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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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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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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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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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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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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也曾有不畏惧安眠的时刻

Summary:

“他睡觉的时候像块石头,芬巩曾说。而石头是承载过往回音的死物,死物无所谓安眠。”

失眠时搓的梅熊梅短打,写的是非常单纯的睡眠问题。

Work Text:

“你睡觉的时候像块石头。”

迈兹洛斯正在用左手系自己的靴子。他转过头,看见芬巩半靠着枕头,已经摸索着拿起了头一天夜里摊在矮柜上的文书,显然不打算为了枯燥乏味的工作早早离开温暖的毛毯。迈兹洛斯站起来往壁炉里又添了一块木柴,然后去倒洗漱用的温水。

“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醒了两回。”芬巩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第一次是因为你压住了毯子的一个角,我试图把毯子扯回来,但是你人又沉,裹得又紧。我不想把你推下去,又不想冻死,只好紧贴着你。”

迈兹洛斯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第二次我被你的头发扎醒了。”芬巩把手里的纸页晃得哗啦啦响,“于是我小声喊你,‘麦提莫,你再不往那边挪一挪,我就在你的头上编十根辫子’——完全没用!”

迈兹洛斯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还好只是有些打结。

“十根辫子!”芬巩打了个呵欠,“魔苟斯完全可以趁夜进攻希姆凛!你平时行军的时候也睡这么死么?”

行军的时候他一般不睡觉,但迈兹洛斯不觉得有必要告诉芬巩。而且这种习惯也不在最近养成。

只是芬巩更熟悉不这么平静的夜晚。在米斯林湖畔,他曾经和迈兹洛斯一起挤在一张用箱子和木板拼成的窄榻上。迈兹洛斯在那时知道芬巩睡觉可以有多么轻,仿佛他的感官从不和精神一起陷入沉眠。哪怕早已走出冰峡,任何响动都能立刻将他惊醒,无论那是噩梦中惊惧的喊叫,还是赤脚踏在地毯上的闷响。

芬巩就这样拦截了迈兹洛斯打算往床缝里藏的匕首,在他企图掀开帐门溜出去之前就拽住了他单薄的外袍。他醒着的时候芬巩总是醒着,他入睡的时候芬巩似乎也醒着。有天晚上,迈兹洛斯从一次难得持续了数小时的安稳睡眠中醒来,发现芬巩在小心地、试探地碰他的脸。

“你一连几个小时都很安静,动也没动。”芬巩皱着眉头,“我只是不放心……”

随着夜晚静谧的时间越来越长,迈兹洛斯偶尔在早上发现芬巩蜷在另一侧的床头,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沉睡。他睡着的时候脸色单纯,仿佛妥善的休憩让他暂时得以抖落镌刻在他身上的所有时间,一切磨难和忧虑都未曾降临。

几乎就像在维林诺的时候,迈兹洛斯想。劳瑞林的光芒从精心雕琢的窗框照进来,给散开的黑发镀上一层柔金,往后的每一根金丝似乎都在纪念那个清晨。甚至更早,初次随父亲游览王宫花园的小精灵在行程结束之前就困倦得只能趴在大人身上,而迈兹洛斯从忙于应付寒暄的叔父怀里接过那暖呼呼、沉甸甸的一团,一张小脸毫不怕生地埋在红铜色的瀑流间。

但类似的时刻很快就会过去。芬巩似乎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随即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一看向他,所有的重负就都回来了。

而迈兹洛斯训练自己的睡眠就像训练挥剑的左手,一切都可归于重新掌控身体的范畴。他只需要恰当的规划,以及在固定的地点养成固定的习惯。以严苛的方式清空头脑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潜藏的梦境。他很快熟悉了希姆凛日升月落的规律,准时出现在城墙上或者会议室里也形成了一种天然的纪律,从来不需其他人通知或者提醒。

睡眠不是一种休息,而是一种准备。和各方各面都依循实用主义建造的堡垒一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间也只需满足恢复精神的必要,本质上只是一种无梦的冥想。

然后芬巩来了。他从储藏室搬出更多柴禾、更多毛毯,征用了迈兹洛斯的矮柜当办公桌,霸占了迈兹洛斯的枕头当腰垫,此时正在迈兹洛斯的杯子里泡一种据说是多尔罗明特产的浓郁花茶,几个星期香味都没能刷干净。

当天夜里,迈兹洛斯梦见了他从未见过的漫山红叶,风吹过时色彩奔涌如同艳丽的海潮。他独自站在林间呼唤芬巩,三面环绕的遥远山壁将声音送还给他,一直在他的周身回荡。

他被头上轻微的拉扯感叫醒。房间里很亮,芬巩正拿着一把梳齿细密的羊角梳一簇簇理顺他重新长出来后多少变得毛糙的头发。

“你的传令官来敲了两次门。”芬巩说,“我告诉他‘希姆凛领主今天请假,而我作为至高王储已经准假了’。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迈兹洛斯掀开毯子准备起床。

“午饭已经有人送上来了。”芬巩补充道。

后来迈兹洛斯亲眼见到了红叶,在会将话语归还给他的回声山脉之间流连。在因夕阳变得影绰的林间,在幽深温和的溪涧旁,他勒住马,停在原地再次呼唤芬巩。声音被陡峭的山崖重复了两次、三次,然后获得了回应——一阵笑声,也回荡了两次、三次。然后芬巩从树木阴影中钻了出来,肩头落满绚丽的叶子。

迈兹洛斯反复梦见当时的情景。在芬巩的一部分思绪、一部分灵魂稳固地存在于他的心灵中时,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故地重游,仿佛那里和维林诺一样保存了某种恒久的事物。每一次,当他把目光从空地上方的浩瀚星海收回、看向身旁,发现芬巩已经靠着他的胳膊沉入梦乡。篝火跃动的光芒熹微,但比盛放的劳瑞林更暖;而他们心中也毫无忧虑、全无恐惧,整夜安睡如同新生。

这些终究还是丢失了。有一百余年,迈兹洛斯极力避免做梦。若是察觉到任何梦境的预兆,他便和从前一样放弃睡眠,只是闭着眼睛,顽石一般躺卧。

他睡觉的时候像块石头,芬巩曾说。而石头是承载过往回音的死物,死物无所谓安眠。

-

“……第六根。”

“什么?”芬巩睁开眼睛。他想转头,但有人轻柔地扶着他的额角。

“我才编到第六根辫子,你就醒了。”迈兹洛斯回答。他把手指从浓密的发间抽出来,走到一旁打开窗户。吹进来的风很干燥,天气正在转凉。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只有爬上窗栏的黄绿叶片沾着晨露的湿润气息。窗外是一片草地,远处是山丘上的林地,再远处是静默的白城。迈兹洛斯回过头,芬巩正盯着他看,仿佛陷入沉思。

“时间还早,”迈兹洛斯说,“再睡一会儿?”

芬巩点头,伸出胳膊搂住他,在他躺下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片刻之后,芬巩闷声说:“麦提莫,你还会不会梦见——”

迈兹洛斯等着他说完,或者像平时那样等来一声啜泣。但什么也没发生,平稳的呼吸安静地扫在他颈间。然后芬巩抬起手,温暖的手掌罩着他的眼睛。

他很快就睡着了。


Fin.
202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