状站起来协助祖父起身,老人稳稳回握住她的手臂。漫天焰火下祖孙三人在想听清指挥调整站位并不是一件易事(“玛莉娅,再踮高一点!”),折腾了好一会儿青年抬手比了个OK,把相机留在三脚架上,不紧不慢地走来把玛莉娅扛在肩上,笑声从玛嘉烈的腰部升到头顶,多么可惜自己不能回头。在镜头的反光中她看见背后绚烂的烟花炸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弥散在空气里,咔嚓,快门声很轻。

 

 

帐篷中只有妹妹的平稳的呼吸声,玛嘉烈躺在睡袋里,等待迟迟不来的倦意。在这个不能偷偷溜出去练武的晚上她决定出门走走。玛嘉烈尽可能慢地起身、换衣、穿鞋,钻出帐篷时回头看熟睡的小妹,却发现玛莉娅在月光下眯起一只眼睛,和怀里的玩具熊一起盯着自己。

“姐姐要去哪?”玛莉娅黏糊的声音里满是睡意。

“……我太兴奋了,出去走走,抱歉吵醒你。晚安,玛莉娅。”她撒了个谎,看见妹妹再次闭上眼睛才离开。

凌晨的山上比料想中更冷一些,她去车里拿外套,却看见叔叔正坐在驾驶座上,毫无表情的脸被终端照得惨白,似乎在打字。这并非她第一回在午夜漫游时看见另一个人,或许这是一种家族遗传。但玛嘉烈从不在这种情况下找叔叔攀谈,偶尔在花园里见到也只是点点头——反过来也是如此,在晚睡方面小辈们保持着互不检举的默契。但她似乎被新年的气氛感染了,倾吐困惑的欲望越发高涨,步子不由得向光源移去。走近了,叔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她礼貌地等待了一会儿,但对方还泡在荧光里,寒风催促她叩了叩车窗。男人的脸上流露出惊讶,轻轻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我在发新年问候,玛嘉烈。”玛恩纳抬手打开车顶灯,暖黄的灯光给他增添了一份血色,“抽屉里有巧克力和上周的报纸,你可以打发时间。”玛嘉烈从善如流地随手抽了一份,头版头条正是跨年活动预告。等到玛嘉烈读完“国际要闻”板块,叔叔也刚好把终端往仪表盘上一扣。玛嘉烈看出来他很疲倦,刚想说您先休息,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开口:“替我和你自己取两条围巾和大衣,走吧。”

他们不敢离熟睡的祖孙二人太远,便在几小时前看烟花的空地上绕着圈散步,呼出的雾气在月色下像是珍珠。向南望去只有零星的灯光,它们大多聚在商业中心,却更衬得整座城市暗淡——难得一见,毕竟驱散星光的霓虹灯就像卡西米尔人挂在胸前的勋章。玛嘉烈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开口,于是她决心开启话题:“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大骑士领。”

“不习惯吗?”玛恩纳调整围巾。

“是也不是,”玛嘉烈扬起下巴,把目光投向某个方向,“我经常帮助地块里的感染者。在他们的社区里,灯光并不比这更昏暗。”

“帮助。”玛恩纳说过这话后叹了口气,好像在感慨羊毛围巾上因不善对待产生的毛球,“我不否认你的好意,玛嘉烈。但上个月我收到了报社寄来的照片,虽然对方没有表示任何态度,但我想你和你的感染者朋友们应该换个接头地点。”

“您是说有人在用这点威胁您?”她感到一阵恶寒,有什么悬在心头的东西破碎了。过去的经历飞快地闪过眼前,那些让叔叔难眠的原因里也有她吗,这就是那些市民不再参与互助会的原因吗,是她遗漏了什么吗?“这件事、谁、不,我不明白——”

玛恩纳不耐烦地摆手打断对方,“我的意思是,你应该重新审视这件事。”

“您的意见是……您并不赞成我的行为。”玛嘉烈说出自己的结论,睡眠不足使她头重脚轻。

“不赞成。”玛恩纳站定,于是玛嘉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两顶帐篷好端端地立在月光之下,“这件事本该成为上个月的政坛花边:‘临光家族包庇未登记感染者’。多么吸睛……所幸有的记者认为,比起掀起口诛笔伐,讹诈是个更有趣的选择。”玛恩纳的语气里透出疲惫,“但这种……伎俩,我和你的祖父并非无力招架。你更应该思考当你安全地回家后,你的‘感染者朋友’将遭遇什么。”

“我已有半月未曾收到过他们的联系,我的寻找一无所获……您听到了什么风声。”她感到手心出汗,四肢发麻,“您还知道什么?”

“只是猜测,玛嘉烈。”玛恩纳接着说,“最初只是风言风语飘进了有心之人的耳朵,然后你的某位感染者朋友被找上了,他或她收下一些报酬,成为报社最可靠的信源。”

最后成为刺向你的尖刀,玛嘉烈在心里补完这句话,这就是您没有和我说过的原因吗?是那个儿子刚刚染病急需阻断剂的艾莉莎,还是把止疼药当糖吃的郎金——不,别去猜!记忆在畸变,互助会上人们的神色似乎本就麻木而冰冷。即使叔叔没有透露更多,比如他的信源是谁,他又从何时关注起此事,玛嘉烈也已经对追问失去了兴趣,因为冷冰冰的真相就在这里。但是,但是……

“弱者不需要我们单枪匹马的骑士精神或者自我牺牲,我希望你明白,玛嘉烈。当风浪来袭,你总有眨眼的瞬间,然后他们倒下、他们死去——甚至无力发出挣扎的声音,你不会知道他们如何消失。”

“骑士只能做到这样吗,叔叔?”她注视着大骑士领的一角,那片黑暗里摆着一张桌子,她原以为那会成为很多人的容身之处,“可我才刚刚窥见苦暗的一角。”

“……我只能做到这样。但你是玛嘉烈·临光,”他顿了顿,“你会有自己的人生。你必须得到自己的答案,将来得到后也未必向我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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