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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继国岩胜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停下。
本来个子就高,凑近了更是显得压迫感十足,把整个小孩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下。兄长的个头已经比印象中的父亲还要高大……
可预想中的训斥和巴掌都没有落下。
小缘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疼吗?”继国岩胜只是轻轻托住他的的手,垂眸看着他乌青的手背。
冰凉的药膏一点一点蹭在了他的手上。继国岩胜并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话,只是沉默着给他的手上好了药。有时这样体贴的关心比责问打骂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小缘心里的愧疚又添了几分。“哥哥……我……”他咬了咬唇,老老实实低下了头,“我打了别的小朋友,对不起,这是不对的,我错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继国岩胜乌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抬眸却不见半丝恼怒,“你是为了保护我的尊严才出手的,诚然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些过激,但你的目的没错。”
继国岩胜捏了捏小缘柔软的手掌:“当你选择把手掌变成拳头之前,都应该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更加稳妥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用你最习惯的方式好了,你的拳头本来就是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心爱之物的,你当然有使用它的权利。”
“只是,”继国岩胜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了几分,“每一次出拳都有代价,你要想清楚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代价。”
“所以,你准备好承受代价了吗?”
小缘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一点害怕,但他会接受自己应有的惩罚。
继国岩胜育儿手册第四条:知错能改敢于承担责任的就是好孩子。所以他只是蹲了下来,轻轻在小缘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下次别再这么做了,我不想让你伤害到自己,你受伤了,我会担心和难过的。”
小缘刹那间红了脸。小手摸过兄长亲过的地方,热热的,发着烫。
“那个、那个家伙破坏了泥偶,”小缘掏出了被小心翼翼放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的东西,那个画了花脸的小泥人,“我本来是想和缘一一起,给兄长做一个礼物的。”
四道刺目的红色眼睛,就像四道伤口。
“他还给兄长起奇怪的外号,叫兄长‘黑死牟’什么的,这个词真难听,令人讨厌……”
可一个词语的好坏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人如何在使用他。
继国岩胜缓缓开口:“虽然随便给别人取外号并不对,可我觉得这个词语还不错喔?‘黑死牟’音译成英语就是‘his moon’,意思是,‘他的月亮’。”
小缘第一次听见这个与众不同的解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继国岩胜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他说这话时眼睛还一眨一眨闪着泛滥起流转的水波,如何一束皎洁的月光,而其它所有事物都在此瞬黯然失色——被恶搞为“黑死牟”的人,他的兄长,他的月亮,就在眼前。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他是小缘认认真真给我准备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月亮笑意盈盈,接过小孩掌心的小泥人,也郑重地贴在心口上。
……
继国岩胜少见地让继国缘一进了自己的房间。小缘在客厅里玩玩具,有些事还是单独和继国缘一说,不要打扰到他比较好。
与继国缘一铺满了桌子的电子设备不同,兄长的房间整洁明亮,桌子上立着一个小书柜,里面装着各种教育学心理学的书,莹白的桌面上泛着冷感的光。
见到他进来,背对他的继国岩胜转了转椅子,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银丝半框眼镜,合上了手上关于神学的书,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
继国缘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紧紧盯着兄长没有移开眼。
“缘一,你知道产屋敷家族吗?”
继国缘一把昨日上网的境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顺带提起了小缘穿越过来第一天说的话。登上账号,却看见那个ID还是灰扑扑的,离线时间是一天前,又点进主页里,与预想中空空荡荡的神秘感完全不同,这家伙点赞列表和评论都大大咧咧地摆着。
点赞的视频无一例外都和名叫“鬼月”的游戏战队有关,这个名字继国缘一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他刚开始直播时也不知道什么游戏题材播得好,只是随便关注了几个赫赫有名的游戏战队和主播,播的高难一命速通都是不温不火,还是在粉丝要求下才下载了一款名叫“鬼灭之刃”的竞技游戏,这游戏主要靠多人PVP的模式,这对于操作一向很好继国缘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哪怕一直都是单机,但还是轻轻松松就取得了不菲的名次。当然,他也只是随便打打,并不是很在乎这个排名。只是在一次直播的过程中,他偶然碰上了“鬼月”战队。
面对「鬼月」提出的1V1,继国缘一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原因无他,他打完这把得赶紧下播去接兄长回家,根本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于是一直沉默的他罕见地开麦,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不用这么麻烦,一起上吧。”
旁人听来是何等高傲,完全就是挑衅。
就在大家津津乐道从未参加任何战队、单打独斗的新星榜「日柱」能否在所向披靡、讲究团队协调合作的皇榜榜首「鬼月」围攻下多活几秒时,意外发生了。
「日柱」几乎是直接秒了「鬼月」所有人。
对,不是一个对一个被秒的,而是在所有人一起上的情况下,刹那间全给秒了。
据说当时甚至没人反应过来操作了什么技能。
继国缘一甚至还在操作之余闲散地又喝了一口蜂蜜水。铺天盖地的舆论直接被煮沸了,直播间的人数一时蹭蹭上涨,为后面的大爆又埋了一个伏笔,不过继国缘一光惦记着兄长,看也没看就匆匆下线了。
记忆回神。喔,看来这个「AAA神学咨询产屋敷」的号主是“鬼月”战队的死忠粉啊,看来那次直播对这个狂热粉丝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回想起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和“产屋敷月彦”那莫名其妙的恶意……难道说……
好吧,这么解释就通了,看来这号很有可能是无惨在用。也不尽然,后面的消息明显更像是彬彬有礼的成年人说出来的,估计是小无惨趁家人不注意偷偷使用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正愁没办法找个机会和产屋敷家族联系,转眼间无惨就惹出这样的事,真乃神助攻。
“产屋敷先生会在下周二的晚上带着无惨来赔罪。”很明显,产屋敷先生已经和继国岩胜约好了时间。脑袋清明了不少,继国岩胜又重新戴上了他那银丝半框眼镜,一副我接下来要继续看书了你赶紧走吧的样子。
“这样啊……”继国缘一的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继国岩胜身上,意犹未尽地转身,不情不愿地缓慢挪了挪步子。
“等等。”继国岩胜突然叫停了弟弟。
“缘一,我记得按照你的反应速度,是可以在那孩子撞无惨前拦下他的吧?”
果然是这个问题。继国缘一本想安慰自己说不定兄长没察觉到,没想到兄长对他还是如此了解,一切都被尽收眼底。该说真不愧是兄长大人吗,何其敏锐啊。
继国缘一僵硬地扭过身,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的措施。
“也就是说,你明知道那孩子很冲动,要对无惨动手,却还是没去阻止他吗?”继国岩胜抬了抬下巴,眉头一挑,锐利的眼神透过眼镜的冷光定定地望着他。
“兄、兄长,我……”
“这是你的过失吧?两个小孩都受伤了,这次开放日的活动被迫提前结束,还害得我差点陷入一场对外的公关危机。”
继国缘一的头垂得更下了,只能看见兄长翘着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敲着地板。
“……所以,你得补偿我。”
欸?继国缘一迷惑地微微抬起了一点头,还是不敢看兄长的眼睛,只是望向兄长交叠在一起的白皙的双手。
“之前你不是说要做游戏主播吗?我就给家里都安上了隔音墙。你进我房间前我也和小缘说了,待会儿哥哥要商量很重要的事,让他不要进来打扰我们。”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骤然起身。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继国岩胜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停下。
兄弟俩身长相当,不过继国缘一低垂着头颅,一时没法看见继国岩胜的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有什么东西隐隐悸动着,难道是他想的那样……可那是他尊敬的兄长大人啊,虽然他们早就已经……但兄长从来没有主动……
直到近到都能听见对方加速的心跳声。
温热的气息吐在继国缘一的耳边,连带着稍显沙哑的嗓音都多了一丝缱绻:
“缘一,补偿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