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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之炼金术师”爱德华·艾尔利克失踪三年多后正式归队的第一天,已经告诫自己必须习惯阔别三年的军队的变化。亚美斯特利斯的议会不再形同虚设,军队高层换了一批人,他曾经一心寻找贤者之石,对军队的权力之争不甚在意,却也能察觉到现在新政权的统治下涌动的暗流。他的上司罗伊·马斯坦已经离开北境,回到了准将的位置,办公桌上待处理的文件堆积如山,日程表上挤不出忙里偷闲的时间,如今可以说是日理万机,连给他安排工作都得掐着表进行。
“——拿好了,这是你的身份证明,”一块银怀表从办公桌后抛了过来,爱德华稳稳接住,罗伊·马斯坦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确认无误后一起递了出去,“长话短说,新政府刚上台三年多,只完全稳固了中央的政权,不少布拉德雷前总统时期受重用的地方官员都对我们心怀不满,另外还存在各种腐败问题。你未来的任务和以前差不多,继续以国家炼金术师的身份在全国视察,毕竟你和平民一心的好名声还在,把你派去各地整顿一番的话,有利于建立平民对现在政府的信任。”
爱德华接过文件打开,迅速扫了一眼任务地点,是西方的一个小城。
“明白了。”他对办公桌后的准将说道。
一时办公室陷入了意料之外的沉默,爱德华注意到罗伊只露出一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适应,然后反应过来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大概会当罗伊的面抱怨几句吧。
又派我去做这些和炼金术无关的杂活……之类的,他半心半意地想。
“我没想到你会回到军队来。”罗伊终于开口。
“关于之前门的事情,虽然我们没有希望发生那种事,但还是引来了很大麻烦,我们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什么,也欠你们的人情,”爱德华解释道,他的思绪有那么一会游离出去,想起了排队走上火箭的士兵、炮火中的中央市,有些事情永远无法挽回,但如果因此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是在逃避了,“我和阿尔商量过了,他会和我一起,但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有我在军队里登记。”
罗伊点点头,问:“那么,还完人情,脱离军队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也许继续四处旅行,看看有哪里需要我们吧,”爱德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色的手套下,他的右手仍然泛着金属的银色光泽,但他觉得保持现状就好,“师父说过炼金术应当为大众而生,但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贯彻过这句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罗伊主动结束了这场愈发沉重的谈话:“我没有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爱德华站了起来,鞠了一躬,正要转身出门,罗伊忽然叫住了他,从一个抽屉里抽出来一张纸。
“对了钢,你可以拿这张申请单去领一套军服,”或许是已经想象起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罗伊说话时根本压不住嘴角,“以前找不到适合你穿的尺码,可现在不一样了,你长高了——”
他话未说完,爱德华就捏紧了拳头。
“你说谁是连最小码军服都穿不下的豆丁啊!”
“冷静点啊哥哥!回来第一天就把马斯坦准将给打了的话,以后在军队里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阿尔冯斯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一把抱住了爱德华的腰。他已经不是能一把拎起爱德华的高大盔甲了,因为丢失了四年的成长甚至还比他哥哥矮上一点,这一幕从外人的视角看远不如从前一样令人安心(至于为什么阿尔冯斯关注的重点在不能败坏在军队里的名声,而不是不能殴打上司上,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不过事情并没有发展到爱德华挣脱开阿尔冯斯,一拳打在罗伊脸上的地步。爱德华看似情绪激动,其实连一步都没有迈出去,他松开拳头,轻轻推了挂在自己身上的弟弟一把。
“好了阿尔,我本来就没想对他做什么啦。”
阿尔冯斯茫然地抬头,才发现哥哥根本没挣扎过,他谨慎地松开手,站到了爱德华身侧。
“太好了哥哥,你真的变成大人了……”他特别欣慰地感慨。
“阿尔冯斯,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吗?”罗伊交叠十指,一言不发地旁观着这场闹剧,突然问。
“是的……毕竟记忆是换回我身体的代价,大概不是那么好找回来的吧,”阿尔冯斯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但是大家在那几年里一直在关照我和哥哥,这件事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所以说准将,如果有擅长治疗失忆的医生的情报,也请告诉我们。”爱德华接过话道。
办公室门在艾尔利克兄弟身后合上,两人并肩往司令部外走去。他们这样年轻的身影在军队里还是少见,但和从前少年和盔甲的组合相比,已经很不引人注目了。然而每次和熟人重逢时,对方诧异的目光总是会在他们之间来回切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爱德华希望他们最好别在想诸如“哥哥比弟弟高真是不太习惯”的失礼的事。
倒是也有熟人坦率地表示:“没想到还有跟这么稳重的爱德华说话的一天。”
回忆到这里,爱德华不禁对空气提问:“我以前脾气没有这么差吧?”
“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以哥哥的性格肯定有吧。”阿尔冯斯听到这话,想了想,中肯地回答。
“既然不记得,不该是先假设没有吗?”爱德华叹了口气,但从前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连本人都好像有点记忆模糊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直到他们走下长长的台阶,阿尔冯斯才主动跟爱德华说话:“说起来,哥哥在办公室里跟准将说话的时候,我遇到阿姆斯特朗先生了。”
“少校……不对,他已经不在军队里了,他是怎么进到司令部里来的?”爱德华惊讶道。
“看来阿姆斯特朗先生即使退役了,在军队里也很有声望呢,”阿尔冯斯猜测,“他给我带了礼物,交给我之后就急着走了——做商人和做军人比起来也没有清闲到哪里去啊。”
“礼物?”
“说是庆祝我和哥哥重逢,”阿尔冯斯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这就是他希望爱德华关注的重点,“但我们现在得立刻出发去视察对吧?等在火车上我再给你看。”
爱德华好奇地瞥了一眼阿尔冯斯的行李箱,如果拿出来会耽误他们赶路的时间,所谓礼物就一定不是阿姆斯特朗家代代相传的雕刻法制作出来的小雕像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能是什么东西。少校,不,阿姆斯特朗先生虽然豪爽直率,在某些地方也不好懂……唉,他还是不习惯不喊那个人为少校。
豪斯霍费尔教授的别墅,那个有着圆形穹顶的大厅里,士兵们穿戴盔甲,陆续走进火箭,一切都在昏暗阴冷的灯光下进行,唯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焕发出的光芒耀眼夺目。在大厅的角落,一艘只能承载一人的火箭上,爱德华猛地睁开眼睛。
“是我想让你回去。”蓝色眼睛的青年说。
“替我向阿尔问好。”霍恩海姆嘱咐道。
爱德华愣愣地回望他们,直到海德里希关上火箭的舱门才回过神来,他挣扎着凑到窗边,看见霍恩海姆背对着自己:“等等、等一下!你不回去吗?”
霍恩海姆回过头,用一种再无遗憾的眼神看了过来:“抱歉啊,我之前被他们抓住了,没法阻止他们,但至少我能关上这边的门。”
“爱德华,”霍恩海姆顿了一下,然后爱德华最后一次听父亲喊自己的名字,“别再回来了。”
霍恩海姆和海德里希的身影逐渐淡去,火箭发射的轰鸣声在爱德华耳中则化为了蒸汽火车的鸣笛声。他靠着车窗醒过来,火车正中途停车,阿尔冯斯坐在对面,投过来担忧的目光。
“哥哥,睡着的时候也要皱眉头吗?”
爱德华摇摇头,闭上眼睛把那扇门的样子清出脑子,含糊道:“只是梦到了还在门那边世界的时候的事。”
“我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阿尔冯斯轻轻地说,“不过,爸爸还有那边的人拼命把哥哥送回来,肯定不希望你总是露出这种表情。”
火车隆隆地从停靠站启程,爱德华对阿尔冯斯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可是虽然理性上明白,记忆和感情却总是会有失控的时候,他觉得这就没有必要让阿尔冯斯知道了。
“对了,哥哥醒了的话,来看看阿姆斯特朗先生给我的东西吧。”
像是要转移爱德华的注意似的,阿尔冯斯说着就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来一本素描本。他翻开第一页,扎麻花辫的少年和盔甲走在中央市火车站的月台上,黑白素描记录了他们的背影。
爱德华凑过去打量这幅画,不自觉露出了怀念的微笑:“原来是阿姆斯特朗家族代代相传的绘画技法吗?”
“‘就让我用阿姆斯特朗家族代代相传的素描法,把你失去的记忆固定在纸上吧’,阿姆斯特朗先生是这么说的。”阿尔冯斯复述阿姆斯特朗的话,以他十三岁少年的声音完全没法还原阿姆斯特朗本人超强的存在感,爱德华自动在脑子里替他补上了正确的语气。
阿尔冯斯肯定已经看过一遍阿姆斯特朗的全部作品了,他干脆把素描本递到了爱德华手里。爱德华往后翻了一页,这次阿姆斯特朗本人出现了,他肌肉发达的肩膀上分别扛着兄弟两人,接下来是爱德华不愿再经历一次的狂奔。爱德华盯着纸上的自己惊慌的表情,不免无奈,他明明有更帅气的时刻可以给阿尔看吧。
他看得出来,阿尔为找不回失去的四年记忆闷闷不乐,他也一直在考虑该如何让弟弟打起精神,所以等到他能抽出时间去里奥尔,得当面感谢阿姆斯特朗才行。说到里奥尔,不知道在音乐厅把罗塞支走有没有吓到她,他当时实在没力气思考这些细节了……
这样看来,要做的事总是越来越多,爱德华心不在焉地想。他正打算再翻一页,忽然听到阿尔冯斯用和还是盔甲时畅想恢复身体后要做什么一样的语气说:“虽然能再次跟哥哥一起旅行我已经很高兴了,但我还是会想,能恢复和哥哥一起旅行的记忆就好了……一直听别人说我们四年间旅行的故事,我都有点羡慕作为盔甲的我了。”
“说什么呢,”爱德华抬起头,“作为盔甲活着可是很不好受的。”
“但是还有很多我们一起经历的事吧?那也是很宝贵的回忆啊。”
他本想把话题敷衍过去,记忆却不断闪回,笼罩小镇的红色光辉、盔甲打开的腹部里同样的红色光芒、长着母亲的脸的怪物……
“除此之外……也不全是美好的记忆,你还是别想起来那些事比较好。”爱德华低语道,话音刚落他便懊恼起来,到底在跟阿尔争什么啊。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他赶快把素描本翻到下一页,月色之下,盔甲阿尔背着睡梦中的他,他睡得很放松,毫不介意这一幕被旁人看见,但绝对没允许阿姆斯特朗展示给失忆的弟弟。阿尔冯斯期待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爱德华不确定他在期待什么,但显然阿尔真正想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个。
爱德华手一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阿尔冯斯诚实地回答,“不过哥哥还想再靠过来的话,我可是随时都欢迎的。”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爱德华就差点撞破火车窗户逃出去:“我都十八岁了,怎么可能还让你背着我啦……”
“十八岁和十五岁的差别有那么大吗?”阿尔冯斯没有死心。
“恐怕是有的吧,毕竟三年听着很短,过起来却很漫长啊。”尤其是我们没有在一起的三年。
爱德华合上素描本还给阿尔冯斯,他往后靠了靠,头枕着胳膊,打算再睡一会,车厢里的广播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爱德华一直不理解,为何军队的反对者总是通过劫持火车表达他们对现任政府的不满。他猜想是火车乘客众多,且在行驶的列车上难以逃跑,轻而易举就能劫持大量人质。无论如何,爱德华早就向军队反馈过,现在火车站的行李安检流程形同虚设,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总在旅行中遇上火车劫案,但无论他在不在军队里,这一情况都从未得到重视。
总之,广播里传出一个男人傲慢的声音:
“各位乘客,我们是效忠布拉德雷总统的西部起义军,这趟列车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下了。接下来我们的人会依次到每个车厢搜身,想活命就坐在原位上,不要抵抗。”
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恐怕得从铁路系统开始吧,爱德华听着广播,和阿尔冯斯面面相觑,麻木地想。
作为常年出外勤的国家炼金术师,爱德华有丰富的作为被劫持火车上乘客的经验,当然,也有丰富的把劫匪打包扔给军队的经验。
“哥哥。”阿尔冯斯很小声地说,爱德华知道他的意思是会听哥哥的话,但如果自己的行为莽撞到阿尔冯斯无法接受的话,他也是一定会提出异议的。
爱德华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他一直不擅长做细致的计划:“总之,先抓个人来问问情况好了。”
列车一共有十五节载客车厢,配置了广播室的乘务车厢在第八节,无论从控制全车还是联络军方交涉的角度,劫匪的首领都一定守在那里。好消息是他和阿尔身处第十五号车厢,不用去想劫匪会从前面还是后面过来,如果他们运气再好一点,那些人正好混在他这一节车厢里,还能省下更多时间。爱德华从自己的位置上探出脑袋,车厢里的乘客皆面露不安,却又忌惮刚才广播的威胁,既不敢大声质问,也不敢离开座位。
“不用担心,我恰好是国家炼金术师,”他拿出银怀表,站起来展示给其他乘客,“大家都按照他们说的在原位上坐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不等乘客们或崇拜或质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便急匆匆收起怀表,往前面的车厢走去。阿尔冯斯跑了几步跟上,不确定地问:“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过去找人问话吗?”
爱德华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前方:“等他们走到车尾来,那要等多久啊。”
“说得也是。”阿尔冯斯也叹了口气,爱德华开始担心他在独自旅行的三年里也没少碰到有人劫火车了,仔细一想,阿尔的确是那种会为了稳妥起见,好好把自己藏起来行动的人。
他们每走过一节车厢,爱德华都摆出国家炼金术师的身份安抚乘客,他想等他摆平了这档事,绝对要逼马斯坦下令严格监管每个车站的安检(这时他还没想到,最后这活是必定落回负责四处视察的自己头上的)。
靠近第十节车厢,前方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在阿尔冯斯的强烈建议下,他们藏到车厢连接处的门边,只见两个看体格像是雇佣兵的男人端着枪,正威胁车厢里每个乘客掏空自己的口袋。爱德华轻轻拍手,把手放到墙上,车厢里那两人脚下的地面伸出几根金属手臂,架着他们的胳膊把他们抬了起来。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快步走到那两人跟前,有一瞬间他后悔了,不该把他们架得这么高。
即使如此,爱德华还是仰起头和他们对上视线,绷着脸问话:“你们有多少人,现在都在哪里?”
这两人移开视线,拒绝回答。那就没办法了,爱德华在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哥哥,你又要把他们吊起来吗?”阿尔冯斯忽然紧张地开口,“我听军队的人说过,你以前把别人倒吊起来审问,问完话却忘了把他们放下来,这次你可千万别忘记了。大脑充血太久是会出人命的,而且还会死得很慢很痛苦……”
我哪有!爱德华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扭头去反驳,架在高处的两个人就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恳求起国家炼金术师大人千万别把他们吊在火车上等死,迅速把一切都交代了。
还在火车上活动的劫匪中,首领和一人在乘务车厢留守,两人负责前七节车厢乘客的搜身,另有两人负责控制驾驶室和锅炉。如果按爱德华以前的处理方式,他要从火车顶部过去,先救出司机和司炉,再处理劫匪的首领,阿尔冯斯则依靠他盔甲的身体从下面支援,但现在……
“从火车顶过去,先到驾驶室去恢复火车的正常行驶,再把劫持前面车厢的坏人抓住对吧?”不用爱德华开口,阿尔冯斯已经跃跃欲试,“交给我吧哥哥!”
“等等,阿尔,比起这个,先告诉我到底是谁对你编出那种故事——”
“哥哥,不是要赶快抓住劫匪吗?”阿尔冯斯打断他,不解地问。
“话是这么说……”爱德华犹豫着,“阿尔,你要不要还是和我一起来呢?”话一说出口,他也自觉这不太合理,但他只是觉得别扭,却说不出缘由。
阿尔冯斯愣了愣,然后表情严肃地换了个问题:“哥哥,你还不习惯我这个样子吗?”
这下爱德华也怔住了:“你什么?”
“我不是盔甲的样子,”阿尔冯斯表情柔和了一点,他刚才拧着眉毛,有点像爱德华自己,“我知道哥哥很担心我,不过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好好学炼金术,肯定不会输给你的。”
阿尔冯斯总是他们兄弟中更擅长体谅人的那个,但爱德华想了想,觉得阿尔冯斯只说对了一半。他仍然相信弟弟的能力,可是大概是发生太多事了,对他而言不自觉去担心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抱歉,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就当我没问吧,”爱德华扯了扯嘴角,“我在乘务车厢和你汇合。”
阿尔冯斯点点头,没有多纠结。他双手合十,在车厢的天花板上炼出来一个大洞。
“对不起哥哥,其实军队的人没说过。”他不好意思地对爱德华笑了一下,然后留下目瞪口呆的哥哥,飞快爬上了火车顶。
爱德华在几乎所有乘客的注视下独自走向乘务车厢。其实刚才闹出的那番动静给了车厢里不少人勇气,他遇见了几个想一起来帮忙的乘客,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手里毕竟有枪,他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不知道以前阿尔在车厢里穿行时,是否有遇上过这样热血上头的人,在一起旅行的三年里他们不知解决过多少次火车上的突发事件,这样交换分工却是第一次,他们都在适应自己不在身边时对方的变化,爱德华体会到了艰难,恐怕阿尔也是一样。不过,他曾想不管付出什么都希望能再见到恢复身体的阿尔一次,所以,好不容易才把阿尔的身体找回来,想一直看到弟弟待在自己的视线内,其实无可指摘对吧?
作为哥哥,总是考虑如何保证弟弟的幸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阿尔想要忘记作为盔甲的记忆,他不会再过问,阿尔想把旅行的记忆找回来,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只是不知道要换回记忆需要向那扇门支付什么代价,和门做交易是危险的,他从门里换回了两次阿尔,仍然对真理之门收取代价的规律一无所知,不过他已经有了几次穿过门的经验,再花时间研究下去,想必能成为真理之门的专家。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乘务车厢前,入口处,一个男人端着枪倚在墙壁上,看到爱德华手无寸铁地走过来一时吃了一惊。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威胁的话说出口,身后的墙壁就突然软化,把他困了进去。
那个男人陷在墙壁里,拔高了声音朝广播室的方向喊道:“这家伙——这家伙是炼金术师!”
爱德华皱了下眉,大步从这人身边走了过去,往广播室里看了一眼——
“真的假的,拿小孩当人质?”他对着门后的人无奈说道。
广播室里一共有三个人,原本负责前面车厢的人显然不知为何放弃了任务,折返了回来,其中似乎是首领的男人挟持着一个看外表不到十岁的男孩,一边勒着男孩的脖子,一边拿枪顶在他的脑袋上。那孩子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但不知是出于极端的恐惧还是自尊硬是没哭出来。爱德华叹了口气,举起了双手。
“但是对付你很有用,不是吗?”劫持着男孩的男人挑衅地笑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炼金术师,我们只是想和军队做个交易,只要军队满足我们的要求,这一车的人都能保住小命。”
“你们想要什么?”
“你没听广播吗?我们效忠布拉德雷总统,大总统的要求可不能透露给平民。”那人说。
“金·布拉德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爱德华冷漠地说,可惜他这个样子没法把怀表拿出来,“随你们信不信,我不巧正是国家炼金术师,正好认识不少瞻仰过前大总统遗容的人。”
“想要点钱而已,”那人见骗不过去,干脆坦白说,“我们原本为西方司令部里的大总统亲信服务,替他们抓捕流浪汉送到中央,新政府上台后我们的生意全毁了。我们倒也没有怪新政府的意思,他们正好给了我们好好思考未来的机会——要是能拿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何必冒险做那些生意呢,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替军队搜集实验材料的人,人造人前总统真是留下太多烂摊子了。
爱德华考虑片刻,说:“既然如此,我来交换人质吧。”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是国家炼金术师,你们想和军队交涉,显然是我更有价值,”见劫匪们不说话,爱德华继续说道,“作为证明的银怀表就在我大衣的右口袋里,你们大可确认一下。你们可能听说过,怀表是专属国家炼金术师的炼成增幅器,收走怀表我就无法快速炼成了,足够表达我的诚意了吧?”
三个人彼此交换着眼神,然后其中一人半信半疑上前,真的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搜出了怀表。
“那就如你所愿。”首领咧开嘴笑了。
爱德华慢慢向首领靠近,等到他离三个人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到他们相信被三个人在这么近的地方同时用枪口指着的话,即使是国家炼金术师也不能反抗的地步,首领把勒在男孩脖子上的胳膊松开了,那孩子呜咽着从广播室里冲了出去。
爱德华听脚步声渐远,松了口气,他不打算再继续往前了,用机械铠应该能挡住其中一人的枪口,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之后的事情……就随机应变吧。
不过他还没动手,眼前就闪过一道炼成反应的蓝光,天花板忽然开了一个大洞,一个人影从火车顶跳了下来,落在首领身后。
爱德华立刻往左边的劫匪扑去,其他两人见状想要开枪,但一根突然出现的柱子把首领撞飞到了一边,另一人的子弹也打偏在了柱子上。爱德华打晕他刚揪住的那人,剩下的一人恰好绕过柱子赶到他面前,爱德华拽过对方的胳膊,将他摔在一把椅子上,然后双手合十,碰了下他跌上去的那把椅子,椅子的软靠背上立刻伸出来几根绳索,将那人捆了个结实。
广播室里终于归于平静。
爱德华把窗帘炼成绳子,将另外两个人绑了起来。
“阿尔,来得很及时嘛。”他随口称赞道。
阿尔冯斯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对讲机。
“劫持司机的人说他们发现负责后方车厢的人联系不上了,首领担心有人聚集起来抵抗,让负责前面车厢的人回去,”他解释道,“所以我马上就来找你了。还好赶上了,要不然……”
“你应该会直接一个人跟那三个人打起来吧。”他埋怨地看着哥哥。
“没办法啊,总不能真让我当他们的人质吧?”爱德华不服气地说。
“我会来救哥哥的。”
“是……是啊,阿尔一定会来帮我的,”爱德华被弟弟异常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说道,“可是,虽说耐心等下去总有他们松懈的时候,如果我就老实呆在那里让你一个人想办法的话,作为兄长也太不像话了吧。”
“好吧,”阿尔冯斯夸张地点点头,然后故意很善解人意地说,“既然哥哥做不到老实等着,我就自己追上来吧。”
爱德华笑了起来,忽然想,不愧是他不惜付出一切也要找回来的东西。
他开口道:“阿尔,你的记忆我也一定会找回来的。”
“就像以前一样吗?”阿尔冯斯却问。
“大概是吧?”爱德华被阿尔冯斯的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那可不行。”
“就算一直找不回记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跟哥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但如果你又要用自己去换我的记忆的话,我就又什么都没有了,”阿尔冯斯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一点悲伤,“哥哥一直觉得我失去了什么是自己的责任,现在我找回了身体,也没有只能作为盔甲活着的记忆,可你的手脚却还是机械铠,所以如果我说我也想换回哥哥的手脚呢?”
“阿尔!”爱德华拔高声音,“别说这种危险的话……”
“那么哥哥就先别做危险的事吧。”阿尔冯斯丝不肯退让。
他们毫无意义地对视了一会,阿尔冯斯深吸一口气,开口:“哥哥,我想找回的记忆,不止是四年里美好的记忆,还包括那些你说我最好不要想起来的记忆。”
爱德华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只让你一人承担这些记忆,”阿尔冯斯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想知道我们一起经历的冒险,想知道我们分开的日子里你度过的时间,即使是不好的事,让你难过的事,也都说给我听吧。如果哥哥不告诉我的话,我就自己去打听了。”
沉默在广播室里蔓延,他们两人都默许了这种沉默——为了给爱德华留出思考的时间。他的愧疚、他曾听过的惨叫、见过的悲剧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过去仍然会时不时困扰他,但想到他们正一起活着,好像就会感觉好一点。
于是爱德华咧了下嘴角:“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你要怎么去打听啊?”
“不过,”他顿了一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们相视一笑,忽然“咚”的一声巨响传入两人耳中。他们扭过头,发现是被捆在椅子上的劫匪连人带椅摔在了地上。
“哥哥,你忘记把他也打晕了。”阿尔冯斯说。
“那又怎么样,我炼成的绳子可不是那么好挣脱的。”爱德华轻蔑地笑了笑,走过去打算把椅子扶起来。
靠近那个男人时,他却听见对方惊恐的声音:“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明显是一句欲盖弥彰的辩解,爱德华疑惑地回过头,见阿尔冯斯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他和阿尔刚才的对话又不是什么军队机密,为什么这个人会表现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样子?
大概……不是什么绝不能被其他人听到的谈话吧?本来爱德华是不需要怀疑的,但听这个劫匪一直念叨,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以防自己再胡思乱想,他抬起手,迅速敲晕了捆在椅子上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