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前辈，前辈。这个话我只跟你说。财务部的青海和竹芝，好像在进行什么密谋啊。”
刚来到工位上，品川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品川来这么一段日子，大崎心中也形成了一定的对品川的理解。情报共享是品川与人拉近距离的方式。等他社内研修期结束，大概会被配属到涉外情报部的新桥管下吧。
“是那位像音乐教师一样的人，和那位像艺人一样的人吗？”大崎说。
“不愧是前辈，还能预测别人的跳槽去向。”
“他们想跳槽吗？”
“这个不清楚。不过，我好几次看见他们午休的时候单独进了空会议室。前辈也觉得很有问题吧？同一个部门的人，有什么事需要专门约到一起密谈呢？”
“好细致的观察啊。”
品川十分仔细地把握着社内的动向。如果自己和上司台场先生一起进空会议室的瞬间被品川目击了，会被想成什么呢。
纠正一点，迄今为止自己还没有被台场先生叫到过空会议室。可是，照最近台场先生的猛烈攻势来看，一向冷静的大崎也不免感到忧惧。
“前辈。”品川噘起嘴，似乎对自己避开重点的回答有些不满，但没有接着说什么，而是适宜地改变了话题，“今天午休一起吃饭吗？”
“才刚打卡呢，你先去忙吧。”说完，大崎又觉得应该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抱歉。我有先约了。”
“真遗憾……那我先去写部长昨天安排的报告，失陪啦。”
品川像微风一样飘走了。
他刚刚是不是若无其事地提到了台场先生？总感觉不能释怀。
大崎开始整理自己放在桌上的包。拿出两份便利店便当，一会得放到冰箱里。
大崎不是每天都带便当，因为也有出于社交需要，和同事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买上两份便利店便当，是专为了最近和自己关系变好的人事课的有明。
前段时间，有明在午休时间来向大崎确认新人研修相关的材料，大崎刚好打开便利店便当的塑料盖子。这就是两人的缘分的发端。是由于拥有可以向人乞食……要求分享的坦然与亲和力，所以才能胜任人事工作的吗。
话说回来，一般说想吃别人带的便当，都是手作的情况。但是有明却说，他家住在很偏僻的地方，附近只有丧葬一条龙，没有这样的便利店。还说他觉得这个套餐里的蔬菜天妇罗是从没吃过的口感等等。最后有明说，哪怕一个月只有一次也好，想吃到大崎先生带的便当。
对于连便利店便当都吃不上的有明，大崎萌生了怜悯之心。他向有明询问一周一次是否可以，有明也不推托。他觉得有明身上的确具有值得敬佩的品质。
把便当放进休息室的冰箱后，有明的事就从脑海里淡出了。大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检查今天要使用的介绍材料。今天只有下午需要外出跑一次业务，至于资料工作，品川已经帮忙分担了不少，做起来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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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崎
入社第6年。营业企划部营业一课职员。常被评为销冠。客户评价他说话很好听。单身。
品川
入社第1年。应届生。暂时在大崎身边研修。喜欢收集社内八卦。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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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崎在大江生命东京本社的营业企划部工作，已经是第六个年头。大江生命是专注医疗器械、药妆、保健、护理、生活领域的商社，在国内算是比较大型的企业。营业企划部自不用说，算是商社的核心部门。
少言寡语的大崎能拿到这家公司的内定，可以说是沾了同期的台场静马的光。据说当年内定考察的时候，可能是由于两人证件照过于相似，人事不小心把大崎和表现优异的台场当成了同一人物，原本踩线被刷掉的大崎的简历到了人事高层手里，最终奇迹般地获得了认可，两人得以在营业企划部共事。
简直像电视剧一样。
不过，大崎觉得，比起自己，台场先生的为人处世要精明得多，这个年纪就已经坐到了办公室中央的位置，原本是同期的二人，如今也成为了上下级的关系。只不过台场先生对自己仍然保持着同期时代的亲昵，这点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小有不和。
“哎呀，大崎君做的资料还是这么赏心悦目，真不愧是金牌营业员，内外的工作都完成得这么优秀。”
台场不知何时起站在了他的椅子后方，探出上半身，看向大崎的电脑屏幕。
“这是品川君做的。”
“品川君？”
“新来的那个。”
“啊……啊啊！品川君啊。”看上去并没有想起品川是谁。“这样啊。那你得好好带他。”
“我会尽到职责。”大崎给出了事务性的回答。台场一边嘭、嘭拍着大崎的肩膀，一边爽朗地笑起来。
像这样来自台场的身体接触尤其多。虽然大崎并不反感，但一言以蔽之，这样做给他带来的还是麻烦居多。渐渐到了规定的出勤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影也多了起来。
“嗯？怎么一直看着我？”
“就是觉得您可以回去工作了。”
“啊哈哈，大崎君，我就喜欢你这张嘴。”
一会再聊，台场挥挥手离开了。
这之后的一上午，大崎都埋头工作。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大崎才回归周围的环境。
是人事部的有明。他今天还是穿得很简素，打着不起眼的领带，站在大崎工位旁边，一副谦和的样子。
“啊，抱歉，我打扰您了？那个，到午饭的时间了。”
大崎觉得不说“午休”而是说“午饭的时间”的有明很可爱。
两人结伴来到公司的休息室，今天在微波炉前排队的人很少。不过大崎和有明都是不加热直接吃的类型，所以不受排队情况左右。
两人在桌边坐下。有明主动擦了桌子。
“一直以来真是谢谢您，”有明有些忸怩，“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我开动了。”
好久。也就一周的时间吧。这一周内，有明都在吃便利店便当还不如的食物吗？未免也太不注意生活质量了。明明是个这么爱吃饭的人，平时却要饿着肚子吗？大崎看向有明扶着便当盒边缘的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闪闪发亮。
“您平时都怎么解决伙食呢？”
“说来惭愧，家里没人会做饭……一般是煮六合白米饭，就着小菜吃。”
“六合……”煮完之后大概有两公斤。有明先生家里是子女比较多的家庭吗。
“有时候也喝酒……”
“下次体检，去看看消化道吧。”
“大崎先生能陪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一个人不安的话。”
虽然两个部门的体检安排不一定对得上，大崎也决定抽空陪他去。
其实大崎欣然与有明来往，也有自己的打算。有明在总务人事部还兼任骚扰咨询窗口的工作人员。万一台场先生的追求升级，届时可以和有明先生一起想想办法。
说是“追求”，可能会让人联想到情爱的追求，但放在台场先生的情况有点不准确，他对大崎提出的是“希望你和我成为兄弟”。一开始听到这个邀请的时候，他还以为台场先生是道上的人。
“嗯？怎么了吗？”大崎似乎在无意间皱起了眉。见他这样，有明像小鸟一样歪了歪头。
“没什么。”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来我听听呀。”有明放下筷子说，“作为朋友。”
大崎沉思片刻，“我在想台场静马先生的事。”
“啊——你们部长？”
“嗯。有明先生知道我们是同期吧？”
顺着话头，大崎平铺直叙地讲述了自己与台场静马的孽缘。有明托着腮，时不时把鬓发往耳后梳。看他的反应，大崎并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有明调整了坐姿，冲他用力点点头。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插曲。可惜我当时在合并前的总务部……要是当时我是人事，一定不会把大崎先生的脸和别人弄混。”
“谢谢您。不过，那样我就进不了公司了。”
“啊……那我就跟上司求情，让他录用你。”
大崎难得地笑了。“万一没有用呢？”
“那大、大崎先生这么优秀……”
有明涨红了脸，大崎觉得他拼命为自己找好话的样子也很可爱。这时有明突然抬起眼睛，两眼放光地看他。
“哪怕大崎先生丢了饭碗，也没关系。可以跟我来投资呀。”
“投资。”
“对呀。虚拟通货。啊，您不要听到这个词就紧张，其实我最多的时候一夜赚了30万。当然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必赚的秘诀，要是跟你那样说才是骗子呢，一开始大家都是小白，可是炒着炒着就摸到门道了。您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分享几个平台，都是我自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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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场
入社第6年。营业企划部部长。传闻与大崎有裙带关系。已婚。
有明
入社第7年。总务人事部人事课主任。常跨越两个部门间漫长的物理距离与大崎对接。已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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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销售课能出一个有明那样的人才，销冠也轮不到自己当了。
大崎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亮了。是有明发来的新币种介绍。大崎让手机自然熄屏了。
每天回到家，锁好自行车，洗澡洗漱，换上居家服（其实就是穿旧了的衬衫和西装裤），在等待头发自然干燥的期间做一会拉伸运动，这之后大崎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
刚过9点，大崎关了灯，爬上床，闭上眼睛。一放松身体，思绪就接连涌现出来。
明天是和涉外情报部的会议。他们部门的成员都个性十足，可能是由于招聘条件苛刻，精英云集的缘故。大崎的脑海里浮现出若干有代表性的脸孔。
自己身处的营业企划部，与他们部门间素来有些不和。营业这边觉得，自己部门拟定的项目方案无可挑剔（“你当然也这么觉得吧？大崎君？”就这样问自己一介销售员的意见），而涉外则认为，他们专业人士才是最了解客户需求的，有权进行指点，平日里就这样争执不断。
再加上，目前两个部门似乎有点在争抢品川的意思，火药味一天比一天浓厚。
仿佛是这样的两个部门的缩影——大崎不由得想到自己和新桥冥的关系。
在自己的同期里，新桥的名字是最别致的，给大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人如其名，是个气质阴郁，状似歹徒的人。也可以称作学究气质——这样的新桥去年刚当上事业情报课的课长。虽说有台场先生珠玉在前，但新桥的晋升速度也绝非等闲。凡是接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异常强烈的事业心。
不，比起事业心，可能还有更准确的形容……大崎躺在床上，思维有些朦胧。
总之，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是——新桥看他不顺眼。
当初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大崎自己也很吃惊。但是，从新桥平日里的表现来看，几乎只能认为，他对大崎抱有主观上的恶意。
大崎尽管困惑，却也觉得私人恩怨与工作无关，只要合作能顺利进行便无妨，于是也没有开口问过。不过，就像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被台场追求的理由一样，他确实想不通为何新桥如此敌视部门不同、还没个一官半职的自己。
大崎选择不再继续想这件事，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大崎和往常一样骑自行车上班。
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早上好！”有明轻快地蹬着自行车赶上来，来到他身侧。
他记得有明一两个月前还是有车的。“早上好，有明先生。并行违法，很危险，请你到我后面。”
“还是这么遵纪守法啊，大崎先生。”
有明乖乖退出了他的视野。
“不过，我好高兴，走这条路就能遇见大崎先生啊。”
“嗯，这是我的通勤路线。”
“那我以后每天都走这条路。”
大崎想说你不用勉强，但不知为何感觉不该说。从偏僻到只有丧葬一条龙的地方骑车赶上早起的大崎，不知有明下了怎样的决心。
两人抵达公司，在电梯里按下各自的楼层。电梯门将要从两边冒出来的时候，一个气质阴郁、状似歹徒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有明似乎想按开门键，但动作迟了一秒。新桥不悦的表情被电梯门裁剪成一条细缝，消失了。
看来在接下来的会议上，又要拜见新桥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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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桥
入社第6年。涉外情报部事业情报课长。具有可怖的晋升欲望的男人。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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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有明进入人事总务部办公室。今天他破例来得早，眺望着一排排格子间无人的景象。感到这就是大崎先生每天早晨看到的风景，有明感觉自己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有明用的电脑很旧，开机时间十分漫长。在距离总务课这么近的地方，设备问题尚且无法得到及时解决，有明已经对这样的公司选择了妥协。
他往爱用的马克杯里放进三颗方糖，去沏了一杯咖啡回来，电脑桌面已经显示了出来。目光依次滑过桌面上散乱的新建表格(1)、新建表格(2)、新建表格(3)-副本和1111111，试图在不点开的情况下判断它们各是什么。
努力找着这种事情做的时候，电脑弹出提示，总务课的船野在teams部门大群里发了消息。船野是去年来的派遣员工，如果说总务就是公司中的杂役，那船野就是杂役中的杂役，他一天到晚不会发工作以外的内容。
有明瞟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已经是10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吃午饭了，他希望船野不要带来什么工作上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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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野吴一郎 @各位 ：部门发福利啦🎉部长说最近大家都很辛苦，为了犒劳大家，吩咐我今天去给大家买奶茶。请大家在下面的在线表格里填写自己想要的口味，ddl‼️14:00。[>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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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一个个私聊吗？不知道有人打开在线表格很卡吗？
有明耐着性子点开链接，等待响应了半天之后，找到自己的名字，在后面填上“焦糖啵啵”，关闭了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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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会议室的时候，就像蹭车找事的人一样，新桥有意要从自己身边过去。
大崎在门前后撤一步，说了声“请过”。
新桥从几乎纹丝不动的嘴唇里憋出一句“啊，是吗”，趾高气扬地穿过门走了。
不出所料，有了今早电梯间的一键之仇，今天会上的新桥尤其难缠。
大崎完全认可新桥作为市场调研专家的见地和努力，但如果一直那样和自己针锋相对，导致议论无法进展，反而浪费了新桥的能力。
或许解决这件事的义务在自己身上，大崎想。自己说不定在无意间做了招新桥记恨的事情，才导致新桥如此剑拔弩张。他决定直接去问问新桥，把话说开。
大崎用工作邮箱给新桥发了一条简短的联系。说是有工作以外的事情要谈。本以为他会拒绝，但没想到答应得意外爽快。看来对方也对他有所求。原本想带上新桥信任的品川，但新桥在回复中说，要见面就您一个人来。
经过折中调整，他们约在了第二天下班后，公司附近的小公园。不约在社内，也是强调私人会合的性质。
这是大崎经常来散步的公园，偶尔也会在这里喂喂鸽子，发发呆。
大崎定定地站在游乐器械不远处，看着沙地上奔跑玩耍的小孩变成寥寥几个，直到最后一人也被家长接走。
新桥没有来。
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如果是那样，应该会邮件告知一声的。大崎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
渐暗的环境色中，大崎看到远处的长椅颜色格外鲜艳。以前是这样红通通的颜色吗？一晃眼，还以为是穿着红衬衫的新桥来了。
大崎来到长椅前。一股油漆味冲了上来。看起来新刷的漆还没有干。环顾四周，不远处的草丛里倒着一个人造的东西。翻过来一看，是写着“油漆未干”的告示牌。
“真危险啊。”大崎喃喃道。要是有小孩子不小心坐上去了怎么办。
大崎把告示牌放回了原处，又站着等了一会，给新桥发了一封以道歉开头的询问邮件。直到伸手不见五指，大崎才决定回家。
大崎这时发现他的自行车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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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野
入社第2年。总务人事部总务课派遣员工。办公室中的底层阶级。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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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崎君，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是我个人的事情。”
“大崎君，公私分明是你的优点，但是在这个办公室里也会有我这样的人，处在公的立场，却关心你的私事。”
“那这还挺成问题的。”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请您回去处理手头的工作吧，部长。”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懂？你一不高兴就叫我部长。”
“您本来就是部长。”
“是吗？看你平时说话的态度，还以为你忘了，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部长啊。”
台场的语气突然冰冷了几度。大崎转过头，看向一旁表情晦暗不明的台场静马。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台场突然破颜一笑。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大崎君，你老是绷着个脸多无聊呀。”
说完台场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大崎看着台场说：“抱歉，是我失礼了。”
“哪里的话，大崎君你这样就好。真的。”
“您不喜欢部长这个称呼吗？我会记下。”
“不，不。你叫着顺口就可以。”
简直就像只为了来听大崎说一声抱歉而已，台场惬意地原路返回了。
自己坐的这个位置远离办公室中央，每次台场先生起身来找自己闲聊的时候都会路过打扰无数人，大崎真希望他不要这样。
话又说回来，自己表现得有那么烦恼吗？大崎只不过是多了一件要做的事情，那就是请新桥把自行车座还给他。当然，缘由也要问清楚。他并不是想要那个自行车座，只是不能让新桥一直拿着别人的私物，这样做对新桥也没有好处。
贸然与别人商量这件事，也会破坏新桥在社内的风评。大崎想在正式听到新桥的原委之后，再做判断。
不过，往后凭自己是很难抓获新桥了。就连品川也被新桥提防，是大崎没有想到的。大崎开始思考谁能充当合适的帮手。
“涉外的新桥先生吗？”
有明不可思议地说。
今天大崎带有明来吃的是公司附近的牛丼。看有明吃得那么欢，大崎想，看来早该提出便利店便当以外的选项了。
“是的。您有什么眉目吗？”
有明的眼中掠过一丝不信任，一瞬间大崎觉得他似乎想说，台场静马的事都还没完……但有明什么也没反问，而是顺着大崎的意思，替他出起主意。
“我想想啊……那也就数开发部的日出君了吧……在社内能跟新桥先生沟通的人，其实没您想象的那么多。”
确实，大崎还以为有明至少会举出一个和新桥同部门的人的名字。
“日出君……是后辈吗？”
“是，去年刚来的年轻人。名门大学来的计算机王牌！挖到这个人的我同事还拿奖金了呢。”
“按理说，新桥先生应该很忌惮这么有能力的人才。”
“嗯……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新桥先生的为人，但我想，假如是外强中干的人，才更会被他看不起吧。”
“你说得对。这两位是什么样的关系？”
“工作上相处得比较融洽吧？我觉得他们两个私下里应该不会见面哦。至少日出君说的话，新桥先生都能听得进去。不过，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大崎先生不吃了吗？”
有明面前的特大碗已经快要见底。
“我吃饱了。您愿意的话，把我这份也吃掉吧。”
“可以吗！？谢谢您……”
大崎向有明道了别，先行回了公司。他用邮件联系了开发部的日出。日出回复他的语气很官方，就像人工智能生成的一样。
日出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休息室的时候，大崎立即为哪怕只有一秒钟，担心该不会这次也要被放鸽子的自己而感到抱歉。跟在日出身后进来的是法务部的元老丰洲。一老一少，宛如爷孙般的组合。
“初次见面，日出君。平日里承蒙关照，丰洲先生。今天请多指教。”
丰洲先生会来一事，日出在邮件中已有说明。丰洲似乎是看出了大崎些微的不解，开口解释道：
“实在抱歉，大崎先生。我这样的身份来这里，一定会让你感到不安吧。请你不要拘束。今天我不是作为法务部的次长，而是作为日出君的监护人而来的。请你包涵……”
“不敢当。您想得太周到了。二位先请坐吧。”
的确，虽然丰洲本人看起来没有那个意思，但和位及次长的人物共处一个空间，无论如何都会变成会议室般的氛围。虽说自己在部长台场静马面前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这孩子，”丰洲流露出忧愁的目光，“不会说话。和大崎先生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需要我同行……”
“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手语社团。”
“总是听贵部长提起您，大崎先生果然是全面型人才。只是日出君并不是从小就这样，所以也没有学习过手语。”
“原来是这样。”大崎看见日出拿出手机开始操作，似乎在调试什么。
“别看日出君是个内向的孩子，他聪明又认真，大学的时候一直埋头学习计算机技术，也没有时间交朋友。结果，该怎么说呢……变得只会使用‘内化语言’了。”
“恕我愚钝，内化语言是指？”
“我也是听日出君说的，在日出君面前说这些可能有些班门弄斧吧。日出君的大脑似乎习惯了，‘按位存取’，似乎是只会用二进制数来思考了。大学的时候，发现自己开口只会说0和1，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之后，就更是不愿意说话了。”
“原来如此，真遗憾。”
一言以蔽之，就是日出君学了四年计算机，丧失了人类用于交流的传统语法能力。想必他也经历了许多辛酸的往事。
“其实日出君自己写了一套连接AI的程序，可以帮他翻译想说的话，朗读出来，但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大概很古怪，我放不下心来。请见谅……”
设定真丰富啊。
“大崎先生，”日出的手机说话了，
“您好。”
“你好，日出君。”看来不需要一直经由丰洲交流，大崎还是略感到庆幸。“请允许我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来找日出君，是关于涉外情报部的新桥先生……”
＊＊＊
日出
入社第2年。系统开发部程序员。变成了计算机的青年。单身。
丰洲
入社第30年。法务部次长。比起做法务，看上去更擅长做法事。单身，离过一次婚。
＊＊＊
6
＊
发件人：新桥 冥<[email protected]>
发件时间：2025/4/23( 星期三 ) 02:33
收件人：大崎 <[email protected]>
主 题：我是新桥。
大崎 先生
衷心感谢您平日里对鄙人的特别关照。
每每思及与阁下这等高素质人才在同一职场共事，鄙人便深感工作动力无穷。
实不相瞒，有复数个情报来源显示，您近日里似乎对鄙人的个人事宜颇为关心。
窃以为大崎先生亦是性情中人，鄙人便斗胆直说了。
您是笨蛋吗？
请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了，真的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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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生命
涉外情报部事业情报课 课长 新桥冥
〒000-0000 东京都〇〇〇〇
TEL：03-0000-0000
FAX： 03-0000-0000
Email：[email protected]
■□■────────────────────────■□■
＊
“他这么说。”
”我认为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日出说，“他在说‘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
“嗯，我也这么认为。”事业情报课，名不虚传。
那之后过了几天，大崎已经和日出打成了一片，丰洲先生也放心让他们两个单独交谈了。
“与新桥先生对接的时候，直接说需求即可，颗粒度可以稍大。”
“颗粒度。”大崎了然，编辑了邮件，给日出看。
“没有问题。我提一点优化，在抄送里加上日出。”话音刚落，日出的邮箱地址就隔空投送到了大崎手机上。
“好。现在新桥先生应该在午休，我设置一下发送时间。”
“好。”
“今天也谢谢你了，日出君。”
“不客气，大崎先生是我的朋友。”
＊
发件人：大崎 <[email protected]>
发件时间：2025/4/23( 星期三 ) 14:00
收件人：新桥 冥<[email protected]>
抄送：日出 <[email protected]>
主题： Re: 我是新桥。
新桥先生，
请把自行车座还我。
时间地点您定。
盼回复。
大崎
＊
7
“销售先生！”
“销售先生！”
“销售先生！！！！！！”
第三次的声音过于近距离，仿佛背后落下一声炸雷，大崎在公司大门口站定，回过头。他实在没有想到销售先生是在叫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假装没听到呢？销售先生难道不想知道新桥先生的事情吗？我刚刚看到你和AI君在一起了。那绝对是在开作战会议吧！”
“你是？”
大崎问。AI君，是指日出君吗。
“情报提供者！”
“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吗？”
“叫我汐留！”
“汐留先生。您也是涉外的吧。大江通信，我每一期都在拜读。”
“诶！好高兴啊！你读了我的世界经济报告吗？社内通信，我每期都有寄稿呢！我读研的时候，学生贡献再大都得把教授的名字挂在前头，学阀真是日本教育界的沉疴呀！在这里就可以不停地用自己的名字发文章，销售先生不觉得这样的工作真好吗？对吧！”
“大江生命的确是很好的公司。”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汐留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捧腹大笑起来。
“您也下班了的话，有什么话到外面找个地方说吧。”
“嗯！”
尽管或将迎来与新桥的第二次私下会面（日出命名为：车座交接会合），但大崎并没有准备好能用于说服新桥的材料。
趁着新桥还没有回信，当前首要任务就是尽可能收集有利于交涉的情报。如果能够找到新桥对自己敌意的来源，说不定就能取得重大进展。
与新桥同属涉外情报部事业情报课的汐留道雄，大概是大崎目前接触到的人当中离新桥最近，也是最有希望取得相关情报的人物了。然而——
“我不知道哦？新桥先生的为人什么的。”
坐在家庭餐厅的卡座上，汐留夸张地摊开手，仿佛理所当然至极般答道。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新桥先生不肯跟我做朋友啊？不是，你看他那个死样子就明白了吧？大qi……销售先生想跟那种人做朋友吗？如果不是抖M的话，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
汐留一边说着，一边用金属勺子吱吱地锯着盘里的儿童牛排。
刚刚他是不是快速地改口了？大崎选择忽略这一点，继续追问：
“既然这样，汐留先生所说的情报是？”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
汐留举起手里的勺子，像指挥棒一样摇来摇去。看着他的动作，大崎不知怎的想到地狱里的人拿着长勺子，喂不到自己嘴里的景象。
“销售先生的事情我都清楚哦！身为销冠，应该很懂give and take的道理吧？”
“当然，我会听您的条件。”不首先否定对方，是销售的秘诀。
“销售先生是工会干部吧？”
“是的。”
出于对职场环境建设的关心，大崎从入社伊始就加入了工会。大江生命的工会姑且算得上具备与管理层对话的能力，不过平心而论，社员的福利待遇并没有通过这几年的工会活动得到改善。
对于常有人走人留的工会来说，作为干部待到今天的大崎算是老人了，近两年他也逐渐把重心更多向本职工作倾斜。汐留大概是最近把目光锁定在了工会晋升之路上的新生一代吧。
大崎大概能猜到汐留想说什么了。
“——是下个月的执行委员选举吗？”
“不愧是销售先生！我连说明的工夫都省啦。”
汐留的盘算大概是这样的：汐留给大崎透露关于新桥的情报，作为回报，大崎要利用自己的人望发动工会成员，在下个月的工会选举上让汐留当上执行委员。
“原来如此，恕我不能答应。”
大崎干脆地说。
“诶——？这算什么？销售先生刚刚明明说了会听我的条件！”
“我确实是听了，但这算贿选吧。”
“咔——！贿选！真会说话啊！诶？我给销售先生塞钱了？没有吧？说什么嘛～～～～！小气！”
“汐留先生，请安静一点，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销售先生，我只是好心给你提供情报而已，你作为朋友给我一点回馈，这很难吗？”
“我想我们还没有成为朋友。”
“我倒～～～！”汐留做了个要从座位上跌下去的夸张动作。“啊，这个是跟竹芝先生学的。”他快嘴补充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大崎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保持着冷峻的表情。
“好吧，销售先生。”汐留抬起刚刚垂下去的头，还是笑吟吟的一张脸，“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就把情报免费给你吧。只不过，只有免费版的内容！”
“不胜感激，免费版的就够了。”
“销售先生，你常常去公司附近的小公园吧？”
“是的。”
那就是自己的自行车座不翼而飞的地方。顺便一说，失去了交通工具的大崎采取地铁通勤。
“叮咚叮咚叮咚！提示到此结束！”汐留从座位上一下子蹦起来，“不好意思——服务员——帮我把这些打包——”说是免费，但其实还是让大崎付饭钱。
真是个龙卷风一样的人，大崎想。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这之后，大崎便依汐留所言，重新踏足那个无名的公园。
既然汐留提供的是“与新桥相关”的情报，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常来此地这件事情，和新桥有联系。看来新桥上次把地点定在这里，也绝非偶然。
只是，大崎想了又想，都不记得在这里遇见过新桥，或是做过任何可能与新桥相关的事情。傍晚的天空洇染上粉色，大崎感到周围十分空旷。
不管自己一个人怎么想，一定都无法理解新桥先生的心。他产生了想要接近新桥的心情的想法。
都说凶手喜欢回到案发现场。不知何时，大崎抬头看见上次那个鲜红色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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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留
入社第3年。涉外情报部事业情报课研究员。因热衷于工会斗争活动而被同事们敬而远之。有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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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见到大崎接近，新桥抬起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的脸。
“我在后悔。”
“您在为了什么而后悔呢？”
“早知您是个如此不可理喻的人，我就不该盗走那个玉座。”
“您是说自行车座吧。”
“您是在嘲笑我么？”
“没有的事。”大崎还是看不到两人之间对话的核心，“我希望听新桥先生说说您的想法。”
没想到苦心安排了这么多天，最终的会面居然是巧合促成的。
像这样面对面好好说话的机会，同期六年似乎都没有过。
“我的想法……？”新桥眯细了眼睛，无不轻蔑地哼了一声。
“新桥先生也喜欢来这里散心吗？之前没有遇见过您。”
“我讨厌此处！”新桥说，“您尽管在这里喂鸽子便是了。那又被称作会飞的老鼠。此般龌龊之地，我余生不会再来了。”
余生。余生也太夸张了。如果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导致新桥给他自己设的禁足令越来越多，那也实在太对不起人家了。而且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喂鸽子的事？由于这件事过于融入日常，大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确实会在这里随手喂喂鸽子，还会在公司门口的水池喂锦鲤。对于这些驯化的动物，大崎有一种对于集体成员一般的连带感和责任感。
“您不希望我喂鸽子吗？”
大崎把握住了新桥话里最明了的那个意思。新桥还真是很用心地在观察自己。
“是，是，您什么都不记得。”新桥桀桀桀地笑了一阵，“销售先生，忘却了自己的罪过的感觉想必很美妙吧？”
管自己叫销售先生，似乎是涉外情报部的流行趋势。“抱歉，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
新桥突然怒目圆睁，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
“鸽子也好！鱼也好！尽是流浪猫的猎物！您难道不是最看不起喂养流浪猫的人了吗！？”
——入社之初，那时的新桥只是作风乖张了些，并没有像如今这样，全心全意展开针对他的防御屏障。配属到不同的部门后也并没有立即发生异变，和新桥配合的项目效率总是很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看着眼前愤怒的新桥，大崎终于找到了对应的记忆。
那是四年前的春天——
“公司大楼背后，是流浪猫们的避风港。当然了，事务缠身如销售先生，料应不会有空闲了解这些琐事。”
——穿过中庭走廊时，窗外隐约传来猫叫，大崎探出头望去，只见新桥站在稍远处的建筑阴影中，身边聚着一群一模一样的黑猫。
“除了我，没有人真心照顾那些孩子们。同事们都对我投来冷漠的目光。”
——大崎眺望着那幅景象，感到因工作而略有疲惫的身心得到了疗愈，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回办公室了。
“我想那是您的错觉。”
“非也！绝非那样！您就是其中最冷漠的一员。那一天，您打开了窗户，旋即又关上了。这就是比什么都有力的证明。”
新桥说着说着，语气还得意起来了。
“您都看见了啊。”
“正是。那之后您就有意避开我。”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您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
大崎确实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新桥露出跋扈的笑容。“您想要车座吧？我奉还给您便是。只要您求……”
“不了，您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哈！？你用屁股坐过的东西，自己拿回去啊。”
“说到底那是您先拿走的。”
“所以我才感到后悔！”
“我真的不需要了。”他并不是怀疑新桥在里面塞了缝衣针之类，那个车座确实也不是什么新品了。既然新桥已经在为偷窃的行为后悔，自己也没有执着的必要。
“哈！您在心里唾弃我是个盗贼吧。流浪猫有牙齿和爪子，世人就会认为它们伤害鸟和鱼。”
“您对流浪猫的感情移入太强烈了。虽然我会照顾鸟和鱼，但我并不想当流浪猫的敌人，也不想当新桥先生的敌人。四年间一直没有解开误会，是我的过失。我向您正式道歉。”
“……您以为我想听您说这种话……”
“比起这些，油漆的事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希望您也能反省。”
“我，我只是移开了那个标识罢了。只有蠢货才会上当吧。”
“当时幸好没有出现被害，但这完全称得上给人添麻烦的行为了。”
在工作会议上，经常出现被新桥无懈可击的正论压倒的情况。然而一涉及到有关新桥自身的事，新桥似乎就乱了方寸，甚至会变成现在这种反向一边倒的局面。
“……”
“新桥先生，您可以等想清楚了再道歉。”
“您不要的话……我就把那个扔掉。”
“车座吗？请您随意处置。”
“笨蛋！”
新桥用力喊出的一句话，也不及同部门的汐留平时说话声音大。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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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通信【里版】
八卦爱好者不容错过的内部情报刊！
小编：请说一个您知道的涉外·新桥先生的事迹！
匿名A：有时会听见那个人在大楼背后和大崎先生说话，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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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大崎骑上换了新车座的自行车，驶向既定的路线。
不多时，清脆的铃音又在身后响起，这次没有来到自己身侧，而是干脆地超到了前面。
“早上好！大崎先生。”有明骑车的背影说，后颈的碎发在风中一飘一飘。
“早上好。”
“这几天都不见您，看来我起得还是太晚了呀。”
“有明先生这样就好。”
“是发生什么了吗？”
“大概是自己变得爱睡懒觉了吧。”
“大崎先生真会开玩笑，看打卡时间就明白的事。”
“什么都瞒不过人事总务部的眼睛啊。”
“您不肯说就算啦。我接下来还有急活要处理。”
有明的语气和蹬自行车的动作照旧轻快，在前方停留了短暂片刻，便先行远去了。
有明意外地关注自己。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对自己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呢？若是想和自己一起上班，哪怕提前联系一声——大崎突然想到自己和有明的聊天还停留在上次有明兴冲冲发过来的币种介绍。大概，还是灰色的未读。
由于白天偶尔也有交谈，大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聊天软件上用个人账号与有明进行会话。大崎本身也不擅长聊天和社交软件，会例行检查的app除了邮箱就是teams。
新桥的事也是如此，莫非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其实亏欠了别人很多？
今后要对职场的人际关系倍加注意才行。大崎抵达了办公室，暂时把心中的不安搁置。
跑完一上午的外勤，返社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或许是由于动嘴讲解了两个小时的ppt，大崎并没有感到太多空腹感。
去吸烟室抽根烟吧。来到吸烟室门口，正好迎面撞上台场静马出来。一见大崎，台场阴沉的脸色立马明亮了起来。
“这不是大崎君吗。呆在这么憋闷的地方抽烟，简直就是拷问啊！可怜的大崎君，该不会是主动来投狱的吧？来来，陪我去天台。”
大崎没来得及推辞，就被台场推搡着走进了电梯间。
高楼顶上的天空一碧如洗。大崎迎着风走到天台中央，不远处的台场自顾自地背靠着护栏，从怀里掏出墨蓝色的烟盒。
大崎低头点燃自己的烟，夹在手里，向侧边吐出一道烟。烟雾顷刻散开，流向了来时的方向。
“大崎君！”台场笑着喊道。
“……”
“风太大了点不着啊。”
“那您别抽了。”
“你的不是点着了吗？把你的给我。”
“我可以拒绝吗？”
“你当然可以。”
台场咬着烟低头，因强光和强风而露出扭曲的表情，接连尝试了几次，总算是点上了。淡淡的香草气味吹向大崎。
“家里有孕妇，抽完这根，我也该戒一阵子啦。”
“是夫人吗？”
“嗯。”
“祝贺您。”
“嗯。谢谢你。”台场坦率地回应。
“对了，”台场用和自己相似的手法吐了口烟，话锋一转，“你怎么看品川君？”
大概也是体察了大崎的无话可说，特意抛出了令大崎放松的话题。
“他工作能力很强，擅长收集和整理情报，也很会打点人际关系。作为新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水平。”
“对！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他留在营业，继续为你助力。”
“品川君自主性很强，只是配合我的工作的话太可惜了。”
“大崎君，我太欣赏你这种利他精神了。不，我真是太爱你了。我会给你加薪的。”
“……”
“关键的品川君本人呢，前两天我找他谈话了。似乎还是倾向于涉外那边开出的条件。”
“如果那是品川君本人的意向，我认为应该尊重。”
“嗯，也是啊。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既然营业部的重宝大崎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再说什么。”
“我只是作为基层下属提出建议，最终决策权还是在部长手里。”
“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听你的。”
从自己的大领导口中，说出了颠覆公司管理逻辑的骇人的话。
“不，请别这样。”
看见大崎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台场笑得肩膀抖了抖。“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毕竟大崎君也没有管理的才能嘛。”
这倒是。
“不好，都这个时间了。大崎君，我们回去吧！”
台场看了一眼表，掐灭了没抽多少的烟，轻轻一弹，丢到大崎面前的地上。
大崎看了一眼从容走向天台出入口的台场，低身捡起台场乱丢的垃圾。再回过头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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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通信【里版】
小编：请说一个您知道的人事·有明先生的事迹！
匿名F：这个采访真的是匿名的吗？他去年总是迟到然后补签到……其实我也帮他操作了不少……也不知道今年发生了什么心境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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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新桥先生，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发出奇怪的吭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
“前辈，快别说了，新桥先生是在学猫……”
“请您少开金口，品川先生。”
“遵命～”
新桥、品川、大崎三人蹲在大楼背后的明暗交界线处，旁边围着一群毛色各异的猫，旁人看来一派和睦的景象。
“于是乎？品川先生就算了，销售先生也在此，究竟是吹的哪阵风呢？”
新桥只露出一边的眉毛挑得老高。平时常常跟着他的黑猫们都聚在他跟前，纷纷向大崎投来睥睨的目光。
“这是和好的表示。”大崎说着，撕开手里的猫条包装，“我也是找品川君参谋了一下。”
“对我这个早晚要投敌的人，前辈这样推心置腹真的可以吗？”
品川一边用手里的野草逗着一只略显慵懒的小猫，一边开玩笑道。
“涉外情报部是与我部常年合作的伙伴。品川君也是值得信任的后辈，未来在新桥先生管下，相信也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能力。”
“前辈，别再打官腔啦，猫都不想过来了。”
“二位的深情厚谊真是令我叹服……”
“你看吧。”
“？”
大崎捏着猫条一动不动。季春的风穿过三人之间。
“说起来，接下来就是黄金周了吧。二位前辈有什么安排吗？”
明明自己在场，却一直让后辈品川担任主持发言的角色，大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品川无论对于他们两个部门，还是他们两个人来说，确实都是和平大使般的存在，由他来缓和这个场面的气氛再合适不过。
“我没有特别的安排，大概是锻炼身体，看看书吧。新桥先生呢？”
大崎全力配合品川，将话头妥帖地交到新桥那边。
“哼。”新桥似乎不屑这种有人捧场的感觉，只吐出两个字，“创作。”
“创作。”
“创作。”
“诶～是创作啊。好厉害啊。”
“嗯，新桥先生十分富有创造力。”
“真没想到会是创作啊。”
“嗯，创新也是本社社训的一部分呢。”
“够了，不想夸赞我的话不夸也无妨。”
新桥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愤而离场。
蹲在地上的两人望着他的背影。
“又让新桥先生走了。”
大崎说。旁边的黑猫“喵”了一声，终于过来品尝大崎手中的猫条。
“没关系，”品川抿嘴笑着，“我感觉他很高兴啊。”
刚刚是不是应该问他在创作些什么，大崎一边喂剩下的猫条一边想。
这周末开始就将进入黄金周假期，心急的人从本周开始就已经在休假了。在这种世间沸腾的时候，就更想图个清静，说不定在这一点上新桥和自己也是共通的。
这天下午，平时繁忙的营业部也染上了假期前怠工的气氛，俗称假期前综合症（也多亏了身在现场的部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崎手上也没有什么工作，和品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推理小说的话题，就到了下班时间。
大崎骑车回到位于下町的木造公寓。他在这里自己租一间简素的单人房，和邻居只有刚搬来那阵打过一次招呼，之后便没有任何来往。
大崎成长于一个极为平凡的家庭，父亲是不善言辞的小职员，母亲是不善言辞的主妇，自己完美地继承了两人共同的特点。同住的外婆，小时候对他极为呵护，但在他童年的末尾去世了。外婆一生清贫守己，没有留下太多物件。
“你还真是过着极简主义的生活啊”，不知何时失去了的大学时代的友人在脑内说道。想来自己迄今为止的交往都是这样，淡淡的不留下痕迹。活着似乎就是在缓慢地丧失自己已经有的东西。
大崎忽然感到生活中有一个深深的空洞，它就在那里，横亘在视野中心，迄今为止却一直没有注意到。
他站在自己极简主义的房间中央，蓦地回过神来。刚刚的，是自己的假期前综合症吗。
如果可以，大崎很想珍视今年开春后收获的这些宝贵的联系。
侧袋里的手机轻微地振动。对了，自己还没给有明先生回消息。先从改掉只看锁屏通知的坏习惯开始吧。
大崎取出手机，通知栏显示“台场静马”。
＊
大崎君，黄金周和我去约会吧！🥺
[台场海滨公园 4.3★(14272) · 公园]
<链接>
＊
11
大崎做了被🥺包围的噩梦。无数的🥺塞满了空间，让大崎动弹不得。视线所及之处全部是🥺，🥺，🥺。最后一寸呼吸的余地也被🥺夺走的时候，大崎满头大汗地惊醒了。
🥺
大崎在地铁上普通地和一身便装的台场碰了头，普通地交换了寒暄。原本说好是在地铁站台上碰面，但和这个人联系的时候要么是你没看手机，要么是我没看手机，导致最终见上面多花了一点容错的时间。
“谢谢你今天为了我来，我就知道大崎君心里有我。”
“好的。”大崎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啊，你私下里可以叫我静马哦。哥哥也可以。”
“好的。部长。”
“唉！大崎君。”台场沉痛地说。
换乘临海线到台场海滨公园站，出站步行三分钟，两人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彩度偏低的海滩上散布着男女老少。
“好多人啊。像在赶海。”
大崎说。
“毕竟是黄金周嘛。”
“为什么选这里呢？”
“我随便选的。”
“因为是台场？”
“因为是台场。不过，我确实从小就很向往和家人赶海。”
不去陪家人也没关系吗，大崎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请别脱鞋，沙滩很脏。”
“大崎君，那边说是有布丁展。”
大崎望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人潮。“估计要排两个小时。我们等吗？”
“那不等了，我讨厌等。”
虽然说是约会，——不知在静马心中“约会”是怎样的形态——两人真的就像彼此间无话可说的情侣一样，沿着海岸线持续着单调的步行。
“大崎君，是炮台。”
“嗯。”以前自己来的时候也见过，所以并没有特别惊讶。
“1853年（嘉永6年），因佩里来航而感到危机感的江户幕府在此地建造了6个台场（炮台），如今保留下来的只有第三台场和第六台场，现在我们见到的这个就是第三台场。”
“静马先生，您不用念出来。”还把括号都念了。
“我怕这个字太小了，你看着累。”
“我两眼视力都是1.2。”
“真厉害！那可以去当宇航员了啊。”
“嗯，小时候确实想过当宇航员。”
“诶，真可爱。”
静马说想看大炮AR复原的样子，兴致勃勃地用手机扫一旁设置的二维码。可能因为人多信号混杂的原因，扫了半天扫不出来。大崎也帮他扫。最终谁的手机都不争气，两人回归了一前一后的海岸线步行。
静马走在前面，大崎跟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忽然，前面的静马回过头来。“大崎君，你快来看。”
又有什么新鲜东西吗，大崎凑过去一看，海滩的乱石间，躺着一只像身中万箭的香肠一样的生物。
“海参吗？”静马问。
“海参没有这样的刺。”
两人都不知道它叫什么。
“死了吗？”
“不，刚刚动了。”大崎说，“是被海浪打上来了吧。”
大崎低头看着它红色的身体，伫立在原地。
“你怎么了？”
“把它放回海里吧。”大崎说。
“大崎君，你太可爱了，连这种丑陋的虫子都想救，我好喜欢你。”
“还是算了。”
一阵海水漫过来，将刚刚的生物吞没了。两人在原地望着海面上玩风帆冲浪的人，发呆了一阵子，另一阵海水又把它带了回来。
很快，两人能做的活动只剩下需要排队的，他们陆续排了几家店，最后吃了静马想吃的网红海鲜盖饭。静马高高兴兴地拍了照片，说是要传ins。
这天晚上将近深夜的时候，大崎收到静马的消息。
＊
台场静马
-我查了一下，还好你没碰，那个有毒😢
-[海毛虫_wikipedia <链接> ]
大崎
不知道它有没有活下来。
台场静马
-就算死了，也有很多和它一样的海毛虫🐛
-海毛虫的个体是无价值的啊，大崎君
＊
静马先生对人类也这样想吗？
大崎打出这行字，感觉过于刺眼，还是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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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毛虫_wikipedia
海毛虫（学名：Chloeia flava），是环节动物门海毛虫科的一种动物。具有广泛见于多毛纲的刚毛，其中蓄积着毒液。被蛰后会引起皮肤红肿。由于是刺入皮肤后再注入毒液的构造，故被蛰后即使拔出毒针，毒性也会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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