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3.
脸上一阵轻抚，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将B-127从休眠中唤醒。
他困倦地轻哼，处理器还没完全上线。先看到的是灰蒙的云层，日光正在逐渐亮起。机械鸟拖着鸣叫掠过天空。他觉得暖烘烘的，几乎又要睡过去。因为一切都很安静，很蓝。
随即他猛地睁大了眼，意识到那片蓝并不是天空，而是…光学镜的颜色。擎天柱在他头雕上方，小心地看着他。
“B…”湛蓝的光镜担忧的，和龙的眼睛重叠起来。“你醒了…？你有受伤吗？”
瞌睡顿时无影无踪，B-127从大型机怀里弹起来，头雕哐当一声撞到擎天柱下巴，痛得小声惨叫。两个人一起呲牙咧嘴地捂着不同部位。
“你…”
“你…”
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
再一次的。
B-127揉着额头，眨了两下眼睛，偷偷惊叹变形金刚的恢复能力。不由自主地，他的目光在大型机机体上徘徊，胸甲上的裂痕变得很浅，仿佛从未深深裂开，只是杂乱的白色划痕。
如果龙是擎天柱，似乎也没有那么坏。B-127忽然冒出来这样的念头。不对不对…可是御天敌根本不是这么说的。龙是恶毒的，龙会毁灭铁堡与塞伯坦，龙要求献/祭，然后他会吃掉你们，他阴晴不定，阻断生命之源，他——
他会毫不犹豫从悬崖上跳下救你。如他所言，把你的生命当做最重要的，保护你。
两股截然不同的矛盾数据在处理器里争吵。连B-127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做出了偏向与倾斜。
擎天柱接住他探寻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会没事的。”他保证。
“我又没问…”B-127嘟囔。但半晌沉默，他还是忍不住扭捏地比划两下，“…真的吗？我觉得、我觉得你昨天伤得好严重。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摸到了好多能量液，我想给你修一修，但我不是变形金刚，我打不开你的护甲…不对不对，其实我也不清楚应该怎么修，矿工不能上学呢。对不起擎天柱…”
他一着急逻辑回路就运行迟钝，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得晕头转向，最后开始胡乱道歉。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B。”擎天柱试着向他靠近，探向小机子的脸颊，尽可能的缓慢轻柔，不要吓到他。“你把我带上岸，对吗？这就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这不太容易，我…”
B-127在被碰触时紧绷了一瞬，但没有躲开。他脸上有透明的清洁液，摸在手上难捱地灼烫，擎天柱拼命压下把B-127搂进怀里的冲动。很奇怪的，他本来想要用他是龙的真相吓走这个小机子，好避免伤害他。然而一想到要将这抹快乐的金色从自己世界中驱离，神经回路便开始抽痛。
“你很重！”B-127抽着鼻子控诉。
“但你是…”擎天柱些许尴尬地拎出那个词，希望管用，“霸道金刚。你很厉害的。”
他很光荣的成功了。B-127哼哼两声，颇为受用。“那当然！”
“你真的没事了吗？”他狐疑又羡慕地问。“变形金刚就是这样吗？上次我被钻头砸了就在医护室躺了三天呢，有齿轮和没齿轮真的差这么大啊——等等！变形齿轮！”他大叫。
擎天柱立刻止住了那些惊人的控诉。“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夺走过你的变形齿轮，或者任何人的。”他的声音充满严肃，“任何龙都没有那么做过。为什么你会那样认为？”
“啊。”B-127芯里怒气冲冲的小火苗还没烧起来就被掐灭了，只能呆呆地回应，“因为领袖就是这么说的…？”
他甚至没能想到擎天柱会不会骗他，尽管擎天柱也没想到过要这么做。B-127的处理器很简单的处理了这件事，甚至没能在逻辑回路里多转几圈：擎天柱说他没做过，那他就是没做过。
假如恶龙的事迹都是假的，龙似乎也褪去了想象中血淋淋的外衣，变得像风一样神秘又震撼。况且，B-127总觉得龙有点笨，明明有那么大的机械翅翼还捧着他摔下来——他还不知道龙是因为没有风才飞不起来的。毕竟，龙也不是万能的。
那么另一个、乃至许多问题接踵而至：他难道在其他方面也误会了擎天柱？误会了龙？但御天敌说……
“领袖？”擎天柱拉回他的思绪。
“御天敌呀！”总算撞上他熟悉的内容，B-127来了兴致，有好多话可讲。“好吧，如果你一直待在岛上，可能不认识。他的机翼涂装可漂亮啦，金光闪闪的！对对，他也是变形金刚，还是飞行载具——当然和擎天柱比起来还是擎天柱更酷！总之，从我下流水线开始，他就是铁堡的英雄了。大家说，他驱逐了恐惧，所以他是我们的领袖。因为他是……”小机子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眨了两下眼睛。“等等，擎天柱，你别生气好吗？”
“当然。”擎天柱承诺，“不会对你生气。”
于是B-127说出了那个词：“屠龙者。”
十三条天元龙的回忆图像涌上来，擎天柱脸色短暂扭曲。那个词没有任何可以歪曲的空间，直白清晰。
“那个御天敌，他杀过龙？”他问，“什么时候？”
故事听过太多遍，几乎对领袖的“英雄”事迹倒背如流，B-127立刻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五十个周期前！”
他的话如同蜂蛰，擎天柱立刻明白了血热里的愤怒从何而来。背叛了龙的那个变形金刚，成了外面世界的统领者。所有的谣言，莫名其妙的传说，锈海上飘来的无齿轮小型机，一切都有了原因。
御天敌没想到的是，五十个周期前，天元龙集体陨落的同时，岛上新生了最后一只龙，留下了他罪恶的记忆。
“他不配作为一个领袖。”擎天柱的声音因窥见真相而嘶哑。他头痛地重重置换空气，思考如何向B-127解释这一切。
并不容易。他知道信仰崩塌的苦痛，尤其是发现这个单纯可爱的小机子前半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连他都觉得可怕，但他不能不做。
大型机脸色太难看，B-127忧心地用手贴他的脸颊。犹豫着，把擎天柱的头雕掰向胸前。他有些很聪明的朋友们，比如A-A-Tron就曾经告诉过他：没有什么坏情绪是拥抱解决不了的啦！尽管不明所以，B-127依然一点没想起来要反驳擎天柱对现存领袖的指责。
“擎天柱，擎天柱。”小机子像模像样地拍他头雕和天线，“怎么啦？你觉得好点了吗？”
擎天柱被他弄得猝不及防，散热片开始升温，埋进小型机护甲都不完全的胸膛太超出他的预料。努力稳了稳芯神，才开口说得出话来。
“我要讲个故事，B。”擎天柱坐直了，他没法靠在B-127胸前说话，除非想过热到胡言乱语。“一个完全不同的，龙的视角。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请求你能够听我说完。”
在他再次开口前，B-127目光闪烁，点了点头。“我相信！”
……他得在之后把‘教B-127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这件事提上日程。擎天柱想，除了他。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龙所看到的故事。那个关于御天敌站在龙的面前，请求龙的力量，龙应允了他，但结局是背叛与死亡的故事。
一切都是相反的，和御天敌在铁堡的事迹传承相比。
B-127被潮涌般的信息量冲得头晕眼花，嘴巴张得圆圆的，看上去不知所措的困惑。
“天啊天啊天啊…”他咕哝，“御天敌还说是你们夺走了领导模块！”
擎天柱苦笑了一下。“夺走？”他向B-127展示胸前蓝光闪烁的部分。“这就是领导模块。齿轮或许可以拿出又安装，但它…不是那样运作的。”
塞伯坦万亿亿生命体苦寻未果的东西就在光镜前，B-127对它背后能够带来的权力毫无兴趣，只是惊叹地哇了一声。“真漂亮啊。那它是怎么，那个，运作的？御天敌为什么找不到它？——唉，这个问题好笨，因为它在你身上嘛。”
“它自会挑选领袖。”擎天柱说，“如果没有应得之人，它就会消失。”
“那也就是说——”B-127几乎跳起来，“你才应该是领袖！擎天柱，这也太酷了！毕竟，你还是一条龙呢！等等，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走？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揭露关于龙的谎言？你能飞，也可以带上我吧？”
擎天柱的光镜在尴尬中挪动了。“你的涂装，龙看见了会失控，我并不能每次都成功压制住。”
“为什么？”B-127问，“龙讨厌我的涂装？是不是不太好看？唔，我也决定不了我的颜色嘛。”
“不是这个原因。”他说。“你的颜色和其他龙记忆里叛徒的颜色太像了。”
B-127简直怀疑龙的光感器不太灵敏，他的涂漆和那抛了光的机翼有云泥之别。“根本不一样，”他坚持，“我明明就灰扑扑的嘛！”
“不。”擎天柱摇头，“我的光镜里，你一直都非常璀璨。”
“真的假的？”B-127兴奋地问。
“真的。”他肯定。
“真的？”
“真的。”
B-127很高兴的，笑容明媚，兴高采烈地扑进大型机怀里，兴奋得无以复加。擎天柱感觉很奇妙，虽然姑且不算是第一次搂着B-127…毕竟他清晨上线时发现小机子整个缩在他怀里安眠，没忍住搂了几个塞时，才舍得叫醒他。
“如果我也是变形金刚就好了，”B-127可爱地嘘出长长一口气，“如果我能变形成飞机，那我就能带着你离开啦，你也不用变成龙。”
“等等！”B-127突然反应过来，“变形齿轮，不是龙的话，所以是…”
他说不下去了，撅了撅嘴，在擎天柱怀里塌下去。芯和齿轮槽一样空落落的，脸上露出赤裸裸毫无防备的哀伤。
大型机闭上光镜又张开。“他欺骗了你们。”他喃喃。一经提醒，无法控制地探向B-127胸前的空槽，怒火阵阵置换出来，无法原谅剥去小机子原生齿轮的暴行。
怎么敢…他震惊地感受手指传感器下的脆弱。如此粗糙的薄甲，火种堪堪挤在其后。要把齿轮生生拔出，剥离高级系统，还随芯所欲的将B-127扔在锈海当中，几乎毁灭了这样璀璨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龙的血热因他的情绪开始翻涌叫嚣。擎天柱想要抗拒他的血热，他不能再次化龙，B-127还在这，他不能伤害他，他不能……
B-127手心盖上擎天柱的手背。
“没关系的，擎天柱。”小型机用轻言细语和抚摸温温地抚平了他的焦躁，笑容明媚。好像任何情绪都冲不垮他。“我都已经习惯啦！没有齿轮其实也没那么不方便啦！哼哼，你们变形金刚就是太依赖齿轮了，其实我也很厉害的！”
机体内的火焰慢慢熄灭，他又平静下去。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变成龙也能认得我呢？”B-127歪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咕哝。“就算我们能找到别的方法离开，也不能总让你不变成龙呀！”
“我想…没有。”擎天柱叹气，“龙只认得他们的同类。”
B-127又开始不着边际的想象，“要是我也是龙就好啦！”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想普神许愿，如果我有变形齿轮的话，我希望能够变成龙！这样擎天柱就不孤单啦。”
变成龙？
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猛地击中了擎天柱。龙不会伤害他的同类，当然…当然。
B-127十分敏锐，觉察到他表情的变化。“哇——是不是你想到办法啦？擎天柱？”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地点头。
一个崇拜又欣赏的笑容勾在B-127嘴角。“是什么？是什么！天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很厉害有办法的！”
擎天柱跪在B-127面前，凝望着他，平稳有力，极为严肃，仿佛接下来短短几个音节在宇宙间无比特别。
“和我融合。”他说。
B-127被他光镜里的火焰灼烧了，感觉到晕头转向，置换功率变得急促，尽管不太理解擎天柱所说的“融合”究竟所为何事。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光学镜底片上擎天柱的神色也愈发清晰，罕见的严厉而坚决。
“那是…”B-127紧张又期待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他能看出擎天柱将这个提议说出口的决芯与勇气，即使他不懂…但那都不重要，任何事，他愿意做任何事。
擎天柱没有马上回答，摸了摸他头顶弹起的小阀门。“一个足以改变你余生的决定。”大型机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警告他，“B，听我说，一旦同意，你今后就再也摆脱不了龙了。”
“那太好了。”小机子重重吞咽着，“我一点也不想摆脱龙，现在，以后，都不想。况且，从被选中的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属于龙的啦。”
擎天柱因为他的话微笑了一下。他低下头，将脸埋向B-127小巧温暖的掌心。“B。”他说，好像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很容易，也很不容易。”他问，“你也愿意做吗？”
“任何。”B-127再次肯定，不假思索地迎上擎天柱满怀爱慕的凝视。
那里头有蓝色的火焰璀璨地燃烧，B-127似乎觉得自己在大型机的目光里是赤裸的，头脑深处有电火花在滋滋作响。
“所以，”B-127试着提醒他，“现在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了吗？擎天柱？关于那个融——”
大型机向前倾身，膝盖前移，把他压倒。如此迅速，B-127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切是怎么发生，他的肩膀与脖颈间的地方埋进了一个颇具分量的头雕，天线戳得脸痒痒的。
B-127无法移动，看不见他的脸，“擎天柱？”
“用你们的说法，”擎天柱的声音闷着，很近，又很远，充斥了整个世界。“融合就是…”
突然，B-127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火种擂鼓般作响，龙的气息渗进四肢百骸。他在矿区听过无数次那样玩笑的形容，可擎天柱说出来时，他还是哆嗦了一下。
“成为龙的新娘。”擎天柱置换的呼吸贴着他的脸，“我的。”
火种融合是温情的，但与一部分属于龙的火种融合，温情又恐怖。
B-127显然十分难受，胸甲敞开，胡乱地在擎天柱怀里蹭弄，像块融化的柔软黄油。好几次试图蜷缩，又被轻轻打开。
“B？”擎天柱的嘴唇找到了他的，小心问道，“你还好吗？”
“不…不好。我好热、好烫。”B-127撅起嘴唇，在他们只有寸许间隔的脸间嘟囔，全身的散热片都在拼命运作。“你太烫了，擎天柱，为什么你的火种这么烫？是因为你是变形金刚吗？还是因为你是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调低点温度？”
“我不能。”擎天柱柔声向他道歉，“这就是我。”
“你想要停下来吗？”他问。
B-127因为这个提议瞪大了光镜。
“停下来？”
“如果你有后悔的话。”
“不，绝对不，我是认真的。”B-127生气地嘀咕。“我们要完成这个什么融合，你变成龙时才不会烧死我，我才能带你离开呢。”
擎天柱用手指安抚他炸了毛的小狗。“我也很认真。同时，我希望尊重你的选择。”他补充，“现在。”
“什么意思？”B-127问，“一会你就不尊重啦？”
“是的。”他坦言。
B-127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意识到他是在说真的，随后嘀咕：“好可怕的龙。”
“那也是我。”擎天柱安静地回应，声音里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
“太超过。”他无奈地选了个词。
毕竟当他试着从B-127的视角回顾整件事时，更觉荒谬：听了五十个周期恶龙的故事，险些被龙杀掉，最后还要被龙宣为己有。况且，没有变形齿轮，他们的机型本就不匹配。尽管擎天柱疑虑就算装上变形齿轮，B-127对他而言还是很小……
但龙的血热在机体内激荡，提醒着他，这有什么问题？你只需要温柔一点。这是你想要的，你的提议，你的伴侣，你的礼物。
B-127在他身下泄了气，“这就是你。”他闭了闭眼，而后坚定地，“这就是你。没什么可怕的对吧，对吧？我能接受擎天柱的。”
小机子自我打气的模样认真又可爱，擎天柱感觉每个齿轮都在催促自己碰触B-127。作为一条龙，这从本能上诱使了他——即将确定的伴侣，意味着安全，稳定和保护。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B-127因为他压近的火种又发出一小声尖叫，随后手脚并用缠住了不知所措试图起身的大型机。
“别走，别走。”他小声地说。旋即，便对擎天柱灿烂地笑了。“我可以！”
那笑容清亮明媚，填满了果决的爱意——擎天柱旋即迷失其中。龙的原始本能被激起，催促他立刻将伴侣宣为己有。
“是。”擎天柱柔声肯定，推翻了自己芯底最后一块顾虑。“你可以的。”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他如山般不可撼动地俯下身去。
大型机胸腔下的火种似乎比龙息更滚烫，没有伤害到他，但缓慢地挤进无齿轮的脆弱机体，轻而易举地包裹了金色火种，密不透风。擎天柱将璀璨的蓝火完全压向他，烫得B-127再也无法承受，哭了起来。
这次擎天柱没有再起身，只是替他不断拂去清洁液。“忍一忍。”他淡然道。
B-127眼泪汪汪地点头，发着抖。擎天柱给过他选择，龙给过他选择，是他自己要跳进来。
背后是坚硬的岩石，前面是同样坚硬的机体，他仿佛又回到了悬崖上，进退两难，只能承受火种吞噬的灼烫，无法控制清洁液一塌糊涂地从脸颊流下来。期间B-127挣扎了几次，手指抖得像淋湿的蝴蝶，被擎天柱握在掌心，细密的冷凝液濡湿了轴承。
蓝色火种和金色火种纠缠，在高温中融为一体，撕开灵魂一角，把彼此填进去。
几个塞分，长得像几个大循环，小型机哭得筋疲力尽，连把内置时钟调出来确认的精力都没有。逼人的滚烫褪去，化成了管线中奔流不息的暖流，自火种中把龙的气息编入系统。
B-127闭着光镜，胸膛一起一伏。
然后他感觉到大型机压在他火种仓前的吻，轻轻滑向他的脖颈，下巴。当吻落在他脸上时，B-127睁开了光镜，眨开残余的清洁液，小声问他：“这样就好了吗，擎天柱？我感觉有一点不同，胸口是有一点更烫了，但好像也没有很大的不同。这是正常的吗？”
“当然。”擎天柱低声说着，凝视属于他的珍宝。“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我们更完整。”
B-127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像只急着归巢的小动物往大型机怀里钻，他想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过了一会，擎天柱忽然开口：
“要不要看看龙？”
于是他又见到了那只红蓝色的机械龙，血红花纹，蓝色瞳孔，寸许之间的距离。伴侣的气息胜过了血热，理智回归，安静地凝视他。
我的。龙的古语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在链接的火种中宣示他的主权，B-127为他的欣喜和迫切打了个哆嗦。
B-127想起溺水时也听到了擎天柱在说这样的语言。不同的是，他发现自己现在能够听懂，大概——是融合的副产物吧。他这么想着，逐渐挂起了大大的笑。
“你也是我的龙！”B-127高兴地大喊，“太酷啦！我回去要让Steve，A-A-Tron和EP-508都来看看！他们肯定会超级羡慕，但是，哼哼，我才不会和他们分享擎天柱呢。”
龙困惑地歪了歪头，“谁？”
“我最好的朋友们啦！”B-127大着胆子去抓龙角，既然是他的了，他什么都想摸一摸。“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我？他们会不会怕你？不过没关系，他们最后肯定都会喜欢擎天柱的，你是我们见过最酷最好的变形金刚！”
龙任由他动作，在B-127身上轻轻蹭着，翅翼舒展，可怕又温顺。低沉可怖的声音像海浪一样轻轻包裹着他。
同时，B-127的话些许困扰了擎天柱。听起来他们都在B-127芯里有很重要的地位，万一他们和B-127预想的不一样，反对他们的融合怎么办？他应该做些什么样的自我介绍？
但很快，擎天柱就发现自己想不下去了。
小型机胸甲还没合上，零零散散地丢在一旁，来回搂着他扑腾。这样拥抱和磨蹭，和诱使无异了。龙想了又想，最终十分忍耐地收起力气，轻轻拱开小型机的两条腿，自下而上地问他：
“可以吗？”
龙看着他，蓝色的，擎天柱的光镜。
B-127全然无知地接住他的目光，显然还陷在首次与龙亲密接触的迷茫里。“什么…？”
“与我结合。”他从龙的脸上觉察出擎天柱温柔恳请的神情，“可以吗？”
被诱使的不止有龙。B-127并没有说不，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原则上来说还有某种拒绝的权利。
B-127只知道，他稀里糊涂地被火种里的颤动蛊惑了，点了一下头。那就成为了龙开始正式享用他珍贵的火种伴侣的标志。
红蓝机械龙凝出完全形态，一手强悍捏住伴侣的机体，把他死死地握在龙爪间，过大的体型差距让这看起来可怜极了。
龙推进时，B-127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急促置换，光镜直往上翻。“慢、慢点…擎天柱，擎天柱！”
龙怕伤害到新链接的、小小的伴侣，没有完全进去，可B-127还是边抖边哭，眼泪汪汪，觉得自己要被从内里剖开。龙的存在越推越深，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小油箱被蛮不讲理的侵入者推来推去，顶得没有腹甲保护的管线和金属层凸出一个形状。
他只不过伸入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长度，可怜的无齿轮小型机已经被满得快无法动弹，机体的每一根轴承都在发抖。像一只海滩上被剥开壳的牡蛎，内里柔软又湿润。
“擎天柱…”B-127哀求的样子可怜又可爱，显然已经逼近无齿轮机体能够正常承受的边缘，小腿抽搐着，却不是真的反抗。“我会坏的，求你…”
龙很是亲昵地舔他的脸颊。
“不会的，B。”擎天柱安慰他，“不会弄坏你的。”
小机子用力揪住龙鳞，脸侧着埋进龙的翅膀里面，急促又虚弱地置换，发自本能的恐惧，出于爱意的臣服。
过载了几次，他全都忘了，止不住的淌出润滑液，从发声器中挤出一声声无望的泣音，喊着舒服又痛苦的抽噎。总之昏昏沉沉的，被电流搅乱了处理器。
最后龙在过载的顶点蹭他，拥抱他，把他拢进铺天盖地的翅翼中。让他们同时在宇宙间，缩小成为只容纳彼此的一颗茧。
之后，他们又在岛上待了几日，等待月卫满盈的时段完全过去，确认擎天柱完全控制好了他的龙形。期间他们似乎短暂遇上了龙的繁衍期，每次小机子都好奇又勇敢，可最后还是要哭。擎天柱窘迫又芯满意足地夸他，把他哄得很高兴。
满盈时段过去第二日，天空澄亮。B-127醒来时，红蓝机械龙在身边舒展翅翼。见小小的伴侣醒来，龙优雅地弯下脖子，轻轻拱他。
B-127立刻懂了，一骨碌爬起来。“我们可以走啦？”
“是的。”擎天柱回答他。“回你的家。”
“我们的。”B-127纠正他。很惋惜地看了看这片曾经让他吓得要命的地方，不过时过境迁，血淋淋的玩笑走向了童话结局。“说实话，我一定还会想念这里的！毕竟，我是在这遇到的擎天柱呢。”
“我们可以回来，只要你想，”擎天柱说，“我可以带我们去任何地方。”
B-127笑容满面，从不吝啬任何对他的夸赞：“因为你是龙——太厉害啦！”
龙为他伏低身躯，让B-127爬到背上，紧紧地搂住龙的脖颈。
“害怕吗？”擎天柱问他。
“这是我第一次要骑龙飞呢。”B-127软软的脸颊贴在机械鳞片上，“所以，可能有一点。但是你在这里，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害怕。”
“我会保护好你的。”擎天柱温柔回应。
B-127抚摸那身漂亮强悍的鳞片，想象它们在风中的颤动，好奇地问。“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自由。”龙说。
“自由又是什么感觉？”
他能感觉到擎天柱在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龙要起飞前，B-127问他：“你是最后一条龙了吗，擎天柱？”
他沉默地点头。天元的时代已然陨落那么久，或许是普神失望，总之不再创造龙了。他抬头望着不知哪里，思绪也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忽然，听见B-127靠过来说：
“那我会待在你身边。”
此时海面上翻涌着浪，勾勒出风的轨迹。他们即将要飞过的那片海面，命运的海水曾由顶至踵淋下，剥出底下独一无二的龙的新娘。
B-127笑容灿烂，明明那么小，却能把整条巨龙拥进怀里，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待在你身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