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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key】玛丽雪莱的怪物

Summary:

*Mikey/Frank(前后有意义)包含frerard和rayrard(都是无差)
*房规ABO,青春期分化第二性别,只有alpha有易感期而omega不受发情期影响,没有永久标记的存在,需要反复稳固信息素标记否则会自然消退(简直是最无意义的omegaverse设定lmao),提及mpreg的可能性。
*我的天呐主CP甚至居然是双洁,哪辈子在滚圈同人文里见过他妈的双洁CP笑死我吧!!!
*《I saw the TV glow》au,不过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本篇,看过的反而可能会被剧透哈哈哈x
*一句话概括一下剧情:撒娇小麦最好命x 全文三个大章,算是我写过最长的同人文了lol 整整三个月全文12万字,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让我2025年嗑北美飞轮海((我真的只是乐队女x 首发双12让我给各位拜个早圣诞节x

Notes:

Special thanks to @lautific If not for you I would never finish this long ass fic on my own. We've known each other since June (in the comment section of my last fic lmao) been talking daily ever since. You are my surgeon, my proctor, my helicopter, pumping out the slaughtermatic sounds to keep me alive.
*同人志锐意制作中,将会和写rayrard同步执行一并收录,因为怕被抓去关(什么)所以没有公开国内本宣/链接(可能会开个booth页面,不确定x)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00

升上高中的Frank Iero的身边曾发生了两件小事:

在这个东海岸高楼公寓建筑过于密集的小镇,他家隔壁空置已久的单元搬来了新的一家人。与其说是隔壁不如说是另一栋楼的同一层,不知道出于开发商的规划失误也好政府建筑审批的渎职也罢,总之这么一个违反了好几条防火防灾法的楼盘就这么盖了起来,两栋楼距离近到Frank伸手就能摸到对面的窗户,甚至如果它开着的话一抬腿就能跨到隔壁的房间。只可惜这么多年隔壁一直没人居住,Frank也不是没幻想过隔壁住着青梅竹马的漂亮女孩,他就能像那些酷孩子一样半夜偷偷爬进女孩的房间,但自从小时候住在那养了一屋子猫的老太太心脏病发独自死在了公寓里,被发现的时候脸都被猫咪们啃干净了——这还是Frank从邻里的大孩子那听到的,也不知道添油加醋的成分有多少——这栋晦气的公寓就再也租不出去了,直到从同州的其他小镇搬来的一家人一无所知地在Frank九年级这年住了进来。

之所以知道新邻居是一家人,还归功于那家人搬进来那天吵闹的动静隔着楼房外墙都能传到Frank的耳朵里,其中两个男孩的声音尤其清晰,似乎是在为了争谁能拿到采光更好的那间屋子吵得不可开交,就算Frank像希区柯克的《后窗》一样拿着玩具望远镜透过隔壁都蒙了灰的窗子往里看也不知道最后谁输给了爸妈的偏爱,因为自己对面这间被隔壁楼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屋子无疑是那个采光更差的。雪上加霜的是,在一次放学回家之后那扇窗户就被安上了百叶窗,正想透过叶片打开的缝隙看个究竟时,就像察觉到隔壁有人在看似的,一只手就这么恰好地伸出来合上了叶片,这巧合吓得Frank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不知所措,而那扇百叶窗此后的3年中也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第二件事则站在社会大众的视角来看很难说是一件小事,但Frank并不以为然。简单来说有一天早上起来,身上就一直有一股莫名其妙甜到发腻的恶心味道,就是洗了澡也搓不下来,那味道就像芭斯罗缤卖的不含天然成分的泡泡糖味冰淇淋似的,让Frank一度以为是他老妈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空气清新剂,就那么一无所知地带着一身味去上了学,直到第一个遇见他的老师着急地把他拉到了校医务室。那个读了医学院却因为各种原因来了这个薪资给的可怜的校医甚至不惊讶于公立学校性教育的缺乏,丢给Frank一罐没贴标签晃荡着几颗白色小圆片的橙色瓶子,告诉他不想早孕领单亲低保的话每月按时吃,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是一个omega了。

后来听说西海岸那些有钱浮夸的加州人会给自家孩子办第二性别揭晓派对,而且形式越来越奇葩,甚至有在自家后院放烟花而烧了自家屋子的:蓝色烟花是alpha,粉色烟花是omega,就是beta都能放个普通的白色烟花,问题是beta唯一的特征就是能闻到别人的信息素,根本不知道庆祝的意义在哪里。而Frank并没有得到一个消防隐患的粉色烟花,他得到了一个漠不关心的校医扔给他的橙色药瓶,又瘦又弯的漂亮眉毛和再也不长个的身高,这就是他分化后青春期的一切,所以对当时的Frank来说是一件小事也不为过。

他那天之后甚至没跟妈妈讲,只是哪天起来身上一股甜味就知道该吃药了,一片CVS买的家庭装抑制剂——别怀疑,美国任何商品都有家庭装,医保缺位就靠宽松到可疑的药品管制来取代,听说像日本这种国家抑制剂是需要处方开具按量服用的——就能解决的事情,除了之后考取的驾照上被标了第二性别以外他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甚至对怀孕这件事都没有概念,毕竟那时的他无论第二性别是什么喜欢的都是女孩,或者说是意大利移民家庭朴素的天主教价值观让他觉得喜欢男孩就应该喜欢女孩,这种事是没什么可质疑的。

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的是,这在大家纷纷分化完成后的高中年纪,而他又那么恰巧地被同班那个讨人厌的橄榄球队长发现了放在储物柜里的驾照之后,会引发什么平稳行驶的小汽车打滑侧翻撞破护栏直冲高速桥底一般惨烈的下场。

01

高中的最后一年,Frank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纹身——你让后来重度纹身上瘾的他去记得哪个是他第13个,第42个,哪怕是第165个纹身他是记不住的,但第一个姑且还是记得的——因为颇具纪念意义所以现在就算身上没一块好皮也没舍得把褪色线条模糊了的第一个纹身盖住。说来也挺傻的,第一次纹的时候怕学校老师叫家长还没敢往显眼的地方刺,那是脊背上的一个万圣节南瓜——在万圣节出生这一点在10岁以下可是非常酷的,因为过生日可以让他拿到邻里阿姨之间额外的糖果,但青春期以后渐渐也就没人在意了,毕竟糖果的吸引力慢慢没有香烟大麻和酒精来的大。

这也是为什么Frank决定不管什么狗屎的学校和老师,最终把纹身扎到了衣服盖不住的部位,甚至还大喇喇地在学校不分一年四季地穿着背心露着胳膊上零星的刺青,搭配着自己拿推子剃的半个莫西干头,活像什么不好惹的混混学生。这样的造型自然让他独来独往,不过这也好过前两年在学校被橄榄球队员找茬,被一双双一股汗味的恶心手指捏进嘴里和自己的衣服领子里,说是要闻闻男omega的甜味,终于在忍了两周期间找老师讲过三次调解无果反而还被找茬地更狠之后,这个暴躁的还矮他们一个头的最不刻板印象的omega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关节已经揍出血了——当然,不是他自己的。橄榄球队长那徒有其表的空壳子英俊的脸都被砸凹了进去,血那么一下下喷出来溅在自己脸上的感觉是那么的好,甚至让Frank都不顾周围还有吓到尖叫的同学脑袋飘忽着想到了自己刚上小学的事——那时周围邻居有个碎嘴的信教信疯了的神婆子,甚至可能有点种族歧视,毕竟意大利移民在这个精致冷漠的小镇里也不是多么高贵的白种人,反正那个老太婆故弄玄虚地跟他妈说,你儿子在万圣节出生所以他是撒旦的孩子——

“他是一个怪物。”

老太婆存在于遥远记忆中的声音和眼前的现实重叠了,Frank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甚至前所未有的自由,从那天开始他就不怎么去上课了,就算在学校也是躲在操场角落里抽烟喝酒,要么逃课去倒点叶子给低年级的倒霉蛋好给自己下一个纹身筹钱,好在橄榄球队长自知理亏也没搞一些回去找妈妈要给学校施压打人身伤害官司的下三滥手段,不然这个不算富裕的家庭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有那种初出茅庐一腔热血的老师想要跟他来一个《死亡诗社》的戏码,也被Frank一眼白了回去,至于着装纹身和发型更是被一句“我被按在男厕所被迫给一个球队口交的时候你们他妈在哪?现在来管纪律了?”堵了回去。顺便说一句,口交是没有发生的,毕竟没人会对一个眼神凶狠还有着一嘴像是能把生殖器直接咬下来的尖牙利齿的疯狗产生性趣。

Frank一直觉得自己就这么拒人于千里地混到毕业算完事,毕竟出人意料的,在这个美国公立教育失败集大成的学校,他的成绩居然还不错,之前提到的那个《死亡诗社》热血教师,同时也是学校的升学指导就曾经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了好久考大学的事,并拿了一份申请材料认真塞给当时眼神吸得都涣散的Frank:“以你的成绩上州立大学是没问题的,千万不要放弃自己。”虽然麻劲儿上来周围的一切都很恍惚,自己的声音和思考却那么清晰,因为自己听到这句话剧烈地笑了出来,仿佛O’Captain讲了什么喜剧金句似的。

但同时也是当天离开指导室之后,一出门新买的Vans鞋底给踩了一脚粉笔灰,正皱着眉头想谁这么没公德,就远远看到那个霸凌发生得家常便饭的男厕所,地上坐着一个今天的被当做发泄对象的倒霉蛋。如果是平时他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今天Frank就像是被老师那句“不要放弃自己”给刺激到了似的——这狗屎的学校到底是谁放弃谁都不一定呢——上前去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的倒霉蛋,他一身黑色T恤和裤子上沾满了板擦的粉笔灰,正痛苦地剧烈呼吸试图喘气,而那被粉尘拍满了的厚重眼镜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

我操,这他妈是那个对一切都过敏的哮喘眼镜宅男!很难想象,这是Frank Iero认识Mikey Way之前对他的唯一印象,但此刻看着眼镜宅男摸自己的兜死活找不到呼吸器Frank也慌了,这很明显是被那帮傻逼校霸抢走了,现在上哪给他找呼吸器去,于是只能冲他喊:“你书包呢?妈的,你储物柜是哪个?”不等他回答就上前去摸他的口袋,夹克里没有就也顾不得礼貌去掀他的上衣往皮带下面的裤子口袋摸,终于找到了还好没被抢走的钥匙就飞奔到上面贴着的数字去扭开了柜子,没工夫惊讶于满柜子的乐队海报和贴纸就一把抓起里面的书包,回到眼镜宅男的面前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终于随着清脆的一声坠地那个能救命的塑料管子就这么掉了出来。

一切的混乱最终止步于Mikey吃下了一颗过敏药,甚至没站起来就还那么可怜兮兮地坐在卫生间地上,眼神有点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级出了名的不良少年,最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有烟吗?”讲话的呼吸间还带着点过敏性哮喘的哮鸣声。虽然不太确定哮喘病人能不能抽烟,但姑且还是塞了一根进他的嘴里,顺便还好心地打着了火机,Mikey凑上前去把烟点上,却很快又熄灭了,正百思不得其解时Frank叹了口气,把那根塞他嘴里的烟拿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连同一根新的一起点了,随后把其中一支原路塞了回去。果不其然,抽到第一口烟的菜鸟就被呛到咳嗽,伴随着Frank那意料之中的嘲笑声Mikey白了他一眼,还是尝试去吸了第二口,这次他做得比上一次好很多。第一口烟总是那么苦涩,而第二口开始就好了,之后再说到Mikey第一次抽烟是跟Frank学的很多人都不相信,都觉得家里有个哥哥怎么都该是哥哥教的,但其实Mikey学会抽烟比他哥还早,这件事连他哥都不知道。

“还好我对香烟不过敏。”Mikey咧开嘴朝Frank笑了,Frank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男孩那尖尖的小虎牙,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自嘲,说明刚成为那帮人的欺负对象没几天,但Frank是不会说出口的,只是酷酷地朝他点了个头。高中的最后一年,Frank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纹身,也遇见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当然那时的他们对这一切的将来都一无所知,Mikey说他哥会来接他于是Frank先走了,两人连名字都没交换就这么分开了。在厕所偷偷抽烟被发现了怪麻烦的,此时尚有好学生包袱的Mikey这么想着打开了窗户换气,手挥了挥烟雾缭绕的味道就这么消失殆尽了。

02

有些人你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这是个麻烦,但看起来人畜无害刘海过长都遮住眼睛的眼镜宅男的Mikey Way怎么都不像是,他看起来像乖乖读书的书呆子,最多打打任天堂游戏看看漫画,和那群学校里抱团玩宝可梦卡片的宅男没什么两样,但那副厚厚的丑眼镜下藏着的内心让高中认识这个家伙的Frank提前学习了不要以貌取人这一课。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角落吃着妈妈做的三明治的Frank冷不丁身边的座位就被一个人强行挤了过来。前几年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可能是那些霸凌仔,但自从自己一战成名之后方圆几米之内都没人敢靠近不说,连妈妈做的三明治都能老老实实被自己吃下肚而不是又被那些傻逼抢走,这一点倒是最大的优点。所以第一时间他条件反射地折起纸袋保护自己的午餐,而转头看到的是昨天在厕所帮过的被霸凌的倒霉蛋,他撕开薯片包装的手法可谓是精巧,完美的从两边扯开没有任何黏连在一起的顽强塑料袋,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Frank身边吃了起来。这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自信让Frank忍不住扫视食堂一圈,看到空座位有的是他就更困惑了。虽然说高中食堂是社交小圈子划分地盘的战场,但他们独行侠有自己的区域,而就这么堂而皇之侵入自己的领地也是很少见的,Frank手上捏着纸袋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就这么继续吃等着Mikey开口,而他就真的也没有开口就这么一口气吃掉了一整包薯片——甚至没喝一口水!然后又离开了。

当天体育课也是一样,说是体育课但找个阴凉空地抽烟发呆才是叛逆青少年的课程大纲,第一支烟还没抽完就看到那个阴森森的家伙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昨天才刚抽第一支烟的好孩子今天就想当不良少年了?Frank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用余光看着那不请自来地坐在自己身边的鬼影,视线颠倒着让身边人那副白色的丑眼镜框看起来那么滑稽搞笑正好遮住了眼睛,男孩不自在地抿着嘴唇,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最后把双膝抱在胳膊里就那么僵坐着依然一言不发。就算Frank想逗逗这个木讷的宅男能忍着不开口这种程度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只是烦人,再跟到自己放学就有点惊悚了,如果只是想要为昨天的事情道谢的话倒也不用自己走到哪跟到哪,于是最后他终于开了口:“呃……”却又正好撞到和Mikey同时出声:“不好意思……”然后因为这份尴尬场面又回到了一秒前的鸦雀无声。“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最终Frank还是下定决心摆回他那副不良少年的样子,语气故意严厉了一点想着能吓跑这个跟踪狂。“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你……”Mikey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你腿上的纹身……是Misfits吗?”谁知道这一开口,Mikey就再也没有闭上过嘴了,指的是Frank Iero的这辈子他都没再成功让Mikey安静下来。

下午第二堂课班里最后排——“我最早喜欢的?那还得追溯到小时候爸妈给我放Queen开始……”
选修课翘课去教学楼后面抽烟——“我认为Blues对早期摇滚乐的贡献绝对被低估了,至少在这里是这样的,你知道Led Zeppelin基本上就是一个Blues翻唱乐队吗……”
放学校门口——“哦,说回到Misfits,我认为朋克是下一个世纪的流行趋势,朋克和金属,但我个人觉得这种音乐环境对摇滚乐整体的发展没有长远的好处……”
第二天早上校门口——“早啊!等你好久了!昨天的话题还没讲完!好了说回近几年英国乐队和这边的对比……”
第二天早课最后排——“如果让我在英摇大战里选边站我肯定更喜欢Oasis,但周围甚至没人知道就更别提Blur了,我也想不通怎么就在这里火不起来……哦!不过你肯定听过吧?没听过的话我家里有好多磁带……”
第二天中午食堂——“我还没去过演唱会呢!我妈说没有大人带着不可能放我自己去,我真希望我哥暑假能带我去,哦,我没提过吧我哥,他……”

“可以了!!停!”谁知道一上来一言不发的人一旦讲起话来,能滔滔不绝的像《阿甘正传》里那个煮虾的哥们儿一样,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话这么多的家伙!就算Frank确实也是摇滚乐迷也经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单方面交流,就在耳朵快流血的前一秒紧急喊了停,“我知道你喜欢摇滚乐了!呃……那个谁……”这么被信息轰炸了两天居然愣是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Michael Way!叫我Mikey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慌里慌张掏口袋最后摸出一个扭成一团的串珠手环,“……给你这个!对不起,本来昨天就该给你了!”接到手上摊开一看,绿色印着字母的小圆片赫然拼成了:MIKEY FUCKIN WAY。“我做了好多……”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唇,“……可惜目前加上这个一共只发出去三个。”不是!你居然还能发出去两个!是给亲妈和亲爹了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捏在手上一时间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最后决定原样揣进口袋里:“呃……谢谢?”礼物都收了不交换名字好像不礼貌,“我叫……”

“我知道你,Frank I……ee?呃?Lero?”果不其然念错了这个烫嘴的意大利姓氏,但也不太抱歉的样子,“……你是全年级最酷的人!我当然知道你!”拥有能把校霸揍出血的疯狗劲儿还没被停学处分的运气可谓是年级边缘人群体中人人艳羡的光辉战绩,Frank倒也不太惊讶自己难得有积极正面的名声。Mikey顿了一下,突然换上了特别认真的语气:“之前谢谢你,”然后又挪开视线低下头绽放出一个咧着嘴露出小虎牙的笑容,和之前冷着个脸阴沉沉跟着他的样子形成强烈反差让Frank忍不住被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你果然是最酷的!”

在Frank从今天的午餐纸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并且手指因为刚吃了披萨而油得打滑,Mikey顺手拿过那包薯片并用同样油乎乎的手指完美地没有一片塑料袋粘连地从两边扯开,递回到Frank手上并比美国学校午餐还油腻地朝他眨了个眼的时候,Frank突然觉得这个人作为跟班小弟还是有点用的……作为薯片开袋器的作用,之后的日子也就默许他跟在自己身边了。

如果初见面只是觉得这人像有自闭症一样对喜欢的话题喋喋不休,但姑且还在乐队宅的理解范围之内,那么今天之后名为Mikey Way的黑洞只会越来越夸张,把Frank想与世无争度过高中生活的希望搅得彻底破灭,Mikey的确是一个烫手的麻烦,但是是好的那种麻烦……或许吧?

回家躺在床上把夹克往椅子上一甩,口袋里Mikey送的那个无聊的串珠手环就这么飞了出来掉到了地上,于是Frank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幼稚的名字叫法,谁知道这个看似乖巧的宅男中间名居然是Fuckin,他耸了耸肩顺手就把它塞到了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因为被这个幼稚的称呼分了心,导致Frank没来得及思考他其实更早之前就听过这个名字,准确的说是听过这个姓氏,毕竟这样的单音节姓氏在他们那也确实不太常见。

而今天,隔壁楼对面那扇紧闭的百叶窗依旧不为所动,沉默寡言像一个糟糕的玩伴。

03

跟着Frank一起的,这个曾经的乖孩子出勤率也屡创新低,抽烟抽得越来越娴熟,校霸换了新的倒霉蛋来欺负,而彻底将自己在学校边缘化的男孩们也乐此不疲地翻栅栏出学校就为了去镇上的唱片店买喜欢的乐队最新的专辑,而且一般都是拿Mikey的零花钱买的所以Frank也乐意陪他去,Frank是买不起随身听的,而Mikey有一个他哥上大学去淘汰下来的磁带机,虽说不是最新潮的cd机,要知道那玩意又厚又重根本没法往学校里带,他俩一人分一个耳机地嚼着口香糖光听磁带就能听一下午。

“这样的日子真好……”Mikey眯着眼睛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我从来没跟朋友一起这么听过歌。”这过于直白的感慨却一下子让Frank有点不知所措,除去小时候在公园里朝着蚂蚁洞撒尿的玩伴不说,原来朋友就是这样子吗?这个眼镜乐队宅除了零花钱比自己多一点,开薯片袋子手法利落——哦,在那之后发现他开瓶装饮料水平也很高,按理来说只是简单一扭不需要任何技术,但Mikey手上的瓶盖从来都能一次之内利落地和塑料环分开——除此之外根本毫无可取之处:

面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几乎就是个哑巴,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甚至顶两句嘴都不知道,还永远拽着一张二五八万似的冷脸难怪会被人找茬,但其实只是社交恐惧症;天热对汗过敏天冷对冷空气过敏天要下雨还会对湿气过敏,和Mikey Way一起出门根本不需要看天气预报,只要问他皮肤和鼻子的状况就能知道接下来24小时的天气;眼镜的度数早就不合适了,散光更是严重,也碍于没有医保的镜片价格中学开始就没换过,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考驾照,Frank让他拿自己家的车在学校练手,出第一个街区就开始眯着眼睛看路名,最后还是看不清地上的线开进了逆行车道,吓得让Frank再也不敢给他碰方向盘。“那你看得清我唇环打在左边还是右边吗?”大概也就是Frank这个造型这么惊世骇俗的样子才能让Mikey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而Mikey非常认真地站在两米开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最后猛地凑上来脸几乎贴了上去:“原来你打了唇环啊。”语气单纯到吓得Frank赶紧把他推开,毕竟他最不愿意抬头仰视的人就是这个被他当跟班的家伙;最诡异的一点是吃饭吃不出味,按照Mikey自己的说法是常年鼻炎所以一直这样,就算把桌上的盐错当成芝士粉倒进意面里他都能面无表情地吃完,所以自己什么时候分化过都不知道:“别说别人的信息素,就是别人一个月没洗澡我都闻不到,反正当beta大概也就这么无聊。”说完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们就这么在放学后快餐店无限续杯的苏打汽水机的哺育下度过了上半学期,期间学业一点没长进,GPA一落千丈,别的同学奋斗耕耘在SAT考试和AP课程还有大学申请,他们在香烟酒精大麻摇滚乐中浪费了青春,或者说他们才真正享受了青春?不然哪个在教室里读书上课的书呆子能像他们一样,爬到球场边上的一棵树上远远地看演唱会,当时同样买不到票的乐迷没有一个身手有他俩那么灵活,就这Frank还要火上浇油地嘲笑下面的人:“这个乐队垃圾爆了,居然有傻逼花钱买VIP票!”气得树底下的乐迷猛踢树干,吓得Mikey死死抱住Frank的腰而Frank死死抱住树杈他俩才没掉下来。虽说还是没买票,但这姑且也算实现了Mikey看演唱会现场的愿望,不需要大人带着去,远远看着蚂蚁一样的人潮一边抱着最好朋友的腰以防不要掉下去,现场气氛热烈地所有人集体大合唱同一首歌,这一刻好像自己不再是那个学校社交金字塔的底层,而成为了一个整体的一部分一般,听说有一种鱼个体单独十分弱小,但集体行动就会组合成一条大鱼以吓退所有虎视眈眈的捕食者,他现在就好像那条鱼一样短暂的不孤单了,这样想着Mikey居然就这么流下了一行眼泪。“我操,你他妈哭了?我刚瞎说的,这乐队挺好的!”Frank连忙解释道。而Mikey抹了抹眼泪然后鼻涕就顺着一起流了下来:“不是的,我他妈对花粉过敏。”抹完还顺手全蹭在了Frank腰间的衣服上。

学期快结束的那几天,面对之后的假期Mikey总是犹犹豫豫的没法开口,Frank看出他的不舍但也选择不主动戳破——联想到上个月的感恩节假期就那么分开几天再回来也让Mikey恨不得抓着Frank把期间没说上的屁话全部补回来——气氛就这么诡异的停滞在Frank悠长地吐着烟而Mikey死死地盯着他看,捧着下巴一言不发时间就像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样子似的。好在现在Frank已经对Mikey的奇怪社交障碍行为能应对地游刃有余了,于是他选择不开口等着Mikey主动问他。想着无非也就是寒假还想一起约着出去玩,虽然也就差不多两周时间但哪有人不喜欢过节,谁知道Mikey最终开口给了他一个迄今为止最奇怪的故事。

“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Mikey显得局促不安,“答应我,不要笑我也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我真的第一次跟我朋友说。”Frank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想着这又是Mikey的什么奇思妙想,就仓促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Mikey着急地一下子抓着Frank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你发誓!说绝对不告诉别人!也不笑话我!”一下子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Frank皱起了眉头,这家伙不会是要跟自己告白吧?但姑且还是开口说了:“我绝对不告诉别人。”“也不笑话我!”Mikey补充道。Frank嘴角泄出气声地笑了出来:“也不笑话你……好了到底什么事啊这么郑重?”Mikey这边长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开了口:“你看过那个漫画《Danger Days》吗?”这他妈是什么问题?抱着要出柜一样的决心说出来的就是这个?Frank一下子懵了,但也只好诚实地回答:“没看过,但我大概知道剧情,怎么了?”

“其实那不是一个漫画,我就是《Danger Days》里的角色……现在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假象,是Korse制造出来植入我们大脑的虚假记忆,Battery City才是我们真正生活的地方,我们现在的意识和真实世界的意识是不相通的……呃,你看过《全面回忆》吧,就跟那部片子里公司能随意篡改你的记忆一样。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Kobra Kid,而你……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Mikey一脸严肃地指着Frank这么说道,“……你就是Fun Ghoul,很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但在这段时间我已经完全能确定了,你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Killjoys的最后一位成员。”

啊???Frank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Mikey的,确保他脑子没有烧坏,可怕的是,他没有。原来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在跟一个神经病打交道?那看来自己也病入膏肓疯得不轻,Frank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这反而让Mikey以为他也意识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更加兴奋地继续讲:“周六要去我家吗?为了加快觉醒你的真实身份,我家有全套《Danger Days》的漫画!”结果话题还是拐到一起去家里看漫画上面了啊!这么一来反而让Frank松了口气,只是当这是Mikey独特的幽默感而干笑了两声,当时还丝毫没有认识到他所讲的话有多认真也有多离谱,并且不能全部简单归因为Mikey是个漫画看多了而产生妄想的宅男上。

04

这是Frank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去“朋友家”,不算那些妈妈带着去找闺蜜喝茶聊天顺便让孩子一起在后院挖泥巴玩的下午的话。特别是自己现在还是这么一个刚从监狱放出来一样的形象不把同学家长吓到报警赶人都算轻的,虽然一向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但他下意识地也不想伤Mikey的感情,倒不是他有多在乎这个人,实在是自从Mikey那过于郑重其事“自己是漫画角色”的告白之后,让这时的Frank已经认定了他可能有点轻度智力障碍,一下子有点同情他。所以Frank还是穿了长袖长裤戴了手套,甚至把鼻环唇环耳环全拆了,拿毛线帽把那长出来不少但依然阴阳怪气的半个莫西干遮了个严严实实,算是一种做人的基本礼仪,好在这打扮在冬天也没那么突兀。

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乖得叫人认不出来,好像时间回到了九年级之前一样,他这也才意识到距离上一次自己那么纯真的打扮也才过去了三年,想说带点什么礼物过去吧,最后也只是拿上了吃了一半的家庭装Doritos和冰箱里已经放了好几周的Sunny Delight。可能是这种第一次去朋友家的莫名的紧张感让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特别是当他发现Mikey给他的地址就是他从九年级开始一直在意的隔壁楼的同一层,距离自己房间窗户伸手就能碰到的那一间,而他现在就站在那户人家门前,最后揪了揪领口确认纹身给遮得严严实实,咽了口口水按响了门铃。

如果刚上高中时Way家刚搬来的时候,在那百叶窗的叶片彻底关上之前Frank能直截了当地伸手敲一敲窗户;要么这一学期刚开学时第一次帮了哮喘发作的Mikey之后,Frank能陪他一起等到来接他的车;又或者Mikey喋喋不休地讲了两天乐队之后Frank能晚打断他5秒钟;再不然一起翘课去买磁带听时能多嘴问一句Mikey的随身听是哪里来的,他都能在这三年间早一点认识隔壁房间的神秘住客,但另一方面,如果Frank今天真的按照本来约定的时间来到Way家而没有早到半小时的话,他将再一次错过与那个人相遇的机会,但他今天就是早到了。

所以当Frank坐在Mikey房间地板上看着那一直贴到天花板的乐队海报和角落琴弦有点生锈的贝斯,以及不自觉地注意到了这个傍晚的冬日阳光金黄而温暖地均匀洒满屋子的绝佳良好采光。正当Mikey从书架上给他拿漫画一边滔滔不绝介绍自己的收藏时,轻轻敲了敲房间门的绝不可能是当天并不在家的Way家父母。Mikey还沉浸在自己的发言中并没有注意到敲门声,而Frank注意到了,他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Mikey,正想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敲门声第二次响了起来,音量并没比之前大多少,只是伴随了一句同样小声的催促:“Mikey?”这下总算是引起了Way家小弟的注意力,他前去打开了一半,而Frank的视线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来人的身上。

Mikey有个……姐姐?不,这分明是个男的,但他穿着一件连衣裙,或者说肩膀上挂着一件白色长度刚到膝盖的裙子,而后背拉链敞开着,脸上化着淡妆,尤其是睫毛夹得根根分明地卷翘着刷了睫毛膏,中长发涂了黑色染发膏,唇膏涂得嘴唇反着珠光色的光泽,带着害羞的抿起嘴角的笑容朝Frank伸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像是不好意思被Frank听见似的小声对Mikey说:“帮我拉下拉链。”与Frank直白的震惊相比,这对于Mikey来说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普通的哥哥穿普通的裙子没有任何违和的部分,他一边熟练地拉起他哥背后的拉链,那边他哥配合地撩起了长发露出了苍白的后脖颈,边帮他哥扣最顶上的系扣边皱起了眉头,Mikey语气担心地说:“你……不要紧吗?”眼神从上到下扫了那紧绷在属于男性身体上的拉链褶子,“……这里可不是大城市。”言下之意就是保守封闭又爱多管闲事的小镇本身会把他这样的人撕成碎片。“不要紧,有Ray跟我一起。”一边说着一边还眨了眨眼睛,然后冲着他弟浅浅地笑了。

送走他那穿着裙子的哥哥之后,Mikey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上了房门,然后完全不带解释也不带介绍地继续讲着他的漫画书和乐队杂志,而此刻的Frank却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个讲话声音轻声细语,笑起来嘴角和眉眼弯弯的还带着酒窝,身为男儿身却穿着女生才会穿的连衣裙化着女生才会化的妆的身影,更重要的是Mikey有鼻炎他可没有,那人身上若隐若现的信息素的香味淡的几乎被香水遮盖但Frank还是闻出来了——Mikey他哥是个和他一样的omega男性。男人也可以这样穿这样的裙子出门吗?这给从来没正面地思考过自己第二性别身份甚至和自己亲妈都没讲过的Frank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以至于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脸烫得吓人,还是Mikey终于停了嘴问了句:“Frank你走神好久了……怎么了?”才终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继续听Mikey讲那个穿越到漫画世界的妄想。

小学6年级的Frank Iero身边发生了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小事,久远到记忆都模糊了抑或是被变形金刚玩具和风火轮赛车转移了注意力的童年,可以说小孩才是真正最残酷没有同理心的年龄段,因为他丝毫不记得当时自己身边铺天盖地的寻人启事,无论是当地电视台滚动播出的还是夹在在电台播出的摇滚乐中间的,又或者是当天报纸第二版的一块豆腐块:同州隔壁镇的Way姓兄弟,就读中学7年级和高中11年级,圣诞节假期前于周日晚上8点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当时的Frank甚至还在抱怨循环滚动播放的寻人启事影响了他看动画片因为儿童台尤其被高频率地投放着,警察甚至搜查到了他们街区,那阵子宁静的小镇到处是红蓝警灯蜂鸣的警车,虽说司法系统的缓慢低效至今依旧严重拖延着破案率,但这样的美国小镇又以白人居民为主的地方同时失踪了两个未成年孩子依旧牵动着所有人的心。Frank可能一些最微弱边缘的记忆类似于他妈妈皱着眉头和闺蜜为了这事煲电话粥讨论是绑架还是离家出走,每次的交谈都落脚在了: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的结论上,当地教会甚至组织了志愿者每家开着私家车寻找这两个孩子,然而这件事也就成为了大人们茶余饭后讨论话题最多三天,Frank甚至不知道那俩失踪的倒霉蛋被找回来了没有,他也不在乎,毕竟圣诞节快到了今年能拿到什么礼物,和商场的圣诞老人合影才是孩子们之间最重要的话题。

于是这么些年后,当年当做与自己日常无关的背景杂音的小事,事件主角之一就这么完完整整地坐在自己面前,手上的烟灰弹进了吃得干干净净的Doritos袋子里,甚至还有一半邋里邋遢地全掉在他黑色的破洞牛仔裤上,Mikey用手抹了抹全当擦干净了,一边另一只手从厕所拿过来的卷纸撕下来一段擦了擦总是在过敏的鼻子:“嗯,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和我哥当年没有失踪,我们真的去了漫画书里……”用力擤了一下鼻子,“……我见到了Battery City,见到了莫哈韦沙漠和Better Living Industries那黑白灰的工厂,见到了反叛军的基地而他们叫我Kobra Kid,而我哥是Party Poison。”Frank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敷衍地哼了一声然后翻着房间里摊了一地的漫画书。The Killjoys,四人组成的反乌托邦小队,下到拯救小猫小狗上到直接拿着3D打印的枪杀穿公司和Korse决斗,但同样的结局是每一卷漫画结尾经历了一场战役之后他们都会牺牲,然后下一卷开头又不带任何解释的复活继续着推翻统治一切的公司的西西弗斯般无尽反抗的剧情,就像电子游戏的角色一样。说白了实在不能算多么精妙绝伦的剧情,在18岁了的Frank眼里甚至有点幼稚,但他下意识地看着漫画中那个Killjoys小队队长一样角色的,一头鲜红头发的Party Poison,明媚张扬的他们和公司统治下黑白灰的乌托邦世界格格不入,摩挲着书页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摸上了那个小人的脸。

“但显然那时候大人们并不相信我们看到的一切,所以我和我哥休学了一年,我哥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被关进医院里将近一整年,那些医生警察轮流着每天问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每次都如实说着我去了漫画里的世界,”Mikey像在讲别人的事一样揉了揉鼻子,然后靠在懒人沙发里吐了一口烟,“直到最后我嘴里实在淡出鸟了……你能相信吗破医院连口正经的披萨都吃不上!我的生日!复活节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每顿饭都是土豆泥!我最后总算是松了口,再也不提什么漫画不漫画了,他们才把我放出来……”然后换了个侧躺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Frank接着说,“……所以你千万别跟别人讲,这是我们的秘密,可以吗?”手上顺势伸了过去竖起一个小拇指,就那么期待地看着他,而这个时候Frank已经完全放弃思考这其中的真实性和世俗逻辑,带着哄孩子一样的心态拿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拉了拉,即使按照实际年龄来说Mikey应该比自己还大一岁,算是彻底拿这个妄想症漫画宅没辙了。

05

当天回到家时手上还捧着Mikey临走前硬塞给他的前5卷《Danger Days》漫画,一股脑丢在书桌上就躺回了床里,思考起了刚刚在他家经历的一切,试图去搞明白其中的一切但最后脑子还是乱得一塌糊涂,最后放弃思考就在打算今天早点睡的时候,隔着墙传来的声响让Frank突然像是脑子被炸醒一般坐了起来,回头看向书桌旁的窗子是一个他等待了3年的奇迹,那扇沉默的百叶窗被拉开了,而窗户那头的住客就是意料之中的那个人——只匆匆一撇连个正式的招呼都没打,连名字都不知道的Mikey的哥哥。

他在书桌前正专注地对着折叠镜用湿巾擦着自己的睫毛膏,但顽固的膏体就是落不下来,反而化开在眼睛下面活像视觉系烟熏妆,最后像是放弃了把妆卸干净就去伸手够后背拉到顶的拉链和扣子,但摸了半天就是不得要领——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去找他弟帮忙而丝毫没留意到窗户对面Frank认真盯着他看了好久的眼睛,不过也是,三年都没拉开都落了灰的百叶窗让他也不知道间距过近的另一栋楼的同样的房间住着另一个人,还这么恰好是他弟弟的朋友——于是Frank最终还是让好奇心战胜了社交礼仪地开了口:“我帮你吧。”那边吓了一跳的哥哥先是环顾了房间一周最后眼神落在了窗户的正对面,那个一头乱糟糟的长出来的莫西干头,把脸上耳朵上的环都戴了回去,一胳膊纹身甚至脖子上都纹了一只蝎子的男孩,他今天只匆匆见了一面的,他弟弟的朋友。

这一回开始Frank总算认识了Gerard Way,这个住在背阴房间,阴差阳错三年间一直没机会交谈上的神秘邻居,而这一切的偷偷观察和暗地里涌动的思绪Way家的小弟都完全不知情,他住在公寓另一头的房间,沉浸在他自己塞着耳机听摇滚乐磁带和反抗资本主义五颜六色华丽的超级英雄漫画的幻想中。

看Gerard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地双手抱在自己胳膊两侧,虽说房内开着暖气但冬天还开着窗的冷空气着实是有点寒冷,Frank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正想开口道歉那边的Gerard开口了:“可以吗?……”没有问这个今天匆匆见了一面的少年为什么这么多纹身,为什么这个发型为什么又恰好住他房间正对面,“……你从那边够得到吗?”一边原样撩起了长发露出那苍白的脖子后面,背靠着凑近了窗边,而Frank伸出了手轻松地,一只手解开了顶端的系扣,指甲捏上了那个精巧的拉链屏住了一口气,整个动作可能只花了一瞬间因为这该死的确实是一件拉链质量很好的裙子,但在他眼里却放慢了十倍——随着有些紧绷的拉链一点点露出了那带着淡淡雀斑和细软汗毛的苍白的脊背,因为跟生人讲话紧张的呼吸不畅让Gerard的身体有点僵硬,他抬手去挽起长发的光裸胳膊靠近腋下的皮肤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生长纹,青春期的分化就以这样的方式在年轻的身体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白色的细纹裂缝一样点缀在柔软的手臂上。

Frank没有一口气拉到底,只是停留在了脊背的一半就松了手,Gerard舒了一口气转了过来,也没有接着把裙子脱下来也没有拉上百叶窗,明明都是男孩子的身体没什么好害羞的,他就那么后背拉链敞开一半地一只手肘撑着倚靠在窗边,带着脸上没卸干净的睫毛膏害羞地对Frank笑了笑:“谢谢……”然后不安似的回头看了看房门的方向,又一次转过来对Frank开口了,“……不好意思今天没好好打招呼,我叫Gerard是Mikey的哥哥,你一定是Frank吧,没想到你住得这么近,”脸颊搭在了倚靠在窗边的那只手上,“Mikey一讲到你简直没法停下来……”虽然没有任何必要,但还是不想被弟弟听到似的压低了声音,随后自己都笑了出来,“……要我叫他过来吗?”明明叫过来没有任何的不方便,但Frank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一时间就那么盯着朋友的哥哥那精心夹得漂亮卷翘的睫毛出了神,然后突然回过神来伸手去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手再一次伸出了窗户,无言地递了出去。

Gerard抬了抬眉毛,但也没说什么伸手去抽出了一根,那边Frank立刻搓开了打火机伸到了Gerard的面前,另一只手还护着不让风吹灭那摇摇欲坠的火苗,打火机下面就是十层楼高的万丈深渊。Gerard吸了一口点燃了那根烟,两个手指上去夹着然后优雅地仰起下巴吐出了一缕青烟,侧过头来晃了晃手指间的香烟对Frank眯着弯弯的眼睛说:“别告诉Mikey。”像是这个做哥哥的以为他弟还年幼纯洁无瑕的像一张白纸,没早就学会吸烟喝酒飞叶子似的,甚至现在去打开Mikey的房门还能闻到他俩刚刚加起来抽了一包烟的刺鼻味道。但此时开着窗的烟味吹在风中就那么飘散开,混合着Gerard身上的香水和若有似无的信息素随着风向就全部漏进了Frank的房间里,Frank一时间想开口问的问题有很多,大多数是关于Gerard的,但最终敢于从心里传递到舌尖的依旧是关于Mikey的话题。

Frank很久没讲过这么多话了,即使是面对Mikey也没有,他跟Gerard讲学校的事,讲自己怎么认识的Mikey,讲他们一起听歌,讲他们一起逃票看演唱会,当然,巧妙地避开了逃学和爬树等会引发亲哥过度保护的细节,虽然他不怀疑自己现在讲的一切Gerard早就知道了,而Gerard只是笑盈盈地耐心听着,一边偶尔抽一口烟,很快一根烟就见了底。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最终话题自然引到了今天来家里看漫画的事情,于是困扰在他心头最大的问题也就送上了嘴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和弟弟一起失踪闹上了新闻又普通地回来了的哥哥,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尽量用轻松打趣的语气——他没注意到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提高的声调——简单地复述了Mikey关于现在生活的世界是虚假的记忆而真实的世界存在于漫画之中的理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和Mikey拉钩保证了不告诉任何人,而这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了他的亲哥Gerard。

“所以你觉得呢?”Frank两个手肘放在窗沿上,下巴埋在手臂里,“……你也觉得我是漫画里的Fun Ghoul吗?”没问这个鬼扯的妄想有多少真实性也没问Mikey Way脑子究竟有什么毛病,而是装作完全照单全收的样子这么开了口。Gerard手里拿着烟的动作从刚刚开始就僵住了,直到一言不发地听完叹了一口气,最后拿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就把烟屁股在窗框上掐灭,顺手就往下扔到了楼与楼之间的深渊里:“……看来那孩子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你,才会跟你说这个,”然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一次仔细地看上了Frank那深邃慵懒的意大利人的眼窝,神情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又恢复了刚刚那个温柔笑眯眯的表情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今天第一天认识你。”这么一笑,笑得Frank心跳都快了,脸上去避开Gerard笑盈盈的视线也用力吸了最后一口,同样把燃烧到底的烟丢出了窗外。

Gerard摸了摸冻得起鸡皮疙瘩的双臂跟Frank道了别,那个熟悉的沉默的百叶窗就被拉了下来又一次恢复到了平日的原样,而同样挨了十楼高的东海岸寒风一根烟时间的冻的Frank脸上的温度却怎么都降不下来,干脆用冻得像冰块的双手摸上去才最终恢复了正常,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又发现整个房间都是被风吹进来的Gerard的味道——残留的香水混合omega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腔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Frank难为情地心惊肉跳。

解决了三年前的未解之谜,或许他今天能睡一个好觉,也或许不能,因为当天睡梦中他真的梦到了那个该死的漫画梦到了他是反叛军The Killjoys小队的一员,火红色头发的Party Poison长着一张Gerard的脸冲他笑了笑,然后其他的内容他醒来之后就记不得了。

06

寒假就这么在每天雷打不动去Mikey家看漫画听歌打游戏中开始了,因为双倍的加班费老妈白天还要加班倒也乐得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家,总归比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混大街上倒卖违禁品的强,虽然去Mikey家也是关在房间里抽烟喝酒没啥差别。别看这个乖孩子刚没学坏多久,酒瘾已经比Frank还大了,烟瘾倒是不如他,有时候Frank带过来的啤酒还要被Mikey扣下来几瓶晚上接着喝,因为早就一副小混混的打扮以至于假ID特别好使但零花钱倒也没有那么充足,更不要说本来有点闲钱都拿去纹身了,于是Frank忍不住抱怨说:“你就不能自己搞一个假ID么……”毕竟这是一个自称自由国家但喝酒合法年龄大到离谱的地方,“……要不然,”说到这还心虚地低下了脑袋眼睛悄悄斜着瞥向Gerard房间的方向,声音都小了下来,“……叫你哥帮你买啊。”Mikey早就喝得脑袋晕乎乎的,本来就讲话口齿不清地更加含糊着说:“……那可不行,”一边还捂着嘴难看地打了一个嗝,“我哥不知道……嗝,我喝酒……”整个人脸朝下眼镜都没摘直接躺进枕头里,然后不省人事安详地走了。

奇怪的是在Way家Frank从来没见过Gerard,每次都是匆匆和他家父母打了招呼就径直走到Mikey房间去,而下意识瞥向Gerard公寓另一头的房间门总是紧闭着的,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Mikey能不能跟他哥打个招呼就能打开那扇房门但他就是从来没提起过,也不知道是想要隐藏什么——但另一方面其实两个名义上高中最后一年的学生一个18一个都19了,就算让他哥甚至他爸妈知道他抽烟喝酒也没什么大不了,但Mikey每次在他们面前夹着嗓子卖乖撒娇地像10岁小孩似的还是忍不住让Frank远远听着都笑出了声,自己没兄弟姐妹所以不清楚这种感觉,但这就是当被全家宠着的小弟的代价吧。

而Frank能见到Gerard的时候永远是透过那扇窗子,甚至有时候白天离开Way家的脚步都那么轻盈,因为这意味着他能在夜晚来临时隔着两栋楼之间的深渊轻轻敲开对面的百叶窗,而Gerard几乎总是在家——不如说这期间Frank唯一见Gerard出门就是他们第一天见面那次,而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见他穿裙子——在那之后的每一次隔着窗户见面,Gerard都打扮得不修边幅别说化妆了,就是胡子都懒得刮,穿着一件过大的印花T恤下身只穿着平角内裤,但这也丝毫没影响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魅力,而每次他用那张笑脸为Frank打开窗户都会看得Frank也下意识抿起嘴角笑出来。明明白天就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却好像只能像这样,进入夜晚隔着两堵墙和两扇窗子才能好好聊上天,而Gerard也从没开口问过为什么Frank白天不去找他,明明每次他和Mikey在家打SNES的大呼小叫吵得隔壁家都能听见,对此Gerard只会轻轻抱怨一句:“都是因为你,本来Mikey才是拿2P手柄的那个,现在天天霸占着不给我碰,说要等Frank来了玩。”Frank听着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好像自己抢走的不止一个游戏手柄那么简单,一下子心生愧疚但又转念,如果不是因为这阵子天天去Way家比上学都准时,晚上也没法这样跟Gerard说上话,这么一想心里还不自觉窃喜起来。

大多数时候打开那扇窗子,都是Gerard在画画,一边画一边在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虽说被窗户的高度遮住了看不清,但远远看去每页纸上只有几行字。“这是我在创作的漫画脚本,”Gerard边画边解释道,“每一页代表一页漫画的内容,就是台词还在推敲呢。”然后举起另一本素描本竖起来展示给Frank看,“分镜也随便画了画,但这么潦草你应该看不懂吧。”完了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迎面对上一个Frank完全漫画白痴的茫然眼神。“对不起……我一讲到漫画就兴奋,”Gerard挠了挠头,“我应该从更基础的讲起……”那边Frank忍不住开口打断了Gerard漫画教室准备开课的话头:“你的故事……讲的什么?”手上去指了指那本笔记本,“……你在画的漫画?”Gerard先是愣了一下,两只手去拿起了笔记本捧在胸前,开口有点紧张地说:“你要看吗……我还从来没……”Frank看都没看向那本笔记本:“不,我想听你讲给我……”一开口自己也感觉有点过于直接于是咽了咽口水补上了一句,“……可以吗?”

“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的概念,细节讲出来就……”Gerard声音一点点小了下来,“……有点害羞,我还从来没完整画过一个故事,以前只画过一些插画。”看着窗户那边Frank那认真听着的他讲话的榛绿色眼睛,稍微给了他一点自信,所以Gerard清了清嗓子就开口了:“这……可以算一个同人漫画吧,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同人……说真的我一直不明白艺术学校对同人的偏见,历史上有多少最经典的作品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同人?更不要说是《圣经》的同人?”意识到自己偏题了Gerard立刻尴尬地暂停住干笑了一声,但Frank也没有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总之这是一个同人漫画,如果英语课的必读书单跟我高中时一样的话,我想你看过《弗兰肯斯坦》?”刚想开口说自己真的没看过英语课给的书单,甚至家里都没买过那么一本小说,自己只看过环球影业1931年最经典的那版电影,而且喜欢得不行甚至现在卧室里另一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海报,Gerard的那个角度是看不到的,但不想暴露自己的不学无术所以Frank只是普通地点了个头。

“你还记得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Gerard问,而Frank像是怪物电影迷压抑不住兴奋地接了话:“当然!怪物绑架了弗兰肯斯坦博士,尾随的村民举着火把烧了风车!怪物最后死在了火灾之中!”一开口就觉得不对了,总觉得学校不会无缘无故安排高中生读这样一本小说,而Gerard只是挑了一下眉毛倒也没揭穿Frank,笑了笑接着说:“最后怪物逃到了北极,失去一切亲人朋友的博士也追着他到了北极,因为体力不支被探险船只的船长拯救,生命的最后时刻给船长讲述了他创造了怪物给了他生命的故事,随后也因为长年追杀怪物的疲惫死去了,”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开口问了,“那你猜猜怪物知道了博士,他的造物主的死讯,是什么反应?”这毫无疑问是怪物的胜利,摆脱了他的追杀者控制者造物主他理应高兴,于是Frank想也不想地回答:“他一定因为自由而喜悦。”

“恰恰相反……”Gerard眉头都因为悲伤皱了起来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他知道他存在的人也死了,他和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消失了即使那是恨和杀意,怪物终于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巨大的孤独杀死了他,于是他消失在了北冰洋的深处只剩下凄厉的哭嚎声回荡在北极的寒风之中,”一边讲着一边搓了搓裸露在外的小臂,“……就跟现在的风一样冷。”

“可是我不懂……”Frank这边听得认真了起来,也皱起了眉头,“……凭什么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死了他反而……”一边摇了摇头,“不,我还是不知道你想画什么故事。”Gerard俯身去拉书桌的抽屉:“或许你看我画的人设会好懂一点?我找找……”窗户那边的Frank还沉浸在自己因为英语课不学无术而错过的小说版结尾之中,巨大的困惑笼罩着他,这就像一种完全陌生新鲜自己不能理解的感情一般,于是他边摇了摇头,边一把将冬天的卫衣——刚从Way家穿着回来还没来得及换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彼时的右手臂还没几个纹身图案,手臂伸向了对面的窗户开了口:“画给我吧。”这边抬起头来的Gerard倒也没太惊讶,笑着向前倾斜着身子手也伸出窗外抓上了Frank尚且还算白净的胳膊,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完整的肢体直接接触上,Gerard冰凉的手抓在他的手臂上大拇指按压在靠近手腕的位置上,手掌托着他的半个手背,右手去摸了一支勾线笔然后用牙拔开了笔盖往书桌上一吐,边在Frank臂弯青色的血管下面画了起来一边接着说:“你可以说这个故事中的亚当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所以他是怪物;也可以说博士妄图利用科学扮演上帝像普罗米修斯窃火那样窃取生命树的果实——当然,这是那个宗教时代的看法,所以他是怪物;但真正杀死他们的都只有一样东西……”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勾勒,而不是在思考自己讲话的内容,“……那就是感情,无论是不是怪物我们都渴望与他人的连接,即使是再理性伟大的科学也无法创造感情,”随后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他满意地停下了笔,朝冻得冰凉的小臂吹了一口气试图让勾线笔的油墨干得快一点,“……所以最终我们都是怪物,”抬头对上了Frank的视线,眼睛亮晶晶的看得Frank不知所措,“……是被上帝这个造物主抛弃只能互相依靠的小怪物啊。”

Frank缩回了胳膊,看了看那个戴着怪物面具的黑色长发小人,这分明是Fun Ghoul……该死的他被耍了,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故事,全是Gerard为了逗他现编的,亏他还听得那么仔细!所以他气鼓鼓的表情抬头对上了Gerard的嬉皮笑脸,这一下让他笑得更开心了却又捂着嘴不敢出声吵醒家里人,而Frank看着有着朋友哥哥这样包袱的成熟大学生居然也这么幼稚,一下子也无可奈何地跟着笑笑,手上忍不住摸了摸Gerard画给自己的小人,就这么觉得心头一紧,大冬天的却心里和脸上都暖烘烘的。

总觉得自己应该报复回来,于是今晚的道别之前,Frank装作若无其事地问Gerard能不能帮自己买酒,还一脸无辜地说这么一张娃娃脸根本没人信他21岁,Gerard倒是意料之中一般表现得不太惊讶就点了点头,只是听到他要烈酒时皱了下眉头嘱咐说别喝太多。于是在某一天透过窗户接过了Gerard递过来的棕色纸袋里的Jack Daniels又在第二天和Mikey出门时若无其事地把他亲哥买的威士忌递给了Mikey,还被蒙在鼓里的Way家小弟想都不想就打开了往嘴里灌,让Frank忍不住大笑出了声:“好喝吗Mikey?”Mikey斜了一眼兀自笑成一团的Frank翻了个白眼:“你往里面掺尿了?”

当天两个人都喝多了,这边Mikey嘴上喊着冷一边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Frank外套里钻,最后戴着毛线帽的脑袋卡在衣服下摆里拔不出来,就也干脆那么整个脸埋在Frank的肚子上冷空气过敏的稀拉拉的鼻涕估计还沾在了他衣服上,脑袋躺在他腿上就晕过去了,而Frank也只剩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迷迷糊糊中想起那个褪色褪得差不多的来自Gerard的涂鸦,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倒也不是没想过把这个涂鸦直接纹在身上,但碍于最近天天和Mikey鬼混实在是没多少闲钱只能作罢,以后攒到钱了再让他给我画一个就是了,当时心思单纯的Frank还这么想着,他应该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但整个寒假他都太醉了,醉到无法思考未来的事。最终在冬日恨不得下午三点太阳就下山的公园巡逻警察的手电筒之下,还没完全睡过去的Frank被惊醒了,赶紧推了推躺在他身上像一滩烂泥的Mikey,在被警察发现之前两个少年四散而逃。

07

临近圣诞节却被临时通知今年的圣诞节要去老爸家过,而老爸的新家在城镇的另一边,Frank倒不太有所谓,反而这个消息告诉Mikey之后让他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是酒瘾犯了没人帮他买酒了还是自己那些絮絮叨叨的废话没有听众了,总之在三番五次保证Mikey他白天可以给自己老爸家打电话之后离开了。“你一定要接啊……”Mikey边磨磨唧唧地不愿意放Frank走一边自言自语着。而自从进入寒假之后Mikey越发粘人的态度让Frank理解不了,明明家里就有个年龄相近的哥哥天天闲着窝在房间画画,他根本不缺玩伴但就好像这个从小被家里人宠坏却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家伙理所应当霸占身边的一切,所以Frank翻了个白眼接着说:“你好好过你的圣诞节不行吗?”那边Mikey胳膊抱着膝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缩了缩,头侧向一边开口了:“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家里的气氛就不对,尤其是爸妈和我哥的,”藏在厚厚眼镜框下面的眼睛悄悄瞥了一眼Frank,“……所以我他妈讨厌圣诞节。”听他这么一说Frank才后知后觉的又想起了当年的新闻报导,Way家兄弟俩失踪的事情就是圣诞节前,而Mikey从头到尾坚持他那个愚蠢的进入了漫画世界的故事,自己还真的没有就这件事问过Gerard,过去是不太相熟没有那么好开口,而现在……不知道,总觉得这就像揭开了什么阁楼里常年放置的地毯,而地毯下长出什么霉斑虫群微生物群都不奇怪,而Frank一下子也不知道要不要为了这件事探究到这么深,说到底从一开始认识Mikey也就是因为看不下去那些校霸无聊的仗势欺人而已。

但另外一方面,如果不是Mikey他也无从认识Gerard,Frank想,在这期间他不能晚上去敲开Gerard的窗户和他讲话确实会有一点失落,这个人总是充满惊喜和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从头到脚都很酷,他会跟自己讲那些大城市和自己在艺术学校的事,讲那些放着法国新浪潮的艺术影院和办超现实主义现代艺术展的美术馆,在看到Frank一脸呆滞的反应之后又会话锋一转:“John Lennon生前也经常去那。”这才让Frank眼前一亮,而Gerard会紧接着忍不住笑一笑:“天呐你简直跟Mikey的反应一模一样。”显然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Gerard眼里是那么的亲切可爱,而他是这么描述大城市和大学的:”没人在乎你做什么你长了三只胳膊还是四条腿,比起来高中是那么的小,小得几乎让人窒息。“Gerard悠长地朝着窗外吐了一口烟,“归根结底还是你和谁一起扛过这一切,毕竟你和我……”用拿烟的手指了指Frank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不属于这里。”虽然可能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这种被划分到一个阵营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都让Frank的心砰砰直跳,可自己没有Gerard那种勇气,自己只是逃避,甚至连Way家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家小儿子和这么一个不良少年天天鬼混在一起,毕竟每次上门他都把自己一身纹身遮得严严实实,虽然那个自己剃的难看的半个莫西干自从冬天到来之后就再也没再剪过了,现在已经长长了出来两边的头发微妙的不一样长。最后在Frank临走去父亲家过圣诞节之前他和Gerard见面的最后一次,他终于鼓足了勇气道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想法:“我觉得你很酷……真的,”上下扫了一眼明显好几天没刮胡子也没洗头,印花T恤都洗到领口皱起发白,头顶都因为没有补染发剂而长出了棕色的发根和几根因为长期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长出来的枯白的发丝,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亮的像是能滴出水来,“……我……我喜欢你的指甲。”本来想说裙子的,但又有点过于私人亲密了于是眼神慌张地飘向了Gerard自己涂的已经掉漆的黑色指甲油。Gerard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真的吗?谢谢你,”一边弯腰俯身去自己书桌下面翻找,“……还从来没人夸过我糟糕的美甲水平。”然后手上拿出了一瓶黑色的指甲油伸出了窗外递给了Frank:“拿着吧,我有好几瓶。”随后手上看了看自己斑驳的黑色指甲:“一般人会说娘娘腔或者死基佬,但我很高兴你喜欢Iero先生……”随后一边扣着指甲一边眼神看向天花板,“艾耶罗?还是伊埃罗?总有一天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念。”

拿着这瓶指甲油就算是纠结了好久他也没敢涂,最后在走之前想到Mikey知道自己老爸家的联系方式可以给自己打电话但Gerard可不知道,他到底会想念这个每天晚上准时来敲开自己窗户的朋友吗?还是自己对他来说只是弟弟的朋友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熟人,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的感情?这一切都不曾明说过,而他甚至没来得及跟Gerard说过自己圣诞节要去城市另一头的事情,他可能会去主动问Mikey吗?不,Frank摇了摇头,Mikey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而保持这样或许是最好的,明明只是普通的交谈和白天在Way家做的事情并无两样,但就是有一种隐秘感,好像自己的感性一面不能被Mikey知道一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想,最后在走之前还是给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粗糙的涂上了颜色,不太均匀也只有薄薄一层,这样遇到亲戚家人还可以很方便地攥进手心藏起来,但一但这份萌芽种下了就越发越难以控制,很快它就会肆意生长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为止,粗壮的根茎会破土而出从自己的左心房把皮肤顶破到流血开裂,而少年无知无畏的勇气让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切的后果。

在父亲家度过圣诞节的期间也没有好到哪去,即使是每个月都会见一次但老爸早就对自己纹身这件事颇有微词,更不要说这次见面纹身大面积增长更是让父亲叹着气摇了摇头,一边嘱咐自己把长袖和手套穿穿好:以免让亲戚嚼舌根。这么说着Frank抻了抻袖子更是左手缩着手指不敢让人看到涂黑了的指甲,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父母两边来回跑的日子,毕竟无论在哪边都是一样,只是母亲工作忙碌疏于管教的平时倒还自由一点,但也不是不知道已经分开的老爸为此埋怨了多少次老妈。唯一的解脱是白天总是一觉起来就能接到Mikey的电话,这个絮絮叨叨的家伙跟往常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早饭吃的什么麦片都跟他讲,在Frank的心目中,Way家的生活总比他家的氛围要轻松一点,虽然没直接问过但字里行间也能觉得他家爸妈从不在乎Mikey在房间里贴了多少乐队海报,或者Gerard是不是天天当他的不出门一门心思画漫画的宅男,哦,还有裙子……那裙子没藏在床底下或者衣橱最里面,就大喇喇地挂在门板背面,旁边还摆着一台挂烫机,很显然Way家的父母并不在乎,光是这一点就让Frank向往不已。“那你干脆住我家来吧,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Mikey在电话里这么笑话他。“你他妈占我便宜我才不当你弟,”Frank在父亲家不得不去厨房找剪刀剪开那个被他撕坏的薯片袋时总会想起Mikey,他油乎乎的手指拿着听筒说,“我的天呐,你能想象Frank Way是多傻逼的名字吗!”随着语气整个人也从沙发上弹着坐了起来。“Frank Way……”Mikey在电话那头语气活像个变态杀人犯似的低沉着嗓音慢慢重复了这个名字,距离听筒太近以至于念那个R的舌头搅动着口水的粘稠声都听得见,“……是挺傻逼的!”然后加上一个带着气声的干笑,给Frank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里已经归心似箭了,他想要在学校开学前再见到一次Gerard,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种预感,随着自己也即将高中毕业下一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那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这么畅所欲言,亦或者身为大学生忙于毕业实习的Gerard下次再回这个让他郁郁寡欢的小镇会是什么时候,他可不想从此之后只能在感恩节圣诞节和窗台那边的邻居匆匆道一声快乐就没话说了,或许这就是那个手机还不普及的时代,年轻人对一段关系的未来下意识沮丧的习惯,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他,而这样的机会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明明只要在电话里问Mikey他哥什么时候回去上学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但他就是开不了口,所以只能自己内心数着日子煎熬,那些圣诞节的聚餐和礼物也索然无味,手上更加攥紧了藏在手心的黑色指甲,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在Gerard走之前把这瓶指甲油还给他,你知道的,和人见面总是需要一个缘由,无论是指甲油也好Mikey的话题也罢。

最终是Frank在电话里和Mikey约定了新年要去Way家过,倒是给自己早早离开父亲家找了个理由,几乎是Boxing Day之后就踏上了回程,送他回母亲家的路上父亲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松开,他们之间倒是不像跟母亲谈一些前程什么理想的东西,但很显然对这个即将高中毕业的儿子他爸也不太乐观,一路上没怎么跟他说话。这样就很好,Frank耳朵里塞着耳机这么想,哪有什么无懈可击的未来,如果前途是一片光明人人都知道以后自己会做什么他又怎么会这么吊儿郎当着对一切都无所谓,父母估计恨不得自己高中毕业就把自己一脚踹出家门自生自灭,身上增加的不是简历上一条条技能或金光闪闪的学历而只有皮肤上的纹身和体内的尼古丁和酒精的耐受程度,但另一方面——回到家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自己随意丢在书桌上,《死亡诗社》的指导室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动过的大学申请。Gerard就是个大学生,他也说过大学没人在乎你头发是不是太长纹身是不是太多身上穿了几个环,或许大学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逊,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无聊小镇此时对他的诱惑又那么大,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下子就被一回家外套都没脱,书包还背在背上,轻敲对面窗户之下Gerard依然在房间的舒了一口气的安心感所覆盖了。

眼前的一切和圣诞节前一样没有任何差别,依然是那个宽大T恤书桌摊着满满的漫画稿纸铅笔尺子橡皮,除了为了见亲戚朋友理了一个利落的短发把脸刮干净了以外。短发让他圆圆的脸颊整个露了出来,不如长发那样柔美却多了些稚气未脱的男孩气,因为冬天的寒气鼻尖被冻得通红看起来活像驯鹿鲁道夫,可能这两天被迫着没少出门走亲戚,和Frank笑得都露出牙齿的喜悦比起来Gerard的笑容依旧是那么腼腆,只是淡淡微笑着说了一句:“哎呀,你回来了,圣诞快乐啊。”

08

临近新年的前几天让Frank的心情久违地紧张起来,那种心情就好像小学时出门弄丢了自己最漂亮的一顶棒球帽,求了妈妈好久才舍得买给他的,回家上楼梯的脚步都不由得放到了最慢,台阶都是两只脚都跨到同一级才迈出下一步那么走的,带点罪恶感又带点害怕,可能是最终要在Gerard的房间以外面对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朋友的哥哥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他那几天脑子里在盘算怎么自然地打招呼,显得又不过分亲昵和迫切又不至于生疏到让他以为自己讨厌他,故意装得不熟像是问心有愧一样,总之就是这么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占据了他过多的念头,到最后都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距离感。

不过大概是可喜可贺,最终结果证明了Frank想这些事情确实是多余的,到最后也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这个过于小心翼翼的少年,在盘算真正在Way家新年聚会中见到那个房间之外的Gerard该说什么时,确实是考虑太过周全了,以至于他意识到现在不把这件事情隔着窗户说出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少年脑门一热做下的决定和压抑太久的疑问,困惑,还有好奇,像是融化了的Domino’s熔岩巧克力蛋糕一股子滚烫地流淌出来:“……第一次见你那次你穿的裙子,”没任何铺垫的这么开口活像一个恐同的老头于是急忙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呃,我只是想说,”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似乎只是气声都会打扰他的思考,最后直勾勾地看向了Gerard,“……你穿裙子很好看,很适合你。”就好像替紧张到胡言乱语的Frank松了口气似的窗那边的Gerard反而轻轻笑出了声:“你是喜欢裙子还是喜欢我?”就这么轻易地把Frank问得一愣,刚刚脑子里准备的一大段说辞全部白费了,Gerard总是这样,用四两拨千斤的话就能打断自己的对话节奏,他是那么敏锐又聪明,自己故作深沉的模样在他眼中看来就跟一张白纸一样简单。

转念一想,确实连衣裙确实也只不过是一件衣服,穿在那些姑娘身上没有一点特别,但穿在Gerard身上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是一个男性,和自己一样的,但是活得那么自我,那么神采飞扬而不加解释的那版自己,而Gerard肯定也早就知道自己也是和他一样的男性omega但从没主动提过这件事,而之前就说过了Gerard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那么会洞察人心,Frank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于是不需要Frank开口回答,Gerard就知道了他的答案没等到他的回应就开口了:“那你想试试吗?”还没在慌乱中回过神来的Frank下意识回应道:“怎么?你递过来给我……”话音未落,就看到那边Gerard站到窗户边上,微微侧过身,一只手伸出窗外向他伸着手。

这一秒钟像一块巨大的拼图完成了一般,Gerard伸出的手就像一个船锚,一切的恐惧雀跃而无处安放的心都有了落脚点,他的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似的,他的存在仿佛终于完整了。于是他想都不想,或者说身子已经先大脑一步行动一把抓住了Gerard伸过来的手臂,抬腿就跨过了自己的窗户,低着脑袋就隔着两栋楼之间十层楼高的万丈深渊,跨进了那边Gerard的房间,落脚在Gerard那张他远远看了好多次的杂乱的书桌,漫画稿纸铅笔尺子橡皮全都随着突如其来的震动而下落,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板——这让Gerard紧张地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Frank动静小一点,他的父母弟弟都在家现在已经夜深了——而另一只手紧抓着窗框的Frank最终还是在另一条腿也跨过来的时候失去了平衡,最后牵着Gerard的手整个人直接从书桌上摔了下来,还好房间铺了地毯但这一下动静绝对足以响到可以吵醒全家人,因为Gerard也被这牵引力脑袋朝后地摔到了地上,疼得“嘶——”的一声却又不敢发出声音,而Frank这边额头着地也没好到哪去,忍着痛的脸都皱了起来,最后在两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也没有听到家里人的动静于是双双松了口气,然后对视着一起笑出了声。

终于站起来之后Gerard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嘴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原来你这么的……”手上一边在自己的额头位置比了比划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可爱?”介于这是几乎每一个人第一次见Frank的反应他都习惯了,于是只是假装生气地翻了个白眼:“拜托说点新鲜的吧?长了一张高个儿的脸真是抱歉了。”Gerard一边没忘记Frank过来的初衷打开衣柜开始挑挑选选,一边嘴上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定很适合穿裙子!至少比我适合……”这是一句恭维话,他彻头彻尾地知道自己穿裙子有多好看,“……正好这件有点小了我穿不合身,但你一定可以。”最后拿在手上的是一件黑色的碎花连衣裙,像那些欧洲女孩度假时会穿的款式,漂亮是漂亮,但Frank无法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样子,Gerard拿着它在Frank身上比划:“……嗯,差不多,你会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的。”一边把Frank拉到了镜子前,就那么从后面环绕着把裙子比在他身上这么说着。只是这么比划着就让Frank脸颊发烫,介于Gerard终于把这扇冬天开着窗聊天过于寒冷的窗户关上了,一下子这份滚烫的情绪根本凉不下来,于是他当场就揪着自己的T恤准备脱下来。“哦,不好意思!”那边Gerard把连衣裙往Frank手里一塞,然后转过身去,“对不起……我不会看的,你继续吧。”真是个奇怪的反应,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按理来说都是男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必要避嫌,但Gerard就是那么做了。

于是最终换上了Gerard的黑色碎花连衣裙的Frank,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个样子,只是觉得滑稽,腿上胳膊上大片的纹身暴露在外面,终于自己的脆弱柔软全部暴露在外,他再也不能以冬季为借口裹得严严实实,那已经花里胡哨的皮肤最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前,混搭着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优雅端庄的漂亮连衣裙,究竟谁会觉得这样一个奇葩造型富有魅力?Gerard会,他转过身来轻轻地替Frank拉上了背后的拉链,完全合身正正好好,自己穿不下的裙子终于找到了归宿,几乎是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般的开口了:“你已经很漂亮了,但漂亮女孩儿都需要化妆……”一边拿手指上去描摹着Frank那又瘦又弯的精致眉毛,“……你想化个什么样的妆?”这几乎是他从来没见过的Gerard的模样,那么诱惑又充满说服力,想让他不自觉地答应他提出的一切事情,于是Frank依旧带着他那个玩世不恭酷酷的语调开口了:“我想要烟熏妆,还有像Jagger那样的黑眼线。”Gerard开口轻声笑了,于是又拉他坐在书桌前,书桌抽屉里除了一排马克笔和画画颜料就是眼影盘和眼线笔,虽然一时间画画和化妆双料白痴的Frank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他只知道Gerard替他化妆时脸凑得过于近,相似的榛绿色瞳孔盯着自己看,以至于自己连他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呼吸间喷撒在自己脸上的气息仿佛都在和自己的呼吸缠绕着,让Frank一下子屏气凝神不敢动作了,而Gerard只是有些不满地让他闭上眼睛,语气依旧那么轻柔,而眼影刷在自己眼皮上一下下晕染的压力几乎与自己紧张狂跳的心同步了一般,最后Gerard伸手去理了理Frank已经长长了的深棕色的半边长发,示意他可以睁开眼睛了。

眼前的自己完全就是那天的Gerard的翻版,只是更加朋克帅气,意大利人那深邃的眼皮化的烟熏妆漂亮的要命,而黑色的眼线也跟黑色的裙子相互呼应着以至于自己一身的纹身都有了说服力,而终于在这个时候看着自己镜子里的样子,客观来看是否漂亮暂且不提,可能就是太过于合身了,从黑色的长发眼影上的亮片到裙摆的长度都合适得不得了,漂亮的眉眼和矮小的个头总算变得有理有据,再也不用把自己埋进袖子长到手肘的T恤和需要挽起裤脚的牛仔裤,反而那种违和的别扭感就像活生生地把自己套入了别人的肌肤一样,Frank本该欣喜的心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那个自己一直试图摒弃的恐惧:多漂亮的omega,多适合生个孩子啊。

从高中开始,自己穿去上学的衬衫T恤就会被那群恶心的校霸强硬地扯开扣子伸进那些肮脏的手指,就好像试图从吃了抑制剂的腺体中挤出那么一丝omega该有的香甜气味似的,而害怕被母亲发现新买的衣服又被鞋印泥土和血迹污染地脏兮兮的,所以他趁母亲还没下班回家之前先早早换上别的衣服,又在投币洗衣店盯着洗衣机里一圈一圈旋转的泡沫发呆,最后自己拿出针线一颗一颗把被扯掉的扣子缝回去,修补到歪歪扭扭的原样,但受了伤的衣服再回不到本来的样子了,所以那段时间Frank的衣服损耗率特别大,而母亲也只当做是青春期的少年贪玩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同时因为深受摇滚乐的影响,他就对纹在皮肤上永远只属于自己而不会被人夺走的图案着了迷,扎进深层皮肤的黑色墨水能给他安全感,和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法比拟,因为学校告诉了他就是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完整性,人格与自我就以这种方式盘根错节地扎根生长在了自己皮肤之下似的。但是如果,即使只是一种生物学上分化为omega的可能性,自己心爱的纹身被皮肤膨胀的张力撑得变形完全毁掉,从腹部切开来的皮肤再精密的外科手术也不能把自己的纹身拼得恢复如初,而是会被拼得歪歪扭扭对不齐,为身心设防的最后一层屏障也被打破,这种随着每个毛孔渗透出来的恐惧几乎立刻令他害怕的吐出来,于是他也这么做了,一声巨大的生理性干呕让Gerard也吓得不轻。

最终在慌慌张张的更衣之后,Frank换回了来的时候那件T恤和短裤,妆倒还没有卸掉,沮丧的几乎不敢看Gerard的脸,而一向伶牙俐齿的Gerard也显然被他吓到了,只是关切地看着脸埋在手臂里的Frank。“对不起……我应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先开口道歉的反而是Gerard。“不!不是这个样子的!”Frank生怕被Gerard会错了意急忙开口,却也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去解释自己几乎像是恐同一样的行为,“……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的意思是,对不起……”只有这种事是无论如何无法开口的,所以他只能道歉,“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我很感激真的,只是我……”不知道,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如同弗兰肯斯坦博士真的能创造出怪物一般的可能性?“不,”听到这边Gerard斩钉截铁的开口了,并且强行捧起了Frank沮丧得几乎哭出来的下巴,朝向自己的眼睛说,“……永远不要说是自己的问题。”一边语气温柔的抚摸过了Frank发烫的脸颊,“你不为别人而存在,你是完美的。”手指顺带轻轻摩挲着他夜深了胡茬都长出来的下巴沟。

在这种时刻无论对方是不是已经日思夜想着隔壁的窗户,神秘的邻居,朋友的哥哥还重要吗?任何压抑情感太久又这么赤裸地展现自己的脆弱并且被完整的温柔接纳了的少年都会这么做的。于是Frank上前揽过了Gerard的脖子就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眼前人嘴上,几乎是飞蛾扑火般地把自己往Gerard身上送,而那一刻令他惊喜不已的是,Gerard也就那么自然地回应上自己的亲吻,接纳着Frank送进来的舌头那么完整地勾勒上少年炽热的口腔,手上去回应着拥抱上了他的后背,柔软冰凉的嘴唇吸吮着亲出了滋滋的拍打着空气的水声,Frank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刚Gerard涂给他的他自己的唇蜜,化学香精的口红味混合着染出红色血丝的唾液就那么混合着交换在了舌尖上尝起来甜到腻人,Frank亲得是那么的急切又热情,像是终于把这些天的一切烦恼与思绪全部报复进了这个吻里,甚至牙齿都咬上了Gerard柔软又干涩的嘴唇,而就像是被这一下痛觉惊醒了一样,Gerard如梦初醒般地用力推开了Frank,眼神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而是彻彻底底的惶恐,嘴上一边不停念叨着:“……我不能做这个,我不能……”

“Gerard……”这是第一次从Frank嘴里叫出他的名字,“怎么了……?”一边刚想伸出去的手冷了下来,不安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是不是因为我,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什么?Frank后知后觉地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我是男的?因为我是omega?因为我还是一个高中生?因为我是你弟弟的朋友?还是因为……我本身?一下子发热的脑子都没想到他们不能这么做的理由居然有这么多。“不……”换Gerard沮丧地抱着脑袋完全无法看向Frank,他平时的潇洒和自信好像就在这一瞬间被完全击溃了一样,“……我刚刚说了,永远不要说是你的问题……”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想着去安慰眼前这个伤心又困惑的少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你……你不了解我,”他痛苦地整个把头埋在胳膊里,“如果你知道我是多么大的一个混蛋……任何人都不会喜欢我的。”像是什么痛苦的回忆把以往Frank认识成熟富有魅力的大学生形象的Gerard全部打碎,让他变成了一个恐惧又一次搞砸了而茫然无助的小孩似的,他平日的聪明敏锐温柔全都像块镜子一样碎得满地,反射出无数个悲伤又不安的藏在刘海里的布满阴霾的眼神,“你该回去了……”最后是这么狠心着下了逐客令,在他们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情以后,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此刻这份狠心也是强装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Frank。”

“不是,那至少……”一下子还无法从完完全全被拒之门外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的Frank又一次试图去安慰Gerard的手最后也再次缩了回去,“……至少告诉我一件事,”这也是他真正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最大的未解之谜,“这跟你和……”刚想提那个名字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你和你弟几年前消失的事情有关吗?”听到Frank这么说刚刚还埋在手臂里的Gerard反而是抬起来头,眼角已经发红地看着他——这一下突然的对视却让Frank慌张地错开了眼神不敢去直视他与自己相似的榛绿色眼睛里的破碎悲伤,在他的心目中,这双眼睛应该永远闪亮着弥漫盈盈笑意,而他避开了视线眼神来到的却又是Gerard那刚刚被自己的唇膏染得也泛着欲望的艳红的嘴唇,这一下让他的思绪更加纷乱了,于是他一下也不知道看哪里好了。Gerard只是情绪疲惫地无法反驳,但又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不断地喃喃道:“对不起……你该回去了……”最后在Frank离开前一脸担忧的表情中想了想还是添上了一句:“谢谢你……”Frank还处在Gerard这么反常的反应之中以至于自己的失落都变得次要了,就好像不小心凝望了什么自己不应该窥视的深渊一般,“谢谢你照顾Mikey。”这是他断然关上窗户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09

而Frank也该料到的,这是他毕业前见Gerard的最后一面,因为他几乎一整夜没睡,手上抚摸着嘴边的触感,那冰凉柔软的嘴唇,还有那发红的眼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奇迹一般的,一整晚Frank都没有真正流一滴眼泪,只是鼻子发酸的难受,最后在疲惫之下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才早上五六点,愣是那么发着呆等到了一个拜访别人家不会太过失礼的时间大概是早上十点左右,甚至没去敲对面的窗户随便套了件外套就下楼再乘坐电梯上楼,手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电梯的上升键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来得快一点,但越是这样越是焦急,最后在电梯慢悠悠地报出了楼层以及开门之后,Frank就那么小跑到Way家的门前,这个寒假里他敲了无数次的大门,但这次来的目的却不一样。

来开门的居然是Mikey,该死的平时明明都是他妈妈开的门,一下子让Frank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几个小时中他有那么一会都忘记还有这个人的存在了,但也懒得解释了只能直截了当地问:“Ge……你哥!你哥在家吗?”毫不在乎Mikey睡眼惺忪又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发问愣在当场的样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聚会晚上才开始啊?”这才意识到自己从父亲家过完圣诞回来还没见过Mikey,那边Mikey还在自顾自说着,几乎让Frank急得冒汗,“你什么时候学的化妆?还挺好看的?”一边还咧开嘴里的小虎牙笑笑,“很适合你啊。”完了,昨晚上Gerard给自己化的妆居然还没卸掉,但顾不得解释Frank只是又开口催促道:“Gerard到底在不在家?”最终还是直接叫这个他不应该熟悉的朋友的哥哥的名字了。

“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哥?”这边Mikey像是完全没感觉到Frank的煎熬一般慢悠悠地开口,能把人急死的语调说着,“他今天一早就走了,说是大学有新年派对……你找他干什么?”Mikey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所以Gerard真的一大早就走了,一句招呼也不打,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就那么走了。这么一下让Frank几乎是脑子宕了机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还是晃悠悠地走到了熟悉的客厅沙发,就那么瘫软了下来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而那边Mikey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早就说要和大学同学参加新年活动来着,我以为你们不认识呢就没跟你说,”说着他也跟着陷进沙发坐在他边上,“趁着超市下午关门前爸妈都出去采购了……你不是说晚上才来吗?”而平时还会回应两句的Frank彻底懒得说话了,手上抱过沙发靠垫就把脸埋了进去,而Mikey这也才发现Frank甚至懒得戴上手套遮指关节上的纹身,脸上的穿环也没卸就这么匆匆来了他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还是语气轻柔了下来问:“……发生什么了?”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Mikey开口的事情,于是Frank只是摇了摇头,脸埋得更深了。

这边Mikey安静了没多久,又自顾自地开了口:“我知道有什么能让你开心起来!我还没给你圣诞礼物呢!”他总是生怕对话冷下来一样无法安静,不顾场合地叽叽喳喳,于是他匆匆跑回自己房间,又匆匆跑回来,敲了敲Frank埋得死死的脑袋唤起了他的注意,最后摊开手掌Frank眼前的是……他妈的那个丑不拉几又幼稚的绿色串珠手链,上面几个字母拼成的依旧是:MIKEY FUCKIN WAY。“……我想着上次给你的你弄丢了呢,”没有,完全没丢,只是被Frank随手扔到床头柜一层的抽屉给忘了个干净而已,而Mikey完全读不出气氛似的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所以我又做了一个给你,圣诞……啊不,应该是新年快乐,Frank。”看着Mikey那么诚挚的眼神,失神般地接过那个手链,一下子让Frank刚刚的沮丧失落都变得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该破口大骂还是道谢,而眼见着Mikey像是受不了寂静一样又想开口说着什么屁话,Frank干脆整个人上前抱住了Mikey,因为身高的差异他的脸能正正好好地埋在Mikey的胸膛里,手指缝掐进他后背的T恤,这一下就算是Mikey也知道要闭嘴了,僵硬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犹豫了好一阵子才伸手轻轻搂上怀里那个在他心目中酷到要死的人的,他从来没见过的脆弱的样子,然后死性不改地又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哇哦,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做的……”

“他妈的闭嘴吧Mikey Way!”脸依然埋在他身上的Frank瓮声瓮气地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然后他俩就这么自从认识以来第一次拥抱着,可能Mikey最喜欢的一件Misfits T恤,他准备穿来庆祝新年的,胸口的领子被打湿了,也可能没有,但绝对被蹭上了一大片黑色的眼影,最后在Mikey小声提议要不要去Blockbuster租个电影看,而Frank只是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整个人完全不像以往那般健谈地蔫了下去,最后还是Mikey打开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嘻嘻哈哈的吵闹说话声,毕竟昨晚上紧绷了的神经一直没法放松,但最终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这么没有一点答案无缘无故结束之后又反而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慰藉,就这么在Mikey没有一点信息素气味能让人安心,又瘦得硬得膈脑袋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终于在沙发上睡到傍晚又被Way家叮铃咚隆的准备晚饭的声音吵醒之后,手里还攥着那个傻逼手链,他起来的同时随手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Frank就这么在Way家——他整个寒假几乎都混在这么个地方,还有Mikey那个傻兮兮的脸之中度过了20世纪的最后一天,随着新年的报时钟声响起,好像有什么被遗留在了那个旧的世纪,他怅然所失着但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如此难过。电视里新年节目主持人装腔作势的倒数都像噪音一样被屏蔽掉了,欢声笑语到不真实的一阵不合群的耳鸣声中,他下意识地望向了Gerard的房门,走廊尽头藏在没开灯的阴影里,门把手周围还被磨掉了一圈白色的油漆露出了下面的木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公寓大门穿过客厅那么进入Gerard的卧室,就好像他是一个午夜的幽灵,一个美丽的幻想,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甚至都想开口问一问Mikey他到底有没有那样一个哥哥还是他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而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Frank都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和关于他的一切,不过这似乎不需要用太多精力,因为高中生活依然是一个地狱,下半学期也是如此,无论是他还是Mikey都有比那些寒假中的一时之间的迷失更困难的课题需要对抗,因为成长就是他妈的这么艰难。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在Frank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正中间摆在书桌上的黑色指甲油,完了,最终还是忘记把它还给Gerard了。但又一时间心烦意乱地不愿意再去看它,于是连着Mikey送的第二条手链一起,随手丢到了床头柜第一层的抽屉里,顺便在打开时看到了刚开学时被硬塞的第一条手链时挑了挑眉毛:原来自己随手放在同一个地方了。最后把抽屉用力一拍猛地关上,看着隔壁那个应该再也不会打开的窗户,那个沉默的百叶窗就好像一切又回归了正常,他妈的哪个天才建筑师给这种鬼地方开扇窗户打开望过去只有墙没有一毛钱的风景!Frank越想越生气,干脆也拉上了自己这边的窗帘,把对面的楼遮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