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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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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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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7
Completed:
2026-02-17
Words:
14,969
Chapters:
3/3
Comments:
2
Kudos:
2
Hits:
29

神拥有的城市

Summary:

他重新移动了一下视线,这才发现台灯灯光已经在他的视野中心烙出一块黑色的印子。李预赞如梦初醒。他抬起手腕,眯着眼分辨了一会儿表上的数字:他的闹钟还有十几分钟就会响。这个时间金理事应该已经照例在私人办公室里工作了。距离李预赞正常地从特别治安署下班还有十二个小时左右。距离爆破行动还有二十二小时四十多分钟。

*80
*科幻要素的架空世界
*两个人的年龄设置在22岁左右
*有一些出于剧情需要的原创配角。姓氏都是乱选的

Chapter Text

李预赞站在栏杆边,半眯起眼盯着远处的天空,他手中那支电子笔的按钮被按得咔嗒咔嗒地响。虽然太阳几乎升到了天空的中心,阳光充足得仿佛整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被照得无比清晰,七十多楼的风吹过来还是带了些凉气。李预赞缩了缩脖子。金理事前脚刚离开,把他单独一人留在私人花园里。今天的这场会面中,金理事的表情看起来和以往一样平静,然而到了聊起在大选中失利的权先生的酒席上居然请来了久未露面的崔教授——李预赞努力记住了近二十年来大部分高层人员的职务,包括这位上上任军事大臣的私人顾问,虽然这不是什么重要信息——的时候,金理事的脚尖已经倾向室内的方向。比起与李预赞这个微不足道的行动专员谈八卦,金理事的心思想必早已不可控制地滑向那项“为第九城带来真正有效的帮助”的决策了:那项即将成为决定金理事的伟大事业的关键一步的决策。

李预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满了他的整个肺部,低温带来细微的刺痛,这似乎让他沉重的脑袋变得稍微轻盈了些。他把笔收起来。通常他这样的时候特别治安署的同事都会问他为什么不抽支烟——“通常这种时候大人们都会抽烟,不是吗?”一个愉快的声音在李预赞耳边响起。

郑有埈趿着拖鞋,边伸懒腰边在李预赞旁边找到一块合适的栏杆,然后半个身子趴上去。纯棉的睡袍被他压出细密的褶皱,他把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侧过头来看李预赞,脸上带着一贯的愚蠢的微笑。

“我不抽烟。”李预赞笑眯眯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郑有埈用脸蹭蹭自己的手臂,还是那么松松垮垮地趴着,“我不喜欢烟味,除非草莓味的还行,但我只遇到过一个客人抽那个口味的烟。他们都把烟做成草莓味的了,为什么不干脆吃草莓呢?”

李预赞问:“你喜欢吃草莓吗?”

“喜欢,但是其他的也喜欢,苹果、橘子、葡萄……”郑有埈说,“我看到理事大人刚才心情很好地走了,你却完全不呢。为什么?”

李预赞说:“大人们心情好的时候,我就有活要干了。你能明白吧?”

郑有埈晃着一只腿说:“真希望你能休息会儿。”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的城市。正是上午,这座巨大的垂直城市中,一切都运行得如此井然有序,第九城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工作,哪怕最低层的流浪汉也在垃圾堆里挑拣还能使用的废品;除了郑有埈,他的职业就是不工作,但同时不被嫉妒。

李预赞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幽默。郑有埈察觉到了,对他眨眨眼睛;这通常代表他开始好奇,然后不出意外这道视线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李预赞身上。不过李预赞已经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灼热的窥视了。

李预赞第一次见到郑有埈的那天郑有埈就在吃葡萄。

那个时候金理事的大楼尚未对他打开到现在这种程度,李预赞作为第九城特别治安署的行动负责人,以“对安全供应商的协调和风险评估”的名义初次来到这里:这座冉冉升起的金氏帝国,几年前就已经彻底垄断了第九城的资源产业,另一边他的领土正扩张到军事安全与科研的领域。在被反复地检查和确认以后,李预赞和随行的记录员终于被放进K大楼的会客层:那是一个被深色玄武岩包裹的大厅,石墙上的方形壁龛中摆放着一只一人高的、巨大而优美的单色釉瓷花瓶,天花板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高度悬挂在所有人上方,毫无装饰的落地窗像没有尽头那样横向延伸,近乎三米的皮革沙发在这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也显得没有多大,几个安保人员零散地站在墙边,安静得像雕塑。李预赞站在低矮而宽阔的茶几前,一个穿着没有纹案的黑色衬衫和暗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向他快步走来:这个男人个子不高却很结实,身后跟着大概是秘书的人和两个安保,由于光线被控制在刚好能看见别人的脸的亮度,李预赞几乎无法辨别他的表情。

这就是金理事了。

“时间比我预期得要早一点?”金理事说,“没来得及准备茶水。不过这种事情只要走走流程就行了吧,李专员?”

李预赞谄媚地笑了一下:“我只是个替上面跑腿的,金理事,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金理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姿态放松。“我不知道特别治安署现在用人这么年轻。你主要负责哪一块?”

“我比较省事嘛。”李预赞笑着说。他还站在茶几旁,向身后的记录员要来那薄薄一份的确认书,把这两页纸轻巧地从茶几上推向金理事那边。“我就负责与您的协调和确认。”李预赞接着说。

金理事没换姿势,靠在沙发背上远远扫视了一眼确认书的第一页。“收起来吧。”金理事对秘书说,看着秘书拿走确认书后站起身,脸上戴上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看向李预赞的目光让李预赞感到一丝重压。金理事说:“时间还早,你可以跟着我看看。”

李预赞安静地跟在金理事身后。他们快速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面嵌着看似是连续一整块的屏幕,在那之上跳动着第九城不同区域的安保覆盖率示意图,当然,金氏企业的产品已经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投入使用;除此之外那些被金理事的安保系统解决的事件案例正一例一例地在屏幕中滚动着。李预赞不动声色地审视它们:那些表示成功率的数字和分布地图以非常美观的姿态闪动着。准确度过低。用于辅助讲演的无用信息,像特别治安署每周例行会议时放的幻灯片那样。李预赞心想,目光重新投向走廊的天花板,一排间隔规律的球形摄像头闪着红色的小灯。

这不是李预赞正在找的东西。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安保人员,随后开始以一种相当随便的姿势往两边张望起来,做作地睁大双眼,面上挂上一副惊奇的模样。金理事的秘书依旧紧张地低着头匆匆跟着,完全不为所动,而从安保人员黑色的头盔下,李预赞感受到细微的几束注意力正集中到他身上。安保人员的站位变换了。李预赞仿佛没看见似的维持着原本的表情,他的视线则借着转头的动作掠过墙面:墙上有一些重复出现的小装置,几乎隐没在墙中。

他们在走廊尽头乘上电梯,电梯内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楼层数,而是一些似乎只在K大楼内部使用的未知符号。电梯运行得很平稳,甚至感知不到是在上升还是下降,等待的时间似乎也被拉长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直到他们从电梯中走出,走进一个装修成冰冷的灰色的空间内:正前方的金属墙上嵌着一扇宽阔而厚重的权限门,门边的安保人员显然已经看到金理事前来,正一言不发地按着操作台。

金理事在权限门前的感应区内停下了。

“这一层还没对外展示过。”金理事说,轻描淡写地瞥了李预赞一眼。

李预赞说:“那我真是托您的福——”一声短促刺耳的警鸣打断他的话,李预赞猛地拔出佩枪一步跨到金理事身前,清脆的碰撞声与尖锐的碎裂声同时炸响,李预赞举着枪虎口发震,被他挡开的能量盾在安保人员身侧滋滋地闪烁着,还在发出一些细微的电磁的悲鸣。

“您没事吧?”李预赞大声问,赶紧转身检查金理事的状态。金理事抬了抬手示意李预赞放松。他转头对门边的安保说:“不用处理。记为误触。”

走进权限门,空间骤然展开;李预赞感觉到金理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李预赞只是仰着头东张西望,浑然一副正在专心观赏门后这座庞大的仓库的姿态——这里显然是暂时只在内部开放的展示区,没有会客层那样精心的装潢。巨大的混凝土的方柱支撑着结构外露的天花板,巡逻机器人、无人机、武器箱、似乎用于临时拘留的方舱或是其他无法推测出确切用途的设备都被排列得近乎苛刻。每件东西上都用称得上冷酷的字体印着一个标记:是一个大写的“K”。

“这批设备已经完成测试了,我想你们治安署里也应该很快就能见到。”金理事边走边说,给了秘书一个眼神,后者便匆忙地靠近李预赞,用简短的语句为他点出最近一排每款设备的用途。李预赞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一边不紧不慢地跟随着金理事的步伐。最后金理事说:“差不多了。”这时他们正往仓库外走去,电梯已经敞开门准备好了。

金理事和李预赞再次乘上那座电梯。他们先停在了会客层,李预赞的随行记录员被金理事的秘书带着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了。空气安静地凝滞着,只有屏幕上另一个新的未知符号在发着幽幽的光。“接下来会清爽很多。”金理事突然说,语调轻松。

李预赞点点头。

他不住地在脑海里咀嚼金理事这句话的含义。他使用词汇的方式令李预赞从胸中感到一阵轻微的郁结。但李预赞很快让自己闭了闭眼,然后谨慎地随着金理事走下电梯,经过两道权限门,乘上另一座电梯,然后再一次走下电梯。

这里的走廊干净而舒适,浅色的墙面被看不出来源的人造光线柔和地照亮,与前方的落地窗透来的日光和谐地融合了。穿着端庄的佣人为他们打开玻璃门,阳光和微风同时接触到李预赞的皮肤上。

李预赞和金理事走进这座复古风格的花园,天空澄澈、湛蓝,楼层的高度让这里的天空的颜色也与第九城底部看到的不一样,几乎让人无法意识到花园顶部似乎半笼罩着某种透明的穹顶。各种绿色植物的叶片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轻轻地摇晃着,李预赞忍不住在心里想,他生下来见过的所有植物种类加起来仿佛也没有这一眼中能看到的多。浅色大理石的喷泉上雕刻着狮子和花草,清澈的水在阳光下潺潺流动。仿照旧日的设计,李预赞在养父母书房的纪实影像册上见过。

李预赞花了一点时间适应这种过于舒适的明亮和通透感。金理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一旁躺椅的扶手上,挽起衬衫袖子,然后从细细的白色金属架上拿下一把园艺剪刀。“咔哒”一声,一根月桂枝掉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地上,金理事审视着这株月桂树,开口道:“上面态度如何?”

李预赞说:“基本没有阻力。”

金理事剪下第二根过长的树枝。他轻轻笑了一声。“继续等下去可没有好处。”

剪刀刀片开合的声音单调地响起,李预赞意识到这里的阳光似乎没有温度。他顺从地点头,目光悄无声息地在这座花园中来回游走。

花园的一侧有一座旧时代风格的阳光房,浅色的金属框架后挂着纱质的窗帘,被一半拉起,里面有个人举着调色板和画笔坐在木质画架前,对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的静物画着。

但不对。桌上是被青色的和紫色的葡萄簇拥着的一个人。

“最近治安署很忙吧?”金理事说。

李预赞说:“任务量确实开始增加了,不过都在流程范围内。”他眯了眯眼,想再看清一点那个被画的人,嘴上则带上些笑意说:“我们这种人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很好。”金理事说,退后两步检查月桂树的模样,然后再走近了剪下一束小小的叶片。“就等风向稳一点了。大家都不喜欢动手,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李专员?”

李预赞说:“是。”

阳光房里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袍子,懒洋洋地侧躺在桌布上,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正从桌上摸来一颗青色的葡萄往嘴里塞着。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黑色的发丝歪向一边,动作很随便,几颗葡萄被他的动作推下桌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

他看起来非常干净、漂亮。

李预赞之后会被金理事的佣人介绍这个人的名字叫郑有埈。李预赞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早已听说金理事有着规模可观的私人收藏和独到的品味,但在此之前他并未想到“藏品”一词竟然包含人类。

一个活着的人类,甚至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从孩子的时候起就被豢养在这座高耸入云的大楼里。除了郑有埈以外,李预赞心想,一定还有更多别的孩子被带到这里。他们会去哪里了呢?

“你不觉得冷吗?”郑有埈说,把李预赞的思绪拉回此时此刻。

郑有埈显然是在栏杆上趴得无聊了,直起身子一副要走回室内的样子。“我们回去吧。”他说,歪过头凑近李预赞的脸。“吹再久的风你也还是皱着眉呢。而且你的笔都快被你按爆炸了。”

李预赞轻微往后躲了一下。“你说得对,小宝宝。”他笑嘻嘻地应道,拍拍郑有埈的肩膀转头往大楼内走去。郑有埈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肩侧,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但这个回答大概率没有满足他,李预赞能感觉到郑有埈一直盯着自己看。李预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走进明亮的室内,从大厅里一个佣人迎面匆匆走来,对郑有埈说:“养护师在等你呢,快过去吧。”

郑有埈露出一个有点失望的表情,对李预赞挥挥手,说:“真可惜,我要去做身体检查了,拜拜!”

李预赞说:“拜拜。”他看着郑有埈冲他再笑了一下、然后贴着佣人要往另一条走廊走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告别还不够。李预赞抬高些声音又说:“再见了!”

郑有埈猛地转过头。他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李预赞笑眯眯地向他比了个道别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厅;他听到佣人催促郑有埈说:“别磨蹭了,一会儿要迟到了。”

李预赞非常非常轻地笑了一声,踏进电梯里。

电梯里的那些符号和以往一样。李预赞从电梯里出来,沿着熟悉无比的路线走向权限门——安保只瞄了他一眼就为他打开了门,现在显然是轻车熟路了——然后再坐上另一座电梯,停在出入层,经过安检,走进大堂,用临时权限卡刷开K大楼的大门;然后接触室外的空气。依旧稍微有点凉。

李预赞沉默地越过停车位,走向大楼前的江边绿化区,靠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望着下方的江水。这一片依旧是金理事的私人土地,绿化区中的草坪和品种单一的灌木、树木都被修剪成一丝不苟的样子,绿油油的,不分季节。江水深不见底,几乎是黑色的,上面连一片落叶也没有,只是一刻不停地流过宽阔的大桥,流过李预赞面前,流向城市中心,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只是这样看,大概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条江流竟然是悬空的。

李预赞缓慢地眨着眼睛。

他看了一眼腕表:他在江边停留了稍微超过五分钟,这个时间长度刚好能让反抗军的眼线知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这是最后一次了,李预赞心想,感到心脏重重地下沉,身上却传来一丝解脱般的轻松。他收起那个只针对自己的、讽刺的微笑,转过身——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抱着枪的安保人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