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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太好,非但阳光不见踪影,还烟雨朦胧,泥泞的道路让人烦心,幸好内城由砖石铺就,仆人们只需将原本准备用来装点广场的鲜花装饰收回到城堡内即可,早早预备挂起的彩旗与用作庆典的吹号手都不得不解散,让喜庆的气氛有些暗淡。
以宗主王的生日庆典来说委实相当冷清了。
幸好,国王并不是很看重这些,他早已经过了喜爱华美宝石与服饰的年纪,年轻时候的国王容貌光耀阿尔比恩,凡间的珠宝只为其点缀,多年后的宗主王则无需这些装饰。
春风吹拂细雨连绵,从露台上远眺可以看到城外的森林,挥退试图为他打伞的仆人,国王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上,鲜红的披风轻轻飘动,仿佛一面招展的旗帜。
良久之后,他远眺的视线中出现了期盼的人影。
那人影骑着骏马,马是卡梅洛特皇家马厩赛跑大赛的亚军——因为冠军必然属于国王的坐骑,骑手与骏马有着相当深厚情谊,鉴于他们可谓是做了多年同事。
在朦胧的雨幕中,骑手跑过下城区,越过拱门,最后停在内城的广场,黑发的青年利落地下马来,让随从把马牵走后自然地看向城堡露台。
国王向他微笑。
“梅林大人,”负责布置国王生日庆典的领班搓着手,欢呼大救星的到来:“我正发愁呢,花见不到太阳开得不好,彩旗沾上了一些斑点,还有……”
“梅林——”打断领班话语的是楼上国王的传召,梅林耸肩,对领班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眼见领班神色灰暗下来,梅林眼珠转转宽慰他:“雨很快就会停。”
领班眨眨眼睛,随即变得惊喜非常:“太感谢了,梅林大人!”
梅林已经两步并作一步地上楼去。
国王从露台回到走廊中,正遥遥望着他,梅林出了一趟远门到海对岸去,这种与国王分别长久的时刻实在罕见,因此对梅林与国王来说都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陛下?”梅林走过去,上下打量阔别已久的国王,他甚至双手抓住国王肩膀将他来回转圈,僭越的态度令人咋舌。
好在国王完全容忍了他的行径,甚至非常配合地举起手臂,任由对方检视:“没什么可操心的,梅林,这一个月我甚至都没参与训练。”
“亚瑟,我会知道你撒没撒谎的。”卡梅洛特的宫廷法师满意自己的检查结果,替国王理好被自己弄乱的礼袍,他退后一步上下端详国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了?”亚瑟不解。
“袍子颜色有点旧了。”
“别这么挑剔。”亚瑟没好气地回:“这就是件一年只会穿两次的礼袍。”
梅林充耳未闻,仍在思索,突然一个咒语浮现在脑海中,他双眼金光闪烁,国王的礼袍立刻焕然一新。
任何染料也无法造就的艳红礼袍披盖在国王肩上,映衬着他的金发,亚瑟偏头看了一眼法师的成果,对梅林在这些细节上的吹毛求疵——精益求精梅林会说——一阵无语:“好了,多谢你,梅妈妈。”
“这样才比较符合阿尔比恩宗主王的身份,”梅林端详自己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他回忆起自己在高卢的所见所闻:“罗马的那些家伙们简直把所有的珠宝都戴在身上,亚瑟,你可不能落了下风。”
亚瑟好笑地看他:“但是今天我可没有邀请任何高卢使者。”
“自高卢而归的人倒是有一位。”他拎着梅林的后颈像拎一只鸡仔:“来吧,和我说说你都在高卢看见了什么。”
梅林带回来的消息好坏参半,高卢行省的政治局势越发动荡,使得罗马暂时无暇西顾,这对亚瑟来说是个好消息,兰斯洛特借机在高卢站稳脚跟,一如派遣他时亚瑟的盘算一样。
坏消息是撒克逊人厉兵秣马,等到这动乱平息,阿尔比恩恐怕首当其冲。
“我还去参观了他们的教廷。”梅林说。
“什么,那个一神教的?”
“对。”即使魔法复兴,旧教也依然在阿尔比恩节节败退,实际上梅林在促使古教的衰退这件事上功不可没,他举棋不定,正犹豫不决,不知道应当引领阿尔比恩走向何种信仰。
“结论如何?”
梅林轻轻摇头,显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我不想选它。”
“那就不选。”国王说。
“陛下——梅林!”
二人相携走出卧室,正好撞上兴致勃勃的小朋友。
“加拉哈德。”亚瑟揽过刚刚到自己胸口的男孩,喜爱的搓揉他的头发。
小男孩有着一头黑发,遗传自他的父母,小小年纪已经初现英俊,他的父亲已经是闻名遐迩的俊美,到了儿子居然还能更甚一筹,比起兰斯洛特的正直忠诚,加拉哈德尚且稚嫩的脸上更多的是天真烂漫之气,又多了几分坚毅——那更多遗传自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跟在儿子的身后。
“桂妮薇儿,”梅林与自己多年的好友抱在一起,格温惊喜混合着期待,还有几分羞涩,梅林全都了然:“我带回了很多兰斯洛特的消息,有一位国王曾经想把公主嫁给他,兰斯洛特撒腿就跑,你放心吧,他忠贞不渝,对你的思念快要把我们兰斯洛特爵士变成一位大诗人了。”
他的促狭为自己收获了格温的一拳。
加拉哈德靠在亚瑟怀里,他也想知道父亲的消息,不过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陛下,天晴了,”他高兴地说:“训练场应该可以用了!”
“呃……”
梅林回过头看向曾庄重发誓不会背着他偷偷训练的国王。
而亚瑟,张着嘴又闭上,眼珠子转来转去依然想不出借口,最后干脆耍赖:“陪小孩玩耍不算吧?”
在惹怒梅林之前,他的话率先惹怒了加拉哈德。
“陛下!我是一位预备骑士!您不是和我说过那是在训练我吗?”
国王的脸埋进手里。
“我会找戴格尔拿你的医疗报告看看的。”
早在很久以前,盖乌斯还是卡梅洛特皇家御医的时候,这位经验老道的医生就曾下过判决,梅林在魔法一道上也许是天纵奇才,但他毫无半分医疗师的天分,之后多年的一次次事实也证明了老御医的眼光毒辣,于是自从梅林取得了卡梅洛特皇家法师的职位后,盖乌斯火速物色了一位新的学徒。
“比梅林更勤勉,脾气更好,十分好学且从不三心二意,而且不会一仆二主。”盖乌斯是这么形容戴格尔的,完全罔顾梅林的抗议。
后来,戴格尔果然接替了盖乌斯的职位,时至今日在卡梅洛特供职近十年了。
在晚上,卡梅洛特的宫廷之中举行盛大的庆典,国王的生日与阿尔比恩联合王国的诞生在前后脚,正值值得纪念的十周年,梅林在远走高卢之前曾提议国王隆重欢庆。
他知道如果只是为自己庆生,亚瑟恐怕不会有什么心情,他的国王显然准备将父母赐予的罪责一直携带到坟墓中去,而梅林并不允许。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参加卡梅洛特的庆典。”皇家法师临别之际提出如此要求。
现在,宫廷内繁花似锦,喜阳的鲜花在烛光中也依然怒放,潘德拉贡家徽的金色巨龙在旗帜间穿梭,引发宾客们阵阵惊呼,架在墙上的火焰蓬勃燃烧,照亮王庭与美人,每个人都在尽享奢华庆典,欢庆光明未来。
阿尔比恩的宗主王进场了,带着他独一无二的宫廷法师,宾客中有许多人都见过那位带来的闪电与雷霆,然而此刻法师站在国王身后半步之遥,温驯亲切,于是人人皆知即使法师鞭笞大地如同鞭笞羔羊,他也依然是宗主王最忠贞的仆人。
“感觉梅林完全没有变,五年前我见过他时什么样,显然依然是什么样。”
米西安对桂妮薇儿小声道,国王没有结婚,王室没有女眷,因此亚瑟委托了桂妮薇儿来帮忙招待来宾,米西安曾经对桂妮薇儿十分好奇,在终于有缘得见后二人迅速熟识,此刻正一如好闺蜜一般凑在一起。
对于米西安的疑惑,格温微笑,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梅林没有变老。
太奇怪了,在梅林年轻刚刚到访卡梅洛特时,他是个青葱少年稚嫩可爱,随着时间流逝他常伴亚瑟左右,格温是看着他一步步从少年变成青年,他变得老成,变得沉稳,有许多自己无法读懂的心思,再也不是当初的那张白纸。
那个时候的梅林,是会长大的。
但是突然有一天,梅林的时间停驻了。
这变化缓慢发生,于是无人察觉,直到某一天,梅林在替亚瑟刮胡子的时候,发现了亚瑟的白头发。
格温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确实是梅林最好的闺蜜——顶好的那种,很巧的是,她的丈夫兰斯洛特,同样也是梅林最好的朋友。
对着自己的朋友们,梅林用天崩地裂的语气焦虑又急切的形容了一下他发现亚瑟白头发的经过,实在是反应过度,兰斯洛特修养出众才没出声抱怨,但格温要严厉得多。
“我的脸上已经长皱纹了,梅林,”她半是好笑半是教训地说:“加拉哈德都快5岁了。”
“你的国王长白头发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长白头发才奇怪……”
后半句被格温吞回嘴里,因为梅林恍然大悟的脸上突然涌现出无法估量的惊恐,黑发的青年审视自己的双手,又覆上自己的脸颊。
“我没有变,格温。”梅林退后一步:“我……”
他飞奔离去。
庆典依然在继续,国王迎接着宾客们的轮番问候,有远道而来的领主带来马戏表演,也有吟游诗人带着竖琴吟唱歌颂王侯的诗篇,自从一统阿尔比恩之后,亚瑟王的仁慈与功绩已经被这些诗人们织就成可以铺满大地的锦绣,很多时候听到这些颂乐只会让亚瑟暗自纳罕,那被歌颂的是谁?
他已度过鼎盛春秋,时间在他的脸上、手上、身体都刻画下痕迹,亚瑟想不起父王四十多岁时的模样,在还是稚童的自己眼中父亲始终是高大威严不可打败的。
等他自己到了此刻,才发现即使是诗人口中最伟大的战士,面对时间这位敌手他也无能为力。
能够战胜时间的人,坐在他的右手边。
梅林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怎么了?要再加一点酒吗?”
国王摇头拒绝,举起酒杯示意还是满的,然而法师会错意,开开心心的与他碰了一杯。
“噢,抱歉。”看着溅出来的酒水,梅林挥挥手就将它们清理一新,他使用魔法时颇为自信,有种罕见的锐气,亚瑟鲜少会在他身上看见,当它偶尔冒头时,亚瑟会恍惚想起昔日的少年。
梅林的清理一新太过强效了,酒杯外壁上顽固的锈迹一同被清理,变得崭新光亮,仿佛一面铜镜,亚瑟盯着杯壁,里面正映照着梅林的脸。
浓密的黑色卷发比黑夜还深,永远不会褪色,高耸的颧骨看起来毫无被岁月磨平的痕迹,嘴唇总会对国王出言不逊,亚瑟不知道自己是忍耐更多还是喜爱更多。
格温所知的梅林天崩地裂那一天,法师并未告知他的国王,但是亚瑟了解梅林,他们彼此相伴多年,亚瑟可以说对梅林同样了如指掌——虽然在知道梅林有魔法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捡起说这句话的自信。
其实亚瑟早有所察觉,但他本来就比梅林年长两岁,魔法师们又各个驻颜有术——妮薇是他父亲盖乌斯那一代的的女巫,从外表亚瑟可丝毫看不出来——所以他并没有认真思索过此事。
在沉默的梅林身边,亚瑟坐下来搂着他,脸色苍白的法师转过头来,他手上还拿着亚瑟的盔甲正不停的打磨,这是梅林缓解压力的一项爱好。
“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没头没尾的提问,亚瑟却已经知道答案。
“还记得你把我从卡梅尔拖回来的时候吗?”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刚刚即位三四年,姐姐正联合撒克逊人大举入侵,不光卡梅洛特危在旦夕,整个阿尔比恩都危如累卵,亚瑟·潘德拉贡联合五大国共同对敌,最终决战在卡梅尔河边。
亚瑟几乎是死了,如果不是梅林把他救回来的话。
实际上他一度怀疑自己是真的死了,事后里昂曾对他转述自己亲眼目睹的景象,梅林劈开卡梅尔湍急河流,斩断冥界的死神,引来炫彩的生命之水,最黑的夜色中天空却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星星都被梅林的法术吞没,跟随法师的意志转动轮盘,在这样无边法力中,已经沉入冥河之中的国王被他的仆人、他的法师拽回到人世间。
当里昂对他夸张说明情况时,梅林正躺在行军床上呼呼大睡,他精疲力竭累坏了,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里昂口中恐怖术士的模样,让亚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那一次的施救甚至撼动了卡梅尔河的流向,而梅林则被抽干了魔力,之后一个月他甚至连床都爬不起来,鉴于这位骗子任人宰割的情况,亚瑟只能将信任问题搁置再议。
一直再议到如今。
高汶曾经提过一个提议,如果亚瑟真的这么介意梅林的欺骗,那就把骗子男仆梅林斩首示众好叻——他这么提议时被梅林怒目而视——但是法师梅林救了国王的命,按照传统亚瑟应该奖励他做自己儿子的男仆,又因为亚瑟没有儿子,所以他应该让梅林做自己的男仆。
亚瑟以国王的身份勒令他闭嘴。
不过高汶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对亚瑟而言,自卡梅尔归还不亚于是重获第二次生命,这份得以延续的生命则归功于梅林毫无限度的付出。
他已经了然梅林的伟力,于是他反而更小心谨慎,不再挥霍无度抛掷勇气,他变成精明的算师,时刻衡量如何使用自己的时间才更值得,因为从此以后他的性命不单单归属于自己,它同样也归属于梅林;因为他同时也了然了自己对梅林的意义。
以他最亲密的观察来看,梅林的时间正是停滞在那之后。
“你为什么不说?”梅林忿忿,他向来认为自己比亚瑟要聪明得多。
国王眉眼弯了起来:“这很重要吗?”他摆弄梅林的脸:“不过一直对着一成不变的脸确实挺腻的。”亚瑟点评:“本来你就很丑了,现在更是完全没法媲美我这种岁月雕琢出的帅气。”
梅林把盔甲摔到他脸上,亚瑟倒向地面,放声大笑。
月亮已经落下,城堡终于逐渐安静,梅林与亚瑟相携回到卧室,国王今夜喝了太多酒,依偎在梅林的怀中跌跌撞撞行走。
“要不要去拿一点醒酒药?”
亚瑟抬头看他,双眼因为醉意朦胧中还带有水色:“你不会这种,”他双手使劲比划,差点从梅林的怀中滑落,引得法师不得不手忙脚乱的重新把他兜回怀中:“醒酒之类的魔法吗?”
国王这种把魔法师当成许愿精灵的行径引发了梅林的强烈不满,但他怀中的国王正处于混沌中,于是他也无法施加任何处罚,只能重重的将亚瑟扔到床上以泄愤。
“呜。”国王一碰到柔软的枕头就自发开始寻找舒适的角度准备进入梦乡了。
“不行,亚瑟。”梅林一边奋力解下亚瑟的披风,一边试图把国王摇醒。
国王充耳不闻,静静地埋在枕头中,一脸幸福放松的表情。
他看起来似乎与自己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轻蔑时会高高挑起的眉毛,想要获得期盼时会瞪圆的眼睛,总是爱撅起的难以满足的嘴,从他们初识时梅林就已经将亚瑟的五官完全勾勒熟透。
然后,随着岁月流逝,头发会剪短,剪去了稚气增添上威严,眉心增长出皱纹,显露苦难似乎不愿意放过他,眼尾多出些褶皱,增添的是嬉笑生活的分量。
梅林的手抚摸过亚瑟的脸颊,年轻王子生气时总爱鼓起腮边,于是就变成圆圆的眼睛和圆圆的脸,现在,梅林的手指则随着时间的痕迹,从耳边一路流连到唇边。
亚瑟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原本闭着的双眼睁开,视线正对着半蹲的梅林。
“等戴格尔拿来醒酒药你再睡。”梅林趴在床边小声说。
亚瑟摇头否定这个提案,他握住梅林在自己脸上徘徊未去的手,用力将对方拽上床来:“我更想换个办法来醒酒。”
“来侍奉你的国王。”他下令。
亚瑟的怀抱会消弭他的恐惧,梅林忘记一切,他不再思考与国王的每一次分离都是在消耗他们相守的时日,不再焦虑时间的毫不容情,他忘记了过去,也放弃了未来,只想在这短暂相拥中融化,从此与国王合为一体。
亚瑟拨弄着他的耳朵。
“它们长的真奇怪。”亚瑟已经昏昏欲睡:“要我说,你的耳朵是比你的魔法更大的一个奇迹造物。”
梅林的多愁善感轻易就被挥走了。
“虽然已经滚瓜烂熟了,”亚瑟抱着枕头,手指从耳朵离开,顺着脖颈来到胸口:“但你的身上真是一道疤都没有,每次看见都很……”
他那精疲力竭的大脑混沌运转着,费力想着形容,光他亲眼已经见过梅林受伤许多次,然而同自己布满骑士勋章的身躯比,梅林的身体始终白净,一如岁月无法在他的身体上留痕。
梅林捉住他的手,亲了亲上面的戒指,两个人黏黏糊糊了一晚上,现在都不想动弹。
“你能用魔法把自己变老吗?”亚瑟谨慎措辞:“不要太老,变成老头的那种不要。”
又来了,许愿精灵的头号劲敌。
梅林没好气看他。
“又怎么了,”亚瑟半爬起身来妄图用气势压倒他:“现在和你站一起还好,只是凸显了我的男子气概,但再过几年你真的要变成我豢养的娈童了。”
“虽然按你的年龄,当娈童也超龄了就是。”
“身体也不够柔软。”
梅林听着亚瑟的挑剔有些好笑,被子从国王身上滑落,趁着他施法点亮的光芒,亚瑟胸口最为可怖的一道伤疤依然清晰可见。
无论多少次见到它,梅林都会感到一阵心悸,这道伤口贯穿了亚瑟的心脏,曾将国王从他身边夺走。
他无法接受,于是亚瑟依然躺在身边。
而现在,命运女神换了一种方法,她不再紧锣密鼓,反而放缓脚步想要偷走国王。
这一次,梅林无计可施。
“梅林。”
察觉出梅林的走神, 亚瑟不悦的把他脸抓过来,明明已经是成熟的国王,但在最亲爱的男仆跟前,他依然会熟门熟路的撅起嘴表示不满。
“我想看你慢慢变老的样子。”
亚瑟这么说。
想知道你会最先长出哪道皱纹,最先白的头发是哪一根,眼角的多久会新增一条时间的尾巴,即使命运已经昭示他只会路过梅林的短暂一程,他也依然想要知道梅林的一生。
“再说了,像我这么富有且有权势的国王到了七老八十也依然有年轻的恋人固然理所当然”亚瑟为幻想打了个冷颤:“但我还是想要个更相配的对象。”
“放心吧,等到你一百岁我都还会爱你。”梅林偷笑。
亚瑟白他一眼:“那当然了,到一百岁我也是最帅的帅老头。”
“嗯嗯。”
“我说真的,你不是‘行走在人世间最伟大的大法师’吗?快去给我学会这个魔法。”
“嗯嗯。”
“明年生日我要看到四十二岁的梅林。”
“嗯嗯。”
“不然我就罚你去扫马厩。”
每度过一日,就靠近别离一日,从此生命以倒计时来度量。
人怎能放任生活绝望至此?
梅林无需发问,他怀抱恋人就怀抱著群星,从此欢欣与真情只在此留驻。
床上侍奉完毕,床下依然是梅林的活计,亚瑟大发慈悲允许他明日整理,但梅林的洁癖强迫他必须现在收拾。
他怀疑国王一个月都没有收拾过书桌,而一般仆人根本没有权利与勇气去处置国王的文件,真不知道没有自己亚瑟该怎么办。
在厚厚文书纸卷最上方仰躺着一张地图,梅林揭过来,发现亚瑟在一个地方圈了个圆。
旁边是被梅林改道的卡梅尔河。
“这是什么?”
亚瑟撑起身远眺一眼又倒回床上:“等下一次撒克逊人再来,我就要在这地方阻击他们,完美的防守关隘!多谢你的河,梅林。不过有了兰斯洛特驻守高卢他们说不定再也来不了了,哈!”
“它叫什么?”
“不清楚,明天我问问帕西瓦尔,他应该知道。”
于是梅林放下地图,收拾好桌子,回到床上去。
今夜幸福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