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秋季已经彻底到来。莱纳解下不合身的围裙，钻进希斯特利亚新换的保时捷电车里。几周前JOCK就和QUEEN BEE约定好举办为周边的困难户提供早餐的志愿活动，这个小镇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世外桃源，但生活困窘的人们至少可以得到佩戴名牌首饰的大小姐的一碗热粥。
莱纳充当一个出卖体力的角色，他负责用大勺从保温桶里舀粥，再将白瓷小碗递到希斯特利亚手里，尤其注意不能弄脏女王大人的手指。他乐得如此，表面看来似乎是对女王蜂的迷恋，实际上却是“对他人有用”的体验令他安心。但今天的莱纳无论多么努力地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在被施予者的感谢上，都难以品味到纯粹的满足。他想，贝尔托特一定是专门挑选了前一天的晚上，这样他们不必在一天开始时就在车上相聚，顺便勾起以往的种种尴尬回忆。
但在教室里见面难道就好吗？莱纳焦虑地想，差点没把粥加到从碗里满出来。他打算第一节课的课间就把贝尔托特拉到无人的小角落里去，告诉他没有必要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还有，可以的话，自己希望能与他交往…之类的事。
结束公益活动后的两人加速了行动，争取在第一节课开始前回到学校。希斯特利亚坐在驾驶座上，她必然不可能允许莱纳触碰她新车的方向盘——就算这不过是一辆十万美元的便宜货。不过，作为一名莱纳各种意义上的同类，她曾在尤弥尔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那个人平时什么玩笑话都说得出口，却在被自己坚定地选择时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动摇表情。再结合从莱纳书包没拉紧的拉链里露出的外套，她自然可以想象事情的经过。
“别紧张，”希斯特利亚突然开口，“时间还有很长。”
莱纳干笑了一声：“再有五分钟咱们就到学校了。”
“我是说，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和贝尔托特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你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解决一切问题。”
莱纳陷入了沉默。学校里的人都说女王蜂是因为漂亮、有钱、又有大量拥趸者才能对一切都露出一副毫不畏惧的神情。希斯特利亚无从考据他们的话是对是错，毕竟自己没有办法重新出生一次，她能做的只有时刻准备着为自己的爱人献出一切，不论代价为何。
“你说的对，谢谢你，希斯。”
既然过去的时间已经长到能够塑造两人的身份，长到让一个自卑纠结的人凌驾于他人之上，长到让一个温和坚定的人披上懦弱的外衣，那么时间也必然可以创造出更大的意外，亦或奇迹。
昂贵的车辆停进校园破旧的停车场，两人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
莱纳邻座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贝尔托特请假了，别搞得跟人家死了似的。”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打在他的肩膀上，莱纳这才意识到第一节课已经过去，而阿尼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怎么不告诉我？”
“不知道，总之他说他昨天晚上发烧了。你们昨天放学是一起走的吧？”
莱纳猛地想起自己包里贝尔托特的外套，这个笨蛋……！他连忙抓起手机给对方发了一串消息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我早些时候给他发的消息也还没回，可能还在睡觉，”阿尼好像是被莱纳这幅不常见的失态模样打动，用自己的手机敲了敲对方的脑门，“这是好事，他醒来后可能就退烧了。”
接下来的课莱纳都听的好不踏实。他知道一次小感冒不会影响贝尔托特，他只是控制不住地一边带着愧疚感，一边想象贝尔托特被慢性压力和突然的风寒折磨的样子。回想起前几周时对方的一些魂不守舍的时刻，莱纳的心就同时泛起惭愧与兴奋。或许开始就不该质疑贝尔托特对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发小一向真诚，心怀芥蒂而导致两人的距离久久无法拉近的自己也有责任。但不论如何，想到愿意迈出这一步的贝尔托特，还是会让他感到异样的满足。
这就是贝尔托特想的办法，用莱纳·布朗的方式和莱纳·布朗表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受用，那么，自己要做的事也已经很明晰了。
“阿尼，能把那个借我一下吗？”
阿尼倚在自己的柜子旁，正等待阿尔敏下课后两人一起去附近的甜品店。莱纳这个时间选的有些不解风情，但她也乐得妥协，毕竟她充当僚机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祝顺利，替我们向他问好，”阿尼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莱纳，同时阿尔敏也正小跑着向他们的方向赶来。
“谢谢！我要让贝尔托特写一整张专辑的歌词作为报答。”莱纳摆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姿势。
“我们乐队不适合热恋情歌。”
“我会管住他的，”莱纳信誓旦旦地承诺后又开始心虚，“不过情歌这种东西，多来几首也无所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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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托特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他刚刚退烧，黏糊的眼皮正对着天花板打架。他烧的不高，照理来说不会损伤大脑，但可能是健康之神看他可怜，除了肉体上的不适之外，也暂时将他这些天创造色情文学的痛苦和将其献给恋人的紧张移出了他的头脑。贝尔托特正恬淡享受着他难得的贤者时间，却忽然瞟到窗外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一辆崭新的保时捷车？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车停在了他家院子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下来。健康之神好不容易移除的一切瞬间灌回了贝尔托特的脑海。
是色情文学男主角！不对，是莱纳！！
贝尔托特感觉健康之神被自己一脚踹出了大气层。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感觉自己的脸烧的比昨天晚上更热。他知道莱纳会来，毫无疑问，要不是这该死的感冒他早该在一天中太阳最明亮时结束这一切。他听见父亲应门的声音和莱纳的问候，接着脚步声向他的门边移动，他来了，他来宣判这场闹剧。
门的另一侧响起叩击声：“贝尔托特，你还好吗？”
“……”
对面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我可以进来吗？”
贝尔托特一把拉开门，看到莱纳往后踉跄了一步。
“我——”
“对——”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而后又尴尬地一起陷入沉默。
“对不起，”还是贝尔托特先组织出了语言，“我…还是不太能接受道具和捆绑…所以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
“你在说什么呢？”莱纳瞪圆了眼睛，伸出右手敷上贝尔托特的脑门，“还在发烧吗？快躺回去，我给你拿杯热水。”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在这里就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愿意给我一个拥抱吗？”
贝尔托特愣住了，他张开双臂，却绊在对莱纳身体触感的回忆中。他上次与莱纳发生身体接触还是半年前的一次长跑，自己在接近终点时扭伤了脚，已经越过终点线的莱纳折返回来，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就在那时，贝尔托特猛然发现莱纳早已在自己无意识中成长得无比可靠。莱纳值得他去依赖，不光在于JOCK相对于MESSENGER更高的阶级地位，而是就算剥离开外面的世界赋予他们的一切，这两颗心也本该紧紧相依。
“莱纳，我知道你讨厌我平时的样子……”贝尔托特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没等说完贝尔托特就猛地失去重心，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胸廓被环绕在莱纳结实的双臂中，自己的下巴抵在莱纳的颈窝。两人的脸颊紧贴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的更烫。
“没关系，其实我也一样，”莱纳耳语，“我们打平了。”
“才没有，我可不讨厌你……”
“那还不抱紧我！”
“遵命！”
贝尔托特像树懒扒紧树枝般搂住莱纳的腰，感受怀中人外套上真实的褶皱、微微潮湿的边角、还有莱纳正加速起伏着的胸膛。身体距离的拉近难免会进一步削弱心理的距离，贝尔托特的心就像堤坝溃决，密不通风的情感或阴暗、或明亮，如失去信号的电视般雪花布了满屏。残余的理智只能跟随本能与怀里的人贴的越来越紧，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莱纳的尽差0.1秒就能达成同步。怦怦、怦、怦，终于它们狂奔着同步在一起。
“这是你的答案吗？”莱纳的声音在贝尔托特脑中回响，“你的感情不再与我无关？”
“但它很重，我有点担心你会受不了。”
“如果我都不行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放轻松，贝特，现在你需要的是坐下休息，享受你的好男友给你的服务。”
贝尔托特惶恐地坐回床上，这才发现莱纳背着阿尼的吉他包，立即为刚才生出的龌龊念头在心里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真是写东西把脑子写坏了！
“抱歉啊，时间太短，没能准备更多，”莱纳掏出他们不久前在live上见到的那把木吉他，“我搜了那首歌的专辑，但怎么每一首都这么难过！我本来想选几首更阳光的曲子。“
“但如果那样的话，”他将手机绑在自己的前臂内侧点开一个谱面，“我就无法用你的方式和你交流了。”
贝尔托特知道莱纳学习过吉他，他曾不止一次在莱纳装模作样地跟女王蜂开屏时，靠在树荫下聆听他指尖下流淌的音乐。在他的心目中，莱纳的技术足够在班级聚会中演奏，只是少了一丝无人在意的真诚。但当自己的卧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莱纳远较原唱厚重的声音响起时，贝尔托特的心不再仅仅充斥着独自扣上耳机时的感伤。
I get home from work and you're still standing in your dressing gown
Well, what am I to do?
I know all the things around your head
And what they do to you
What are we coming to?
What are we gonna do?
Blame it on the black star
Blame it on the falling sky
Blame it on the satellite
That beams me home
“就先唱这一段吧，”莱纳放下吉他，“后面的歌词有点太悲伤了，这段还有点解读的余地。”
“很好听，不愧是莱纳。”
“贝尔托特，话说这首歌里的black star，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某种指代吧，像是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归咎于其它的一个什么东西？但听完莱纳唱的，我觉得倒也不一定呢。”
“这是不是叫什么……移情？”
“或许可以这么理解吧，不愧是莱纳。”
“别这么密集地夸我两次啊！那我也要开始了。你写的那个……真的很好，我非常喜欢。”
“啊……”贝尔托特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一触即发。
“算了别纠结具体内容了！总之，谢谢你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当然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但这份心意…我真的很感动。”
莱纳摘下吉他，坐的离贝尔托特更近了一些，将自己的手搭到对方的手背上。
贝尔托特转过自己的手将两人的掌心合在一起。“你很喜欢，我知道这个就好。”
“喜欢的不只是你的文字而已——”
电光火石间，贝尔托特捕捉到莱纳手心的汗水、语气的颤抖和进一步加速的脉搏。他金色的眼眸转向窗外，溶解在黄昏的余晖中，随着黑夜的降临消失不见。太阳在沉默中降落，星月在欢歌中浮现，贝尔托特脑中的雪花点与闪耀的星辰合为一体，在莱纳的虹膜中若隐若现。
“前面说到哪儿了，”莱纳喝了口水放松自己沙哑的喉咙，“咱们提到过星星，是吧？”
“你问black star是什么意思。”贝尔托特回答，心里想的却是今晚的星星都是明亮的。
“那、你说过你喜欢东亚文学里含蓄的处理，对吧？”
“是啊，你居然还记得。”
“那个啊，贝尔托特。”
“嗯？”
“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