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但丁，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吗？”
“喂等等！明明是我先来找但丁的！”
“但丁！我昨天就预约了你的周末！别说你忘了！”
被几股浓烈香水势力包围的主人公抬头盯着天花板，耐心数着上面的霉点，静静等待围绕他展开的争吵渐渐困惑地平息下来。他适时挂上一副抱歉的表情，耷拉着眉头和嘴巴，双手合十，低头朝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同学道歉：
“抱歉大家！我这周末都要打工，真的没时间陪大家一起玩！下次有空一定！”
说罢，他拎起没装多少课本作业的书包，顶着女生们遗憾的嘘声，男生们嫉妒的目光，老师欲言又止的抬手，被多股势力聚焦的白发高中生撅着吹口哨的嘴形，扒着门框查看值日表，宣布道：“这周不是我，那我就先走啦！”
口哨、急促的脚步与教导老师的怒斥交叉回荡在走廊，这位学校知名的问题学生快步走得坦荡又无拘无束，一溜烟就让喧闹远离了教学楼。然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楼外的操场过道，直通大门，再用夸张的姿势同门卫周旋，一闪身就越过了刚刚启动的校门。
和往常一样，他总是第一个离开校园的高中生，风雨无阻。即使他高大的身躯和健壮的体格已然成为各大运动社团的抢手货，却始终无一人成功让他改变归家部的志向。
入学的第一年，这名传说级选手只有在特殊节日才会一展身手，并每次要走一个月的饭钱，作为让这个社团大出风头的代价。如果有草莓圣代或披萨代金券，那么这场比赛的冠军必定属于他们学校，全国级别也不例外。此举曾多次导致这所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学校被星探包围，外来人又和那些看好戏的部长们落得同一田地。被女生尖叫频频喊出的风云人物不会离开这所学校，正如他略微出格又不违反校规的行径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但丁骑着自行车，打工的第一站是能够解决晚餐的便利店，第二站是营业至深夜的居酒屋，他忙碌的周五才算真正结束。
即使地方偏僻，房租便宜，补贴逐年提高，乡下学校不禁止打工，他维持独居生活仍然需要外快。尤其当他的饮食癖好格外烧钱，提高恩格尔系数的方法只有光荣的正当劳动。
至于周末，排班并不像他信口开河的那么满。他已经决定了要好好睡满两个白天，用以补偿升上一个年级后愈发漫长的读书时光。
该死，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结束一天工作的但丁脱下工作服，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吸着从便利店拿到的福利泡面，思考或许自己对正常家庭的渴望就像泡开的脱水蔬菜一样，属于必要的多此一举。
家庭对这名辗转多地独居的男孩来说，是个遥远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亲人，而是他的亲人都不是什么常识中的好人，相当有钱，并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力。他们能指着墨水说白色，也能将母亲的自刎与他的离家出走说成入室抢劫酿造的悲剧，轻描淡写地找一名替罪羊，替他们把罪摘得干干净净。
“呸！”
但丁把嘴里后知后觉的黑橄榄全吐出来，和他罪大恶极的原生家庭一样，他死都不会原谅这股诡异的口感和味道。这见鬼的泡面蔬菜包里为什么会加黑橄榄？就像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公园里为什么会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灯照着的还是他快被晃瞎的蠢脸？再一脚油门加速向他驶来？
操，他是觉醒了什么言灵的能力吗？
“去你的！”
但丁没有躲开，反而纵身一跃，跳上前玻璃和引擎盖，让车头和石凳撞个稀巴烂。可没等他喘息几口，本能使他在枪响前就爬上车顶，脚下玻璃赫然出现数个弹孔与裂纹，并紧跟他攀爬的步伐造出一条嘈杂的小径。直到他迅速爬过整个车身，以后备箱为掩体，暂时躲好，才戛然而止。
他敢打赌，公园对面骤然熄灭的灯火绝对不是因为时间。那群大叔大婶精力比他这个年轻人还旺盛，通宵聊天打牌不在话下。可年级越大越贪生怕死，熬夜带来的危害长远，显然不如当下超现实主义的直白威胁有用。
在手无寸铁的乡下居民区，持有同等火力的救援需要从市里请示，这代表只拎着便利店零食袋的但丁孤立无援。而车门已然打开，四个沉重的份量从车上走下来，毫不避讳地换膛上弹，响亮表明他已是瓮中之鳖。
怎么办？
但丁与塑料袋中小零食面面相觑，他想过要不要用剧烈运动后的汽水滋他们一脸，但恐怕在这之前他就会被打成筛子。而且从小拮据到大的他深感浪费食物不好——当然，那半杯加了黑橄榄的泡面不算可惜——除非有谁能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不然他但丁今天肯定得死在这。
一颗子弹从远方划破空气而来，利落穿过了第一个男人的太阳穴。
他该不会真习得心想事成的能力了吧？
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双双命中红心。他能听到仅剩的最后一人开始呼吸紊乱，举枪的手颤抖且漫无目的，完美迎合第四枚子弹的弹道，为人生谢幕而倒地。
等了一会，当这车人都离奇中弹死透后，依旧是唯一幸存者但丁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还不能确定来者是谁，但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上来就对他实施暴力。于是，他走向弹道的尽头，从乡下尤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依稀瞥见夜视仪的轮廓，以及那道格外黑的枪口。
他顺从地举起双手：“谢谢您救我一命。”
“如果我也要你的命，你要怎么办。”
“那就请吧。如您所见，我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并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
“呵，命运。”
神秘来客把枪插回枪带，摘下夜视仪同样放好。单手操作完一切后，他毫无征兆地挥出一拳，揍向但丁的门面，快得让他甚至没看到拳头一星半点的影子，只感受到一颗牙齿伴随血锈在他口中松动，以及近乎要麻痹他整个大脑的隆隆疼痛。
他不得不动用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不至于被打倒在地。要知道，面对不良少年团体的聚众找茬，他以一敌百杀出重围，从不会有一招就被放倒的失态。来找他的男人肯定不简单，肯定和刚才那群西装暴徒属于同一类人。
尽管他现在眼冒金星得厉害，他还是看清了对方转而像个没事人一样操纵手机的动作，还是单手操作，快得相当不符合他头顶白色头发的年纪，以及另一只手中抱着一名白发小孩的稳当。
等等，小孩？白发？
但丁还在摸着自己被揍的半边脸，他能够清晰体会到这块肉肿起来的速度，更能察觉头发落在伤处的冰凉。而这些感官远不及他借助对方手机亮光瞥见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一张犹如他们童年缩影的男孩的脸。
他们脸上正不遗余力地表达对他打量目光的嫌弃，臭脸如出一辙。
“喂，这里是维吉尔，我已经找到父亲的私生子，还有但丁，正在躲避追兵，需要支援，请……”
如果没有这句话，但丁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久别重逢的哥哥未婚先孕，惹出麻烦再找一万个理由叫他来接盘收拾烂摊子。就和他们小时候每次捣乱，维吉尔都想尽办法能够栽赃给他一样。
况且，但丁可是先挨了一拳，他可不是有仇不报的类型。即便他挥出去的拳被对方稳稳预判接住，另一只手被抱小孩的间隙余裕挡下，两只脚先被对方各自踩住，他还有一颗能够发起头槌的脑袋，和一张被社会锤炼得伶牙俐齿的嘴：
“好久不见，我的烂人哥哥。”
落地的手机屏幕熄灭，他们在黑暗中气喘吁吁地角力，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相同的浅色瞳眸透过黑暗望向彼此，充满不同理由的愤怒。
“好久不见，斯巴达的合法继承人，但丁。”
维吉尔说出这个称谓的时候，几乎是在字字泣血。可比起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但丁率先觉察一种对方恨不得咬死他的冲动。于是，他率先这么做了。
再凑近一步，张开的牙齿死死咬住对方的下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咬得无法抑制痛呼。他自己的上嘴唇又被对方噬咬，可杯水车薪，远不及最开始施暴者的力度，未到破皮的阶段，只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
但丁得意地咧着半边未肿起来的嘴，抬眼看着熟悉的陌生人无能狂怒，这就是让他破相的代价。按照他们过去游戏的说法，但丁得一分。
“理解你们好久没见很兴奋，但是别打啵了，因为又他妈有人来了。”
打断他们的是刚才就被刻意忽视的小男孩，他还被维吉尔抱在左手中，又被迫挤在他们不光彩的拌嘴中，相当无语又故作老成地用脏话让两名只大了一轮的双胞胎尴尬分开。在新一轮擦肩而过的枪声中，把闲聊的矛头指向他。
“所以这小孩到底是谁？老头什么时候有的私生子？还有谁教这么小的孩子说脏话的……”
“老头死了，尸体不会说话。”维吉尔大声地咂舌，烦躁程度肉眼可见，快速启动巷子里的面包车，“别问那么多，上车，否则就去死。”
“你在老头身边混了这么多年就开这种车？”
“防弹，而且能够反击，”维吉尔从上车起就没系保险带，开启自动驾驶，熟练地从后座掏出更大型的、通常出现在荧幕中的、炮台和加特林一样的装备，“抓住那小子和方向盘，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但丁的嘴从被打开始就合不拢了，眼下更是口水直流。没有任何一个青春期的男生能拒绝这种暴力美学的机械，即使但丁对其背后的本质深恶痛绝。这张痴呆的肿脸让怀里的男孩更加嫌弃地离他远些，又被汽车启程的惯性摔回但丁怀里。
在两路子弹连发与引擎高速行驶的嘈杂降临之前，他们还有两句话的时间，发生于未捕捉到自己身份信息悄然改变的但丁，以及这名来路不明的男孩之间。
“嘿，小子，你有名字吗？”
“尼禄，你再他妈乱叫就杀了你。”
维吉尔翻了个白眼，瞄准穷追不舍的几辆黑色轿车，仿佛扣动扳机才是他这一整天噩梦的暂时解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