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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死了算了。山南敬助很多次有过这样的想法。
刚来京都的时候一穷二白，一边准备新选组成立一边在大街上和其他浪人真人快打，每天命悬一线还要操心组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山南敬助偶尔会想要不死了算了。
好吧其实把组员拉去岛原卖了的想法更占上风。
“山南さん。”土方岁三拍拍他肩膀，“最近真是辛苦你。”近藤勇去找幕府官员扯皮，留下土方岁三和他处理文书。豆大的烛火安静地燃烧，在屏风上留下山南敬助摇动的影子。“没关系哟，”山南敬助转头冲他笑笑，把毛笔搁回架子上。“能给新选组做些什么我也很高兴。”
“但是真忙不过来了。”山南敬助后半截话留在肚子里，天天两头忙，就算他是铁人也不能这么用。正在山南敬助出神的时候，土方岁三的手又重新落回他肩上。
“山南さん，”土方岁三语气里隐隐地掺杂一丝无奈：“就算是总长也没必要一直自己扛着啊，不管怎么说副长也在你旁边呢。”土方的掌心隔着和服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温度，山南敬助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他又笑了，不过这次是发自真心的。
“土方くん。”
“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拉点队士去岛原卖了吧。”
文久四年，土方和山南像两个单身母亲一样终于把新选组拉扯大。你问近藤勇？他只管招人，哪管管人。好不容易一切都走上正轨，山南敬助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手就先在任务里废了。
他可是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就这样再也握不了刀了吗。
从那以后好脾气的总长就一去不复返。上至干部下至普通队士都免不过山南总长的一顿嘲讽，只有雪村千鹤偶尔和他聊上两句，当然这两句多少也是夹枪带棒。山南敬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长长久久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如果武士不能再握刀，如果山南敬助不能再握刀，他留在新选组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山南敬助就算仍然作为总长被所有人尊重着，他又是否能再被算作活着呢？山南敬助又一次想要一了百了。
然后伊东甲子太郎就来了。同为北辰一刀流的武士又同样满腹才学，怎么看对方也在抢占自己在新选组的生态位。山南敬助其实和伊东聊的蛮投机，但是心里多少也会难受。有这样一个聪明的参谋，自己留在新选组还有什么用呢，真的放下刀剑去当一个主管吗？山南敬助觉得，他这双手是用来握刀的，不是用来算账本的。
所以喝下变若水的时候山南敬助心里反而是一片释然。他并不恨伊东，只是作为新选组总长和一个武士的责任不允许他这样尸位素餐。如果真能变成罗刹而不发狂那就是赚到，将作为人类的过去一笔勾销重新开始；如果运气实在不好，山南敬助也会一刀杀了自己。说到底，他从受伤之后一直没觉得自己在活着。
雪村千鹤很不巧目睹了这一切，她拼命地劝着自己别喝下变若水，山南敬助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这个小姑娘待在新选组里这么久，怎么还是像一捧新雪。如果是平时的小事，山南敬助其实很乐意听听雪村的意见。但是唯独喝下变若水，他绝不会向任何人让步。
他确实发了狂，但至少活下来了。山南敬助站在树荫里，左手按在刀柄上，稳健而有力。
自己再也不是人类了，山南敬助终于和人间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