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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原作衍生丨松云山烟火实录
Stats:
Published:
2025-12-09
Words:
6,181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341

雪夜心象报告

Summary:

厚重的羽绒服将他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软刺似乎也都消融掉了,闻时眼里升起千万盏水粼粼的宫灯,照见谢问略微怔忪的神色。

Work Text:

“哥你起床啦?”夏樵叼着闻时昨晚吃剩下的半盒百醇,见到他慢慢吞吞从楼梯上磨蹭下来就眉开眼笑地招呼,“微波炉里还给你留了两个生煎,你要不要吃?还是说等下直接吃午饭?”
“你怎么还在?”闻时正要答,眼风一扫瞥见蹲在茶几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周煦,直接开口问道。
“哈哈哈我就说,”夏樵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你看大家都怕你被学校开除。”
“我可没那个意思。”闻时不背锅,嗓音还残存着浓睡未消的喑哑,只趿拉着宽厚的懒人拖鞋往餐厅走——鞋是谢问不知在哪里的私人手工坊定做的,咖啡色暖茸茸的兔毛,鞋背上还顶了两只凶神恶煞的兔子,针脚极密,拿到手的时候夏樵凑在旁边看,毫不怀疑谢问是用了什么人脉把宁州最好的裁缝服装设计师什么的全都收入麾下,就为了哄他哥开心。
那两只兔子的表情勉为其难没让闻时把拖鞋砸谢问身上,虽然很委屈地得了个“好丑”的评价,实则入冬没多久就在他哥脚上躺安稳了。
路过那张巨大的茶几,闻时被一束更娇艳的红吸引了视线:“这又是什么?”
“梅花啊!”周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找死的机会,“老祖你连这个都不认识?”
“我可以把你揍到你妈都不认识。”闻时平静地说。
周煦缩了缩脖子:“隔壁送的。”
“哥你早上还没起,邻居家阿姨敲门,是老毛叔开的,说我们家的梅花过了墙头长到她家院子里,开得特别漂亮,她想着窝在她家院子那一角开败了可惜,所以剪了几枝下来插花,喏,这就还送了我们一捧。”
“是么?”闻时若有所思,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又收了回来,转而走向后院那片梅林。

经年累月的许多牵绊深情种在这里,院子却像当年养金翅大鹏那样总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旷。闻时没提,原想着若有一天这满院都是馥海青云的倒也不错,现在看来谢问和他的想法有些不同——不过这样也很好。有些尚且还是摇摇欲坠的翠葳幼苗,有些则已经长成半扇足以遮风挡雨的华盖。白梅都是他种的,花蕊像玉色琥珀里破碎又凝固的流金,隔着尘封许久的回忆溢出轻盈的芬苾。钟思他们没他这些怪癖,于是这么些年下来白梅的数量不再独占鳌头,间或点缀了蜡梅、蔷薇和垂丝海棠。今年夏天最后一个黄昏,晚霞直直坠入这片密林,茜色的云像流动的织锦汩汩涌来,不知是否是错觉,闻时似乎在某株芭蕉下看见了松鼠的影子。
邻居送来的应该就来自那棵旁逸斜出的红梅,颜筋柳骨似的嚣张地霸占了整面镶了碧瓦的隔墙。闻时私心希望它再健壮一些,这样就可以倚着它的枝干指使老毛做一架秋千。
“谢问呢?”思及此闻时终于想起来睡醒之后就没见着影子的那个人。
“本来是带着大小召姐姐去西屏园拿东西的,可能又顺路跟卜宁老祖去接钟思放学去了。”夏樵说。
“啊?”闻时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耳朵劈叉。
“真的,”周煦作证,“地铁半小时就是我学校,钟思说要体验一下现代大学生校园生活,大早上晨练完直接去旁听了,我跟他说这会儿在校的可能只有理工科做实验的,他不信,临走还让卜宁放学记得接他。”
“他自己找不到家门啊。”闻时无语,从冰箱里取了块小蛋糕坐到夏樵旁边。
周煦耸耸肩。
“那你怎么还没走?”回旋镖又直直地扎向这个家唯一的在读学生。
“我还没开学!!”周煦崩溃大叫。
“我要是没记错您还有一份社会实践报告还没写吧。”夏樵提醒。
“对啊,”周煦叫完又在地毯上坐下了,顺手捞了跟百醇叼自己嘴里,“所以我一大早这不就来实践了。”
“来哪?”闻时含了半口榛子奶油,含含糊糊问。
“这里啊!”周煦说,“首先它不是我家,其次这里人多,大于等于三就够我的观察报告了,最后!”
“——人多力量大。”

 

“抑郁情绪与季节性建构的相关检验,”谢问重复了一遍,然后对上周煦拜神似的眼神,”你要做什么?“
”选题啊!我们家人这么多,肯定MBTI都能凑出来好些个,够我水个三千字报告了。“
”M什么?“谢问愣了一下。
”人格类型测试。“卜宁稍微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
谢问偏头看了他一眼,卜宁马上低头:”师父,是钟思说的。“
”那你想怎么执行呢?“
”就,“周煦挠挠头,然后手掌一拍下决心道,”需要做问卷!然后采访几个问题,根据问答得分来做一个smart分析,这样理论介入也够了!“
”那个是swot分析吧...“夏樵弱弱开口。
“而且,”卜宁好心劝他,“其他人姑且不论,让小师弟坐那什么都不干陪你做题,还要回答你可能没有准备好的问卷,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那...”周煦求助似的看向谢问,“我要做作业嘛,闻时老祖不算,祖师爷您就当支持一下我的学业!等我拿到奖学金了请你们喝奶茶!”
卜宁叹口气,正要替他另寻个办法,谁知谢问竟然真的轻飘飘说了句“好啊”。
“闻时不算,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言外之意帮不帮、怎么帮,他这个亲师父都不管,随他们折腾。

于是钟思刚旁听完一节仿若天书的认知心理学导论,出了校门就见一家人整整齐齐候在马路对面。
“好大的阵仗,”钟思倒吸一口凉气,“师父怎么也来了?”
”你师弟还没起,我听卜宁说你这么好学,顺道来关心一下。“
“而且家里还有一个非常伟大的事业等着你完成。”小召在旁边神秘兮兮地说。
“事业?”钟思根本不信,“别跟我说周煦又给厨房炸了让我帮忙收拾。”
“什么呀!”大召也跟着辩解,“小煦说那可是绝世仅有的人类研究观察报告。”
钟思被唬住了,愣愣地看向一边的卜宁:“真的?”
对方迟疑地点头确认:“姑且....算是。”

 

“也就是说,你自己写不完作业,”卜宁缓缓消化了这个事实,“想让我们给你提供素材?”
他十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半个转世:“真是亏你还能想得出来这么天才的办法。”
“过奖过奖,惭愧惭愧。”周煦嘿嘿笑着,已经备好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钟思在他身后瞥了一眼,感叹道:
“神人啊,主题队员实践流程全都是空白,你就敢往上写?”
“采访!”周煦据理力争,“谁说社会实践不可以是采访了?”
“采访谁啊?”卜宁问。
古色古香的客厅门厚重精雅,偶尔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大提琴那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抿着嘴哼歌的声音。庄冶难得一身正装出现,对上客厅里一派闲散的几个人,双方都愣住了。
“不是说官方采访?”
“师兄你说的正事儿就是这个?”
“张阿姨又要不认识你了。”夏樵两头看看,由衷地朝周煦竖了个大拇指。

闻时吃过午饭习惯坐在卧室飘窗上看会儿书,谢问给他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阳光穿过空气里细小的浮尘,轻巧覆在闻时半垂的眼睫上。谢问打开门就见兔子拖鞋乱七八糟躺在窗边,闻时半侧着身靠在绘了宫娥春睡的陶瓷砖上,碎发掩住小半张脸,翻了一半的书倒盖在腰腹上,此刻平稳起伏,看起来主人补觉补的正香。
直到楼下一声巨响将他惊醒。
“地震了?”闻时睡眼惺忪地一下绷紧了身子,甚至不知从哪掏出的棉线已经在指间警惕地蓄势待发。
“放松,”谢问笑起来,走过去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应该是周煦他们弄出来的动静。”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连人带惠姑丢进阵里。”闻时嘟嘟囔囔靠在谢问身上,尝试把即将溜走的睡意再拦回来。
“他早上还求我找你帮忙呢。”
“说什么?”闻时声音越来越弱了,想必再多说也是当做会周公的白噪音。谢问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尤爱这些小动作,大多数时候闻时任他摆弄,少部分会不耐烦,就比如现在,因为困意浓重,只是偏过头更往他胸口处贴了贴。
楼下造反的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出门了,领头的周煦甚至此地无银地往二楼看了一眼,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轻轻把大门带上。

 

奶白色的慕斯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树莓,镶着银边的茶壶里漂着几近透明的蜂蜜色细长花瓣,顺着细长瓶颈灌进众人面前的浅口杯时,仿佛置身于松云山铺满落叶松的深秋。
“要采访什么?快问。”钟思迫不及待叉了一块柠檬蛋糕送进嘴里,“走的时候给师父师弟打包带两块回去。”
“是这样,”周煦总算有了一点正经样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照表格开始记录,“我需要完成一份关于情绪和季节相关性的采访报告——”
“这有什么用呢?”夏樵问。
“冬天是抑郁高发期,”周煦说,“所以为了打破这种刻板印象,我需要证明给大家看,即使是冬天也可以非常平稳地过渡。”
“看不出来,周煦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呢?”庄冶笑道。
“ddl是第一生产力。”周煦小声说。
“那么,我开始咯!”他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你们的所有言论都将作为研究内容进行记录,请务必真实、准确、诚恳地回答。”

“第一题:请描述您对于冬天的印象,可以包括与之相关的心情、记忆,或偏好。”
“第二题:您是否了解、或经历过一种持续低落、对任何事物都无法提起兴趣的情绪。”
“第三题:您是否接受这样一种观点,即冬天会与阴沉、失落、无望乃至死亡强相关,请说明理由。”
“第四题:请描述一件发生在冬天的印象深刻的事情,并说明理由。”
“......”
不知是自小形成的严谨习惯还是纯粹出于对小辈的关照,卜宁他们写得格外认真,不时还要停下来字斟句酌地删减修改。趁他们埋头作答的时候,周煦拍了张照片。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挂在客厅名谱图的下面,被取了个恶搞的名字,叫千年老祖返校重修,谁干的好事不言而喻。
千字问卷完成时已经接近六点,下午茶续了两道,钟思起身抻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被茶灌饱的肚子:“你们还吃得下晚饭吗?”
“要不晚上再回去吧,就跟老毛说我们在外面随便吃点。”
“别自作多情了,”卜宁晃了晃手机,“家里也没做饭,老毛刚跟我发消息,师父带着他们出去吃火锅了,让我们饿了就过去一起吃。”

“怎么还没来啊?”闻时撕开了第二袋小零食,百无聊赖地旁观大小召玩消消乐。
老毛尽职尽责地给所有人调小料,心里默念老板口淡闻时不要辣,然后极其报复地给周煦那一盘倒满了小米辣。
鸳鸯锅底翻滚出乳白色气泡时,一串聒噪的吵架声跟在服务员热情的引领后挤进了十人间包厢。周煦还在跟钟思据理力争个案研究也是社会实践的一种方式。
“那你问小师弟冬天情绪有什么波动,跟问他夏天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效果是一样的。”
闻时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什么?”
“先吃饭吧,先吃饭吧。”鸟已经饿的不行了,抓起两盘羊肉卷就往汤里倒。
“师父,钟思有问题。”卜宁想了想,和庄冶眼神对上,马上从容不迫地下套。
“我哪有问题,我是在合理质疑周煦研究的合理性。”
“他研究不合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能把作业拖到现在吗?”夏樵坐在闻时旁边小声吐槽。
“哎都别急都别急,”周煦领导人似的死活不落座,右手虚虚一拢握成话筒,“在座的有一算一,都跑不掉。”
“我们也要吗?”大小召早就听谢问说了周煦那个不靠谱的社会实践,很显然觉得还是消消乐更有意思。
“别只祸害自己人啊,”闻时不咸不淡地说,仿佛完全没认真听,仔细端详了筷子夹上来的一片裹满了辣椒油的乌鸡卷,旋即皱眉丢进谢问碗里,“你小姨跟你小叔叔也别落下。”

在松云山待久了,哪里的冬天对闻时来说都差了点意思。宁州的商业街日复一日的华彩出尘,冰糖葫芦不再是季节限定,小兔子手提灯改用了材质更好的外壳。人潮涌动间闻时不得不往谢问身上贴紧一点才能避免被逆向的游客冲散。谢问乐得这样热闹,可以更自如地牵住闻时的手。
“怎么了?”他忽然问。
“嗯?”
“看你怎么有点不高兴。”
“我哪有。”
“噢,”谢问若有所思点点头,“我还以为周煦说的是真的呢。”
“什么啊?”闻时已经有点想给这臭小子暴揍一顿了,天天正事不做净折腾些有的没的。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谢问话锋一转,“每年快要到冬至的时候,天气很冷,虽然起的还是比庄冶他们要早,但其实——”
“喂!”
手被狠狠捏了一下,这点威胁尚且功力不够,谢问笑了笑,仍旧不紧不慢,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清的声音续道:“早饭要吃到甜口的小兔子蒸糕,脸色才会转晴?”
“我开始以为你不喜欢冬天,后来发现,上元节的河灯你也放得挺开心的。”
“那今天呢?晚饭一直在走神,又在想什么?”
还是逃不过。即使一心三用四用再娴熟,还是像一张白纸那样,在放大镜面前所有细小的纹路都无所遁形。
“我在想你啊。”被看破之后闻时反而坦然了。又或者是终于开始学着不再别别扭扭地用蚕蛹那样层层包裹的茧去遮掩一颗欲说还休的心。
他大大方方地回看谢问,枣泥色的围巾温柔地遮住他的下巴,映出耳廓一线隐约的红。绒线穗垂在胸口,握着他的掌心渗出一点汗,像是放在身边终于修成人形的半颗心脏。
厚重的羽绒服将他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软刺似乎也都消融掉了,闻时眼里升起千万盏水粼粼的宫灯,照见谢问略微怔忪的神色。
良久,他忽地如释重负般漏出一声笑,于是拨了拨闻时毛绒绒的围巾,像是煞有介事地替他整理仪容似的,然后屈起食指轻轻挑起闻时的下巴。
“那真是太巧了。”谢问说着,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我好像知道我的报告要怎么收尾了,”商业街的另一侧,原本说要散步消食的周煦忽然顿住脚步,然后转头拦着卜宁一行,“换个方向换个方向。”
“你又看见什么了?”夏樵嘴上不理解但身体很配合地转了弯。
“我突然想起来今晚12点就要提交了我要回去赶作业了回见拜拜!”
拿着一杯燕麦牛奶意犹未尽吸溜的庄冶走过来就只看见转瞬闭合的人潮:“他怎么跑了?”
“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吧。”卜宁说。

与其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倒不如是窥见天机更为合适。
深夜,周煦坐在名华府给他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卧室床上,电脑屏幕上是一整个白天搜罗来的问卷,洋洋洒洒万余字。这些老祖宗辈的不管做什么都保留一种练功似的执着,于是显得张岚张雅临几百字简明扼要的回答格外敷衍——不过他们急着轮值,没骂他一顿已经很给面子了。
鼠标滚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某种小动物啃噬书脊的声音,周煦第五遍检视已经成型的报告,感到灵相中有一部分在呼之欲出地与字里行间的情绪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些冷而刺骨的烈风,将山下招摇的酒旗钉成一面明黄色的碑文,苔痕上阶,荆棘蔓生,被古旧的木门阻绝在外。他看见烧成黑红色的炉火和滚滚茶汤溢出的青烟,即使云销雨霁,也仍然停驻在回忆里,恒久不息地散发着微末的余温。

“...如果有机会,您是否愿意回到某一个冬天?”

“我有时候非常希望小师弟是一条蛇,或者别的什么动物。”
“此话怎讲?”
“这样他就可以冬眠,我就不需要在这么冷的天还要起早练功了。”
“虽然小师弟不冬眠,但是他可以让你一觉睡到惊蛰。”
钟思手抖了一下,脖子往帽兜里缩了缩,默默地往壁炉里又添了两块柴木:“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你们觉不觉得小师弟最近心情不太好?”
“有一点,”庄冶点头,“可能因为是冬天人容易犯懒吧。”
“未必,”卜宁说,“我瞧着说不定和师父有关。”
“你说师父下山没带他?”
卜宁摇摇头:“只是猜测,毕竟昨日中午吃饭时师父说让闻时乖乖看家,不知这次出去要多久。”
“哎呀反正师父不在家,在哪不是看家呀,不如我们约小师弟晚上下山转一转?”钟思放下茶杯起身道,“我现在去叫他。”

“——松云山倒不如说,即使在夏季的夜晚也十分寒凉。师父的书房像一座迷宫,每个人进去看到的布局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练功偷懒,我们也会躲进去坐一会儿,同一个位置抽出的书,甚至都可能不是同一本。
印象最深刻的冬天当然只有那一个,我也,并不太愿意多提。但是抛开那个与生离死别、混沌、不见天光难舍难分的一千年,我更容易想起年少时自山腰到清心湖的那一段路,因为每天在路上,似乎都隐约期待着什么。
而若逢初雪新霁,皓月如洗;松果隐于琼林,野雉啼于寒涧。吾师兄弟三人,携手而行,折翠松青柏,以为岁礼;遥相致贺,笑语盈途。及至山巅,烈风萧瑟,正是练功之上乘;然年少未谙,犹赖小师弟周慎,每香茗以候。追忆往昔,方知冬日虽寒,情谊自暖,何尝见其可憎哉?”

 

“...您是否认为,冬天会催生出负面情绪?”
“我不知道。”看到这道题目时一向洒脱的钟思脱口而出。
“附议。”庄冶学了个新词也马上跟着用。
“为什么?”
“被小师弟吊起来挂一个时辰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和季节没有关系,”钟思掰着手指头给他们分析,“符咒无论苦练多久距离封顶总还差那么一点点似乎触手可及的距离,就算再足智多谋也仍然不可能保证在笼里救下每个人。”
“这些和季节无关,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事情,”他耸耸肩看向两个师兄,“是吧?”
“我们这个职业的存在已经非常不客观了。”卜宁说。
“那我们做这些题是要干嘛?”钟思被他这一句说愣住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最后所有的视线都盯向周煦。
罪魁祸首缓缓举起双手:“我只是想写完作业。”
......
最后到底没逃过一顿“毒打”。周煦鬼哭狼嚎般夺门而出,迎面撞上给路过星巴克的无辜路人拎的手提包都撞飞两米远,身后跟来的夏樵忙不迭捡起来还给对方,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没注意。”
周煦扶着膝盖大喘气,一仰头竟看见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个被几个老祖质疑了合理性的结论此刻还处于空白,上下滑动的文档里承载着过分厚重的情绪,尽管他们自己可能不曾意识到,但答案或许已经通过关键词透露出了真正的倾向。

“周煦,通过简单的问卷调查是不能支持你得出季节和情绪之间的因果关系的。”
但这未尝不是一种,人类观察报告。周煦想,尽管他的观察样本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冬天解笼的概率和春天不相上下,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这样我也能少出几次任务。”
这是她那个经验丰富的小姨写的,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比较具有权威性的反例。
“比如你看我们小师弟,他的情绪就非常平和,”庄冶说,“难道你要因为他冬天比夏天晚起四个小时就判定他冬天不开心吗?”
想到这里周煦忽地笑出声,差点把鼠标旁边的百事可乐打翻。他将几个人的回答隐去地点又换了名姓,作为附录放在实践报告的末尾,然后郑重其事地在结论处敲下几行字:

“本调查报告集中调查了以【心理咨询师】为主的八位研究对象,此外还有两位特殊案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调研,但对于实践的执行和结论也起到重要的引导作用。”
“该调研报告认为,按照弗莱的文化基形理论,冬天通常与黑暗、毁灭或讽刺相关,它意味着故事的收束或悲剧即将应验的挽歌;但在此处,该调研希望引入某种非客观性因素,它将与坟墓、渡鸦、或种种诸如此类的意象相抗衡,呈现出一种诗乐相谐的生命的律动。”
“本调研无意、也无法纠正、或否定任何或将成为既定现实的倾向,但我们必须承认,有一种锚点亟待个体去觉察。”
“——在恒久的爱中学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