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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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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2
Updated:
2026-02-24
Words:
110,160
Chapters:
4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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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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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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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7

又惊春

Chapter 44: 第四十四章——我想,你一切都好

Summary:

黎:我没哄你,我书房是真的有好玩的
茉:每天都有黎黎的惊喜

Chapter Text

黎深走的第三日,信就到了。信很短,薄薄一张纸,上头只有几行字:
“已至青州,一切安好。此地鲜果有名,随信奉上。”
笔锋刚劲,是他一贯的作风。寥寥数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可你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到最后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了,还是舍不得放下。
随信来的一筐鲜果,说是青州特产,是一种你没见过的果子,黄澄澄的,皮薄肉厚。运到京城,路上走了好几天,果子已经不那么新鲜了,有些还微微发了皱。可你剥开一个,咬了一口,甜的。
真的很甜。
你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吃着那果子,吃完了,又看一遍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信纸上,落在那几行字上,你的嘴角就不自觉弯起来。
小桃进来收果子筐,看见你那样,忍不住笑:“姑娘,您这是看什么呢?就那么几个字,还没看够呢?”
“你懂什么。”语气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黎深走的第五日,开始觉得无聊了。
院子里转了几圈,针线做了几针,书翻了几页,什么都做不进去。窗台上那盆秋海棠你每天浇水,浇水浇的秋海棠要涝死了。每天看,看得都快数清楚有多少片叶子了。

你忽然想起黎深走那天说的话——“你要是闷了,就来这边。”
黎深每天在他院里忙着,你不想去打扰他,所以近日都没去过。他现在不在,你反而想去看看了,想去看看他东西,想去看看他留下的气息。
黎深的院子很安静。小袁见你来,笑着迎上来:“姑娘来了?大人走之前交代过,您随时可以过来。书房门没锁,您自己进去就成。”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书案、书架、棋盘、茶具,一切都和他在的时候一样。只是少了那个坐在书案后的人,少了那道偶尔抬眼看过来的目光,少了那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在棋盘前坐下,伸手打开棋罐,想自己摆一局棋解闷。然后摸到棋罐里有一张纸条。
心猛地跳了一下,展开纸条,上头是黎深的字:
“这几日自己解一解这局残棋。等我回来检查功课。”
你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瞬,然后“嗤”地笑了出来。
这人……
你捏着那张字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甜丝丝的,软乎乎的,像蜜在化开。他人都不在家,还惦记着给你留功课。还说要检查。
你笑着把字条收好,放在袖子里。这局棋,你一定要好好解。
他说有好玩的。那肯定不止这一处。
最先去翻那个属于你的小格子,黎深在他的书房给你分了个地方放你的东西。没绣完的帕子,一把梳子,几枚书签,都是你平时落在这儿的。果然在帕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和一颗糖:
“有没有好好吃饭?”
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这人怎么这样啊。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跟查岗似的。
接着翻。
书架上,一本书里夹着一张。上头写:“再找找,还有。”
你顺着那本书的方向,往书架夹层里看。果然又摸出一张:“还有。”
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跟你玩捉迷藏呢?
继续找。
茶叶盒里有一张,贴在罐子上:“甜的喝这个。一罐蜂蜜,还有一包花茶。另一盒是你喝不惯的清茶,上面贴着“苦的别喝”。
冲泡了一杯花茶,加了两勺蜂蜜。抱着杯子咂一口茶水,在想他写这些字条,放字条时是什么样子?是一本正经?还是边笑边写?
书案底下的抽屉里,有一盒鱼食,上头贴着字条:“后花园锦鲤饿了,它们认得你,去喂喂。”
盆景底下压着一张:“记得浇水,养死了找你赔。”
你一一收着,一张一张叠好,心里那股甜意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溢得满心都是。
翻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头是一包碎银子,还有一张字条:“花完了还有。继续找。”
看着那“继续找”三个字,眼眶有点酸。
你真的开始“继续找”。
书架最高处,一个小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枚小小的蝴蝶金簪,精致玲珑,翅膀薄得透光。底下压着字条:“找到了就是你的。”
捏着那枚簪子,对着光看。金蝴蝶在光线里颤颤的,像要飞起来。
多宝格里发现一盒胭脂,颜色好看也好闻,是玫瑰味儿的。胭脂盒里也夹着一张字条,指引你去书柜后面。搬开一个小凳子,果然摸出一面小小的莲花镜子,精巧得很。字条上写:“涂上好看吗?”
用手指沾了一点胭脂,点在了唇上。用镜子照了照,好看的。但是脸上的红晕比胭脂还要红。羞的你把镜子赶紧扣下了。
原来他说书房里有好玩的,不是哄你的。
他把整个书房,都变成了给你的礼物
不着急找了,你要慢慢来,他留下的惊喜还很多。
接下来几日,你每天都会去书房。
不是为了寻宝——虽然确实每天都能找到新的惊喜。而是因为,那里有他的气息。有他坐过的椅子,他用过的书案,他看过的书。你坐在那儿,就好像离他近一些。
在书案正中的笔筒里发现一张字条,让你坐在他的位置上。你坐过去,往下一看——抽屉里有个锦盒,里面是那柄玉扇。你们“牵手”用的那把。
字条上写:“留给你玩。”
握着那把玉扇,想起月下他递过来扇骨,他温热掌心在你手背上。
书案上还有一叠信笺纸,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里头是空白的信封。字条上写:“想写什么放这里,有人来取。”
回信。
他可以给你写信。你也可以给他回信。
你当天就写了一封。今日去喂了锦鲤,它们抢食抢得欢。写他书房里的盆景开得好,你天天浇水。写那盒胭脂涂上很好看,写那枚金簪你找到了,已经是你的了……
最后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写完了,又觉得太直白。想把那张纸抽出来,却看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想问什么就问。”
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留在了信里。
每日都有新的东西。
一个竹蜻蜓,一只鸡毛毽,都是小孩玩的玩意儿。字条上写:“闷了就玩。”
你真的玩了。在书房里转着竹蜻蜓,看它飞起来又落下。小袁进来看见,捂着嘴笑,你也不恼,笑着继续转。
镂空的金香囊,精致可爱。字条上写:“别家姑娘都有。”
你看着那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家姑娘都有,所以他的姑娘也要有。
放着小鱼干的盒子里也有字条,“猫最近胖了,他会撒娇,要忍住少喂”。
还有一枚茉莉花的印章,刻着你的名字。刻得不算太好,有点拙,一看就是他的手笔。字条上写:“刻得不好,拿着玩吧。”
你把印章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他那么忙,还亲手给你刻印章。
还留了一本账本,是他院里的账本。字条上写:“看看有没有疏漏。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记得。他教你查账,教你看账本里的门道,教你怎么收拾那些动手脚的人。你真的坐下来,一页一页翻过去。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几处对不上,用笔标出来,想着等他回来告诉他。
找到一张凭据,是他在衣裳铺子给你订了衣服,让你得空去取。“秋猎时你穿过这个颜色,好看”。他特意没让人送到家,是想让你出去转转,自己都明白的。
一罐润肤的香膏,说是秋季干燥,让你记得抹。
一个小手炉,说是天冷了,出门带着。
一条入冬的围脖,软软的,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暖和得很。
在翻书时掉出来一张字条,让你累了躺榻上歇会儿。你往他平时临时休息的塌上一看,榻上多了一条新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添的。
毯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太阳晒过的味道。塌上还残存着他的味道。是你在他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有一回,你正在书架前翻找,小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她没想到你今日来的这么早。见你抬头,小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着:“姑娘……那个……我一会儿再来。”说完就退出去了。
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小袁在帮你藏“惊喜”。
你笑着追出去,要问小袁是什么。小袁跑的飞快,没留给你机会。“姑娘你还是自己翻吧”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怕你一下子找完,没意思。就让人隔三差五藏新的。
不止让小袁帮着藏东西,每日都有酒楼的人送来饭菜,说让你好好吃饭。饭菜太多了你吃不完,带着小桃小袁一起吃,有她们陪着,院子里甚至比黎深在还热闹几分,驱散了一些你心头的孤寂。
他人不在家,却把你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让你每天都有期待,每天都有惊喜,每天都觉得他在身边。

你也听他的话,出门逛了逛。
去那家铺子取他订的衣裳,一件秋冬款的浅紫色披风,厚实暖和,领口镶着一圈白绒。铺子里的人笑着说:“姑娘好福气,这披风是咱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那位郎君来订的时候,特意嘱咐要这个颜色,说是姑娘穿着好看。”
听着奉承的词儿,脸微微发热。回到家,又有新的字条等着你:“披风暖和吗?”

出门那日,你带着小桃小袁,逛了好大一圈。买了好些东西,给金香囊里买了你喜欢的熏香,给小桃的簪子,给小袁的耳坠,给院里小丫头们带的零食,也给对你好的二婶带了块布料,给关轩他们带的保养兵器的布…
给黎深也买了礼物。
一块墨,他写字用。一包好茶,是他常喝的那款。
还有一匹布料,深色的,上头有隐隐的暗纹。你想给他做一条腰带。
像那些寻常人家的妻子一样。
丈夫出门在外,你在家操持着,等着,盼着。等他回来时,给他看看自己攒下的东西,说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告诉他猫又胖了,告诉他锦鲤被你喂得圆滚滚,告诉他那件披风很暖和,告诉他你把那局残棋解开了…
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妻子。
可是……
他给你织了一张网,给你编了一场梦。

黎深的回信又到了。
这回比上一封长些。说公务顺利,一切都好。问京城天气如何,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给你订的饭菜合不合口味,问猫是不是又胖了……
末尾写:“我的消息你都回。我想,你应该一切都好。”
看着那句“我想,你应该一切都好”,眼睛又要忍不住落泪了。
把信看了三遍,铺开了信笺,给他回信。
写了天气晴好,写猫太可爱了,你没忍住,每次都多喂他。盆景你养的很好,绿油油的挺立着。那局残棋你解开了,等他回来你一定能下过他。披风很好看,他眼光真好。香囊里装了自己喜欢的熏香,等他回来给他闻。小袁藏东西被你发现了,你去追没追上………
写完了,拿出那枚他刻给你的茉莉印章,沾了朱砂,在信的末尾印了一下。
你的名字,有点歪歪扭扭的,是他给你刻的。
写好的信封好放在了盒子里。小黑猫从窗台跳进来,你拿了小鱼干去喂他。喂一根问它一句:“你是不是也想他了呀?”

今日又坐在黎深平时的位置上,书房布置一览无余。原来他平时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副光景。看自己常坐的位置。惯用的茶盏,有些旧的棋谱…仿佛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你在一个人摆弄棋局,他布置的课业有点难,你在皱着眉头。翻着闲书,吃着干果,偶尔跟他聊两句。他处理公务,你坐在一旁绣花喝茶,静静的陪着他……他一抬眼就能看到你。

忽然想给黎深也留下些惊喜。
黎深给你留了一盒很漂亮的花笺。你早早就写了一张,只是藏着,没敢放进信里。上面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你把这张字条藏在了他经常用的抽屉里。
想说的太多了,说不出来。你低头看着你的那枚印章,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你脸红心跳,甚至手指都在发抖。可你还是做了。
拿出来黎深留给你的私印,那枚代表黎深本人的私印,沾了朱红的印泥,摁在了花笺上。又拿起他刻给你的茉莉印章,摁在了他的名字旁边。
两个印,一左一右,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两个人牵着手,并肩站在一起。
提笔在花笺上写了一行小字:
“这样,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
你看着那行字,脸更红了。把花笺捧在手里,看了又看。脸上烫烫的,心跳快快的,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儿,甜蜜在口中化开,不舍得咽下。又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坐在书案前,看着花笺,傻傻的笑。
这样就算是在一起了,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你要把这张花笺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等他回来,等他发现,等他看见这两个挨在一起的印,看见这行小字——
他会怎么想?
他会笑你傻吗?还是会……
或许永远也看不到,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它在这儿,和你那些说不出来的话一起,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书房里。
你不敢想下去了,捧着花笺,开始在书房里找地方藏。
书案?不行,太显眼了。
书架?他可能会翻到。
抽屉?他平时用的那些,万一打开就看见了……
抬起头,看向那排高高的书架。
最上面那层,他平时不常够,书也放得松,是个好地方。
搬来凳子,一格一格地看过去,想找一本不常翻的,一本他不会注意的。从最高处抽下一本诗集,就是它了。
翻开的那一页,是《长恨歌》。
笑容凝在嘴角,书页在指尖颤抖。你站在凳子上,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像被什么定住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故事,不伦之恋,天下不容。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
你和黎深,也是这样。可是黎深好到,让你忘了这些都是错的。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是马嵬坡,三尺白绫,香消玉殒。
你想起自己的那条白绫,勒在颈上,越收越紧,眼前发黑,以为自己要死在祠堂,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是黎深踹门而入,如刀锋劈开混沌,把你救了下来。
君王掩面救不得。
“可我的黎深,把我救下来了”。
“那是我们的开头”。
你站在凳子上,看着那页《长恨歌》看了很久。在想要不要换一本书?换一本才子佳人白头偕老的,换一本甜甜蜜蜜,团团圆圆的。把这张花笺夹在那样的书里,也许…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窗外的余光照射进来,暖融融的光落在了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上。
你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快要散去的斜阳。
满屋的书,你随手一抽,偏偏抽到这一本。满本的诗,随手一翻,偏偏翻到这一页。
是提醒吗?提醒你这是什么关系?提醒你这是见不得光的,悖逆人伦的,注定没有好下场的关系。
最后看了一遍那张花笺,两枚朱红色的印章挨在一起,像两颗挨着的心。旁边是你写的“这样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把花笺夹在了那页,合上书,把书放回原处。
也许这就是结局的预示,逃不过自己的马嵬坡,逃不过世俗礼法的裁决,逃不过三尺白绫,逃不过那一日没死成的命,迟早要还。
可是——
“贵妃有长恨,我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