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开始的话题,和所有闲聊一样, 是关于天气的。
Jane,我要死了。
收到消息提醒的时候,Shane还没起床,正躺在床上刷着Youtube消磨训练前的最后一个小时。由于此时此地没有旁人的目光,Shane任由笑意蔓延,切换APP点开了信息。他刚准备掐断Ilya意图勾引的小火苗,就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我下场比赛的时候没有脚了,因为已经冻掉了。
这……倒挺新鲜。通常情况下他们两个之间的短信都是攻讦、或者纯粹开黄腔(对,说的就是Ilya)。完全不是……不管现在这是什么。
我以为俄罗斯人挺擅长应付寒冷天气的?
这国家蠢,墙像纸。
天气已经冷到你的句子都热胀冷缩了。
英语可以死一边去了。
“就像你死在我里边?”Shane刚准备输入,就瞪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删干净。救命啊,Ilya不过普通地发过来四条信息,他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波士顿能有多冷啊?
零下10度。
【天气软件的屏幕截图,显示零下18度】
弱鸡。
滚蛋。
Shane咬着拇指的指甲,笑出了声。这就是处境对调时Ilya的感觉吗?那可真是太难抗拒了。
想象一下,如果俄罗斯发现真相会怎样?
Rozanov,被一个温和的冬日击溃,双膝着地那种击溃。
电话铃响了,这是Shane睡醒之后听到的最大的动静,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手忙脚乱中,他的指尖划过屏幕,电话接通了。
在Shane开口之前,Ilya吐出了一连串气冲冲的俄语单词,语气激烈,Shane猜测内容大概就是“操操操操操,操你的母亲你的大洲你的语言操操操操操”或者至少,在他想象中应该是这样。
十秒钟之后,Shane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Ilya就挂了电话。
老天啊,我觉得你刚刚给我下了个诅咒。
Da.你下场比赛输定了。
我们下场比赛打纽约诶,你真的希望Scott Hunter赢吗?
哦操。
Ilya又打电话过来了,Shane边笑边按下接听键。
“非常抱歉诅咒你,我现在收回。”
笑声戛然而止。Ilya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之前他说俄语的时候,Shane并没有来得及注意,但现在Ilya说的是英语了,那温暖的语调热水般流过胸腔。
“真的吗?” Shane开口,声音几乎哽在喉头。他原以为这次Ilya还会直接挂断,可是电话仍处在通话中,他能听到对面平稳的呼吸。这时Shane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在清晨、在刚刚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听到过Ilya的声音。
Ilya“嗯”了一声,该死的,这声音直直冲向Shane的下腹。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时钟,考虑着要不要把这通电话拉到更“有趣”的方向,并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话说回来,他可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伊利亚会用这个来嘲笑他几个月的。
“你不能输给Scott Hunter那样的老家伙,太丢人了。”
“像一个俄罗斯人明明还在屋子里,躺在温暖的床上,却在抱怨天气冷那么丢人吗?”
“你是魔鬼。”接着,他的声音轻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在床上?”
Shane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思考该如何转移话题,“因为我在床上?”
他等待着对方上钩,然后Ilya只是叹了口气,发出了一些仿佛小动物钻进舒适巢穴的动静,“你暖和吗?”
Shane炸了眨眼,“我,呃,对。”
“你盖了多少层毯子?”
“呃……三条?其中有一条是棉被。“
“听起来不错,我只有两条。”
这段对话如此简单,Shane却忍不住觉得它极端复杂。“嗯。”
“你今天训练吗?”
Shane抓住了话题的突然转换,总算有点他知道如何讨论的东西了。“对,事实上我应该准备出门了。”
“唔,我也是,但是被子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去。”
“三分钟后,我们一起爬起来?”
电话那边没有任何动静,Shane尴尬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行。”Ilya说话的声音如同来自Shane喉咙中的一声轻叹,“三分钟可以。”
撑起身坐直,Shane像等待比赛一般倒数计时……但这根本不是个比赛,对吧?
三分钟后,Shane的脚踩在冰冷的硬木地板上,他咬着牙嘶出一口气。
“冷吗?”Ilya问。
“我需要搞张地毯。”
Ilya笑了,Shane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滚一边去,蒙特利尔气温更低,而且是你先开始抱怨的。”
“比赛加油吧Hollander,你必须战胜我的诅咒,明白么?”
“我以为你已经收回了。”
“唔,没办法全部收回呀,”Ilya逗他,“不是这么运作的。”
“哦,行,我谢谢你啊。”
“对——不——起——哦。”Ilya用他嘲弄的口吻说倒,Shane的嘴角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上。
“再见,Rozanov.”
“再见Hollander,记得保暖。”
“好,好。”
Shane吃过早饭之后,手机上有一条来自Lily的短信等待着他。
[一个包含许多条奢华地毯的网页链接,其中一部分的价格高达一万美元]
我喜欢这些,说不定你也喜欢?
好贵的品味啊,Lily.
我只喜欢最好的。
***
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Jane…弄咖啡的把我的点单搞错了(((
今天外面有个游行,好多绿色啊……为什么一直有人掐我?
Marly打呼噜的动静跟个磨冰机似的,真要把人逼疯了。我要趁他睡觉的时候用厕纸把他的嘴堵上。
Shane几乎要想念那些调情和黄腔了。几乎。
***
当然了,那些露骨的信息已然存在,可是它们已经和Ilya晚餐的细节、Ilya在波士顿大街上遇到的愚蠢司机、以及他凑巧看到的有趣事物交织在一起了。
Shane锻炼结束的时候,收到了一张照片,一只三花猫正在蹭着Ilya的裤腿。
这是谁的猫?
我的,只要现在下手偷她。
你会吗?
不会,我去客场比赛的时候她会难过孤单的.((
波士顿有一家我喜欢去的俄罗斯书店,她是这里的猫。
Shane向前倾身,额头抵在健身房更衣室的柜门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喜欢读书?
是,不过只读俄语的。
不怪你,我每次读法语书的时候,都觉得脑子要从头盖骨里淌出来了。
好会描述啊,没准你才应该写本书。
那肯定是拿英语写的,你又不看。
我可以破例一次。
Shane能感觉到脸颊发烫,耳根也热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圈更衣室,确保自己仍是独自一人,这才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要这幅样子啊,好像这些短信内容有多危险似的?
你喜欢猫吗?
是的,他们很可爱,但是有自己的想法,就像你一样。
啊,所以不是狗派。
我爱狗狗!他们都很棒,只是不同类型的棒。
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吗?除了用英语阅读。
老鼠。太小太快,总能找到很好的藏匿地点,不过这就是为什么猫咪很棒,对吧?
[又是一张Ilya和三花猫的照片,这次Ilya盘着腿坐在书架中间的地板上,猫咪坐在他怀里,探身闻着他的下颌。Ilya笑得都快找不到眼睛了。]
噢。Shane转了转头,把太阳穴贴在更衣柜冰凉的金属上,试图帮自己降降温。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平稳呼吸上。
挺萌的。
Shane放任Ilya认为自己是在说猫。
***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Jane
老天啊,干嘛?
Hi )
Hi.
我很无聊。
所以呢?
给我解解闷。
我是什么,宫廷小丑(Jester)吗?
一分钟过去了,Shane估计Ilya正在查这个不甚熟悉的英语单词是什么意思。
嗯,你戴那个帽子应该挺好看的,对吧?
[照片上是一顶五彩斑斓的小丑帽,帽檐末端坠着金色的铃铛]
这样每次你动的时候就会叮当作响。
Shane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画面:Ilya从背后操他,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每一次撞击都会让他像该死的马拉雪橇一样叮当作响。
像只奶牛 )
哦。Shane抬头看了眼镜子,嘴里还叼着牙刷。
很可爱,对吧?
牙膏的泡沫从Shane嘴角落下,吧嗒一声掉在洗手台上。
求你了,可爱的小奶牛,给我解解闷。
滚蛋。
最后,他把Hayden和Jackie最近一次拌嘴的细节悉数奉上,同时竭尽全力驱赶脑海中有关手、皮肤和铃铛的画面。
***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Shane拿起手机,他刚刚在和父母的《大富翁》对决里破产了。
提前?
你们国家的日历出错了。
现在是1月7日。
Shane敲下回复的时候捂住了嘴巴,飞快瞥了一眼父母。David正痛苦地盯着棋盘,他的棋子端端正正落在了Yuna的酒店上,Yuna意得志满地伸出手迎接自己的胜利。
好,行吧。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Shane举起手机,拍下眼前的画面。
啊,Jane你输了对不对?
只是玩游戏输了,周二的时候等着瞧吧。
出乎意料的是,Ilya并没有问他该在哪里见面。收到文字回复之前,手机上先弹出了一张照片:Ilya和三个小孩对着镜头微笑,后面是一个穿着Rozanov球衣,相当令人震撼的雪人。
我邻居家小孩说你会输得很惨的。
告诉他们,下次暴风雪来袭的时候,雪人身上都会穿着我的球衣。
不太可能哦,破产男孩。
在脸上的笑容难以遮掩之前,Shane放下了手机,他的父母对此浑然不觉,尤其是当Yuna刚刚在《大富翁》里把David打得落花流水,只能双手抱头痛苦呻吟。 确实是提前到来的快乐圣诞。
***
又一次,Shane提到自己马上要去跑步了,Ilya回了一条短信:不带我一起吗?(
当时Shane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下一次他要去跑步的时候,就直接给Ilya打了个电话。
“Hollander?”
“我五分钟之后去跑步,你还想一起吗?”
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开门和衣物摩擦的声音,“要去,我换个衣服。”
带着蓝牙连接的头戴式耳机跑步非常容易,Shane有时候会一边跑步一边挂着和爸爸的电话,他会在那边给他讲《纽约客》上的新文章。不过Ilya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挣扎。
“那边还好吗?”Shane开口问道,笑意难掩。
“这也太艰难了,你是怎么一边跑步一边举着手机的?”
Shane在转弯处放慢了脚步,有点迷惑地开口,“你没戴耳机吗?”
Ilya用俄语骂了一句。
“我的天啊你个笨蛋。”说出来的语气比Shane预想中的宠溺很多。
“我被干扰了!你才给我五分钟。”
Shane在街角停下脚步,等着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变绿,“所以说……此时此刻,你正像神经病一样,一边在波士顿跑步,一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吗?”
“才不是神经病。”Ilya不满地嘟囔。
“等你手麻了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们一起跑了一个多小时,Ilya从始至终也不曾告诉他自己手麻,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从头到尾的抱怨。
***
给我带蛋。
什么?
给我带蛋,我蛋吃完了,需要蛋。
我们之间,有字面意义上5小时车程的距离。
不在乎,给我带蛋。
你就不能找其他冰球运动员要蛋吗?比如和你住在同一个城市的队友什么的?
没有烦你这么好玩。所以没有蛋吗?
受不了你。
下一次他们在赛场上相遇的时候,面色平淡的Shane滑上前争球,正对上了Ilya嘴角挑起的坏笑。
“准备好了吗Hollander?”
“鸭子还是鹌鹑?”
Ilya的笑容顿了下,眉峰拢起点点困惑,“什么?”
“谁的蛋?”
哨声响起,Shane轻而易举地把球从他杆下偷走,快速朝球门滑去,Ilya带着惊诧的笑声始终追在身后。
***
Shane去了一家Ilya推荐的波士顿餐厅,并拒绝了他见面的邀请。
Ilya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晨勃时下体把床单顶起来的照片, Shane想要订张机票直接飞去莫斯科。
每一次他们互发信息,Shane都觉得自己距离失控只剩下五秒的时间,然后Ilya开始吐槽杂货店里的泡菜,这种失控的感觉就转向了全然不同的方向。
***
太热了吧,为什么波士顿现在热得跟地狱一样?
太冷了,太热了,就是个难哄的宝宝。
你在这太阳底下,你也会这样的。
戴顶帽子。
除了头顶上之外,还有很多皮肤。
防晒霜已经存在了。
还是热。(
夏天你脸上的雀斑会变多,对不对?赛季初的时候颜色比较深。
哦这个,没错,我的肩膀上也是。
光说不发照片,很不礼貌啊。
这才五月份啊Lily,还没长出来呢。
嘁——不管,发照片。
Shane摇了摇头,还是给自己没有无袖上衣露出的肩膀拍了张照片。他跟Hayden一起带孩子们来公园玩,这会儿正叽叽喳喳地围在冰淇淋车旁边。
好漂亮啊,Jane。
Shane等着更多信息,比如“我想要舔一舔”或者其他同样荒谬且让人性奋的内容,然而什么也没有。Hayden正在和三个小孩以及更多冰淇淋蛋筒搏斗,Shane则在等待一句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讥诮。
蒙特利尔不算太热,但是如果有人问起的话,他会把这归咎于太阳。
也许等雀斑出现了,我会在下赛季的时候给你看看。
那晒太阳就不亏啦。
Hayden把冰淇淋塞到Shane手里,打破了此时此刻的气氛。
“趁它融化之前快吃吧兄弟,因为我确信我自己肯定是没机会了。”
Shane把手机收起来,顺从地结果冰淇淋,舔了舔已经融化流到手指关节的那些,并且绝对没有想起Ilya Rozanov的舌头。没准儿炎热的天气也已经影响到他了。
等到孩子们终于高高兴兴地呆在原地,Hayden才转回来面对Shane,“顺带一提,那是谁呀?”
Shane吓呆了,“什么?”
“谁在和你发短信啊。看看你自己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还在自以为我没看的时候发了一张你手臂的自拍。”
老天爷啊。作为一个不断被三个孩子分散注意力的人,Hayden有点太善于观察了。
“哦?所以你给你妈妈发了张你手臂的性感照片?”
“闭嘴。”
Hayden玩闹似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她叫什么?”
Shane强咽下酸涩的感觉,“不关你事。”
“行,好,继续保密吧。”Hayden狐疑地凑近,“就告诉我一件事:她是不是很辣?”
Shane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自己会用来描述Ilya Rozanov的词语,以及过去两年间在他的头脑中新增的那些,“嗯,”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因为天知道实际情况比这要复杂多少。
“真不错,瞪着一双狗狗眼跟辣妹发短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恋爱了呢。”
Shane一把将Hayden从长椅上推了下去,他跌倒在地,哈哈大笑。
“等着瞧吧孩子。”Hayden说,“生活瞬息万变。”
“实际上咱们差不多同岁。”
“我就说说而已。你爱她,然后不知不觉间你就已婚已育,每天早上你还没来得及跟这个辣妹亲热,三个小恶魔就已经跳到你身上了。而且他们完全不会避开你的蛋蛋,甚至直接朝着那儿砸过来,真是甜蜜的负担哦。”Hayden在最小女儿的太阳穴上印下一吻。
“那我觉得我应该是安全的。”Shane说。
“哦是吗?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呢。”
Shane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了出来。
你无视我 ((
太坏了 (((
如果你把我扔在这儿,我就不告诉你Marly的八卦了。
把八卦留下,我一个小时就到家。
好的 )
“啧,没错,你陷进去了。”
Shane抬头时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旁边还有谁,“我没有……”
“行啦。”Hayden拍了拍他的膝盖说,“行啦。”
八卦有效期倒计时:59分钟。
Shane意识到上挑的嘴角,才急忙掩饰住表情,尽量无视坐在地上的Hayden和孩子们的阵阵笑声。
58分钟后到。
事实上,他成功地给自己争取到了7分钟的提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