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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ya Rozanov——那个曾经臭名昭著的浪子，那个总是在凌晨四点的街头带头挥霍荒唐，在天亮时不知会从哪条长街醒来的 Ilya Rozanov——如今，彻头彻尾地变“无聊”了。
对于这种转变，他甚至带有一种近乎炫耀的坦然。曾几何时，“平庸”是他避之不及的噩梦。在那些自我放逐的日子里，他必须不断投身于感官的烈焰，以此去确认脊椎里那一丝真实的存活感——尽管他深知，狂欢的余烬之后，等待他的是撕裂灵魂的宿醉、剧烈的偏头痛，以及胸口那股任凭酒精也无法填补的、如黑洞般的空虚。
但现在，Ilya 却在这一场名为“规律”的剧目里沉溺得心安理得。他享受队友们那些带着调侃的揶揄，更享受这份安稳得有些近乎笃定的幸福。因为这种“无聊”意味着一个事实：他终于拥有了 Shane。
Shane 曾为此内疚良久，以为是自己的存在修剪了 Ilya 恣意生长的本性。但他并不明白，Ilya 宁愿将余生溺毙在当下的温存里，也不愿再回到那种漫无目的、在四处漂泊中苦苦打捞一个虚妄目标的荒原。现在的他，拥有了一个坚实的锚点。每天清晨睁开眼，看着 Shane 慢慢从梦境中剥离，看他带着羞赧的嘟囔，看他因为承接不住 Ilya 眼底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爱意，而窘迫地将脸深埋进他的怀里。
对他而言，这就是活着的全部真意——在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里，重获新生。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准确地说，是一种略带孩子气的傻笑。反正此刻他正被酒精紧紧包裹，完全不必去维系那种所谓的“男人味”。他正固执地与锁孔较劲，钥匙在门板上划出了一道道凌乱的痕迹，屡战屡败。他在脑海中预演着 Shane 待会儿皱起眉头、抱着胳膊教训他的模样，那画面让他心痒难耐。他有些焦躁地拽了拽勒得不适的裤子，再次发起了挑战。
“终于行了！”他小声欢呼。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在门板撞向墙壁前眼疾手快地将其稳住，还煞有介事地对着门做了个“嘘”的手势，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他哼着一支老掉牙的俄语流行曲走进玄关，那是很久以前他和 Svetlana 在车里反复播放的旋律。在那一瞬间，旧时光的温情泛起，他竟有些想念她了。他长舒一口气，笨拙地剥落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向客厅。
Shane 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单手托腮，静静地趴在沙发靠背上，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眼镜。灯光倾泻在他身上，那笑容温柔、恬静，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守望。
那一刻，Ilya 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惊喜击中，酒精在血液里瞬间沸腾。他一把扯掉大衣甩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失控。“我的大宝贝儿！”他大声喊着，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娇纵，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他甚至戏精上身，夸张地捂住胸口，假装被丘比特那支宿命的箭精准射穿。
他就那样顺势膝盖一软，任由自己彻底沦陷在这场名为“幸福”的独角戏里。
“Ilya，把衣服捡起来。”Shane 依然在笑，金丝边眼镜完全遮不住他脸颊上泛起的微红。当 Ilya 故作耳聋、跌跌撞撞地向沙发扑过来时，Shane 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警告你，明早起来我要是还看见它摊在那儿，你就死定了。”
“现在已经是早上啦，”Ilya 嘟囔着，声音被他那咧得老大的嘴角挤得几乎变了形。他高大的身躯像一片温柔的阴影笼罩着 Shane，一只手撑在 Shane 背后，另一只手抵在他头侧。他用那种半醉半醒、极具侵略性的调情眼神打量着他的爱人：“展开讲讲，你能把我怎么着？”
Shane 咬住嘴唇憋着笑，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会儿。“我要……唠叨死你。”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全是纵容。听到 Ilya 发出那种夸张到甚至有些色气的呻吟时，Shane 的眼角荡开了细碎而温柔的褶子。
“有个男朋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Ilya 哼唧着，将脸深深埋进 Shane 的颈窝。他贪婪而夸张地深吸了一口那股让他迷恋的、属于 Shane 的味道——那动作有些痒，逗得 Shane 咯咯直笑。那笑声像是一股暖流，让 Ilya 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接着，他学着那种蹩脚的加拿大口音，含糊地宣誓：“我爱死我的‘老婆大人’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Shane 笑着抗议，“学加拿大人说话时别带那股讨厌的美国腔，听着烦死了。”
“有什么区别嘛。”
“快给我起开！”
Ilya 显然没打算乖婪就范，反而像个体型巨大的粘人精，强行挤进 Shane 双腿之间的空隙里，厚着脸皮抢走了他腿上的书。他举高那本书，眯起眼睛，试图辨认被醉意涂抹得模糊不清的标题。《我们生命中的比赛》，他绘声绘色地念道，随即故作嫌弃地将其扔在地板上，评价道：“无聊，简直无聊透顶。”
“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Shane 佯装出生气的样子，但那抹笑意早已从嘴角漏了出来。当 Ilya 滚烫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开始啃咬他那一小块跳动的脉搏时，Shane 颈部迅速攀升的热度同样让他彻底露了馅。
“Ilya……” 那是一声微弱的抗议，带着一点颤抖，像是一场缴械投降。
“对，就像这样叫我的名字，”Ilya 满足地嘟囔着，甚至带点恶趣味地享受着 Shane 试图推开他脑袋的微弱抵抗。“Ilya，Ilya，Ilya——”他竭力模仿着那种尖细、急促且带着一丝撒娇哭腔的美国口音，那是他在酒精加持下，对 Shane 动情时模样的顽劣复刻。
“看来你今晚玩得很尽兴啊，”Shane 强撑着最后的镇定，任由 Ilya 在他的颈间胡作非为。那温热的吐息让他的声线有些不稳，“比平时还要黏人。怎么，伏特加喝透了？”
“抱歉，我家那位‘管事的’不让喝，”Ilya 凑上去，安抚似地亲了亲 Shane 绷紧的下巴，语气里全是明知故犯的狡黠，“一整晚，我喝的都是淡而无味的纯苏打水。”
“所以，你们队里现在就是这么传我的？说我是个邪恶的管家婆，像扣押犯人一样把你锁在家里？”Shane 追问道。此时 Ilya 正亲昵地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随着 Shane 下意识地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撞在了一起。
“嗯，没错。你可邪恶了。”Ilya 随口附和着，但这副色令智昏的模样显然毫无说服力——如果此刻身体里那股叫嚣着的、混杂着酒精与渴望的冲动算数的话，他的大脑大概早已被某些不可言说的废料占领。他的后颈烫得惊人，“如果我往你的眼镜上舔一口，你会怎么办？”
“我会直接在你脸上来一拳。”Shane 答得不假思索，表情纹丝不动，唯有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你心里清楚，我这辈子都没说过禁足这种话，对吧？我甚至还鼓励你去社交？”
“你不懂，”Ilya 哼唧着，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断断续续，身体的紧绷让他失去了继续逻辑辩论的耐心，“他们哪知道这礼拜我家里藏着怎样一个大宝贝。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身份不明、长相成谜的神秘女友，还有那双……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神秘的大腿。他们对此毫无概念。”
“这都哪跟哪啊……”Shane 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分神而乱了节奏——Ilya 那只厚实的大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腿根的软肉上游走、揉捏，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手放老实点儿。”
那是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警告，更像是在这即将失控的温存里，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Ilya 贴着他的脸颊长叹了一口气。Shane 捕捉到了那呼吸间浓烈的伏特加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如果我说我不能出门浪，是因为家里有个戴着眼镜看无聊小说的 Shane Hollander 在等我，没人会信的，”Ilya 浑然不理 Shane 那种软绵绵的推搡，自顾自地低声呢喃，“但如果我说我不出门是因为家里的领导会生气，就没人敢再劝酒了。所以，现在能让我舔舔你的眼镜了吗？”
“可你偶尔还是得跟他们出去聚聚，”Shane 顺手摘下眼镜，全然无视了 Ilya 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满抗议，将它随手搁在茶几上。“这能提振士气。而且，我并不是想翻旧账——”
“是是是，你有个待在烂队里、守着一帮只会输球的队友的废物男朋友。”
“我从没说你是废物。你当然不是。”
“嗯，那一个待在‘十战八败’的队伍里的男人，该叫什么？”
那一瞬间，愧疚感如潮水般席卷了 Shane。当他捕捉到 Ilya 眼底那抹故作轻松的戏谑消失时，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随即，他强撑起一抹狡黠的笑，这笑容带着某种安抚的魔力，瞬间将 Ilya 刚才那点阴郁抛到了九霄云外。Shane 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双手紧紧拽着 Ilya 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是我的大赢家。你又高大又强壮。像头大熊。”
Ilya 盯着他，觉得这种形容既荒谬又好笑——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正被一股不可理喻的欲火灼烧着。仅仅是因为在回家的出租车上，预想到 Shane 可能会因为他身上的烟味而唠叨个没完，他竟然就有了反应。
他觉得自己真是彻底没救了。“我能不能把‘大熊’理解为……你在夸我性感？”
“我的男朋友是一头大熊。” (*双关也特指毛发旺盛、雄性特征明显的gay）
“噢，你可真幽默，”Ilya 的语调低沉了下去，透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果不其然，他迅速发起了进攻。他在 Shane 的笑声中啃啮着对方的颈间，那双带着室外寒意的手顺势钻进 Shane 的上衣，冻得对方一阵瑟缩。
“嗯……我想要你想得浑身是火，你却在这儿跟你男朋友开这种残忍的玩笑，”Ilya 贴着他的皮肤呢喃，气息滚烫，“他可是这么爱你，想要你想得满脑子都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你想要我？”Shane 挑衅般回问道。
回答他的是 Ilya 喉咙里溢出的一声闷哼。
“有多想？”
“我在出租车上就快憋不住直接交代在那儿了，”Ilya 说得煞有其事，牙齿轻衔住 Shane 脆弱的喉结。后者猛地仰起头，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Ilya，这也太恶心了，”他笑着骂道，可语调里却没多少责怪。
“可我只要一想到你会因为我抽烟而冲我嚷嚷，就兴奋得差点射满了人家出租车的后座。”
Shane 的头猛地低了下来，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锁定了 Ilya：“你抽烟了？”
Ilya 发出一声极其撩人的呻吟，用一个近乎贪婪的深吻吞没了 Shane 所有的抗议。那是舌尖与齿间的剧烈纠缠，鼻尖急切地撞在一起。Shane 很快就彻底缴械了——尽管 Ilya 嘴里充斥着焦灼的烟灰与辛辣的酒精味——他把手插进 Ilya 浓密的卷发间，近乎沉溺地揪弄着那些凌乱的碎发。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把眼镜戴回去？”Ilya 贴着 Shane 的下唇吐出这句话，轻咬着，磨蹭着。Shane 的睫毛颤动着合上，呼吸变得支离破碎。“你知道我会求你的，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Shane 再次拉过他深吻，Ilya 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他身上，手掌却带着渴望的蛮力，揉捏着 Shane 大腿后侧的软肉。
“几根？”Shane 贴着他的唇瓣，在那断断续续的喘息间低语。
“嗯？”Ilya 眼神迷离地应了一声。
“抽了几根？”Shane 呢喃着，声音低沉而性感。Ilya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随即露出笑容，再次将舌尖探入 Shane 口中——他深陷于这份关切的爱，爱到胸口都感到一阵紧缩。
“我爱你。我想把你身体里的那股子疯劲儿都干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埋首于 Shane 的颈间——深深吸入那种他在世界上最喜欢的气味，然后轻柔地吮吸着，小心翼翼不留下草莓印记——Shane不喜欢。“三根，”他最终老实交代了，因为他太清楚了——给 Shane 想要的答案，总是更容易。而且，他也确实喜欢给 Shane 他想要的，他也根本无法拒绝他。
Shane 在他身下突然僵住了。Ilya 还在他颈侧细细啄吻，毫不气馁，甚至已经打定主意要贴着 Shane 大腿内侧那道诱人的弧度磨蹭着解决一下——不然他很可能还没等真正狠狠干上他、看着他戴着眼镜被弄得意乱情迷的样子，就先自己昏过去了。那可不行。
更不妙的是，Shane 已经有一会儿没动弹了。
“来嘛，宝贝，偶尔一次又不会怎么样。新人都说喝醉时候抽的烟不算数，你听过吗？我觉得挺好笑的。”Ilya 试着哄他，吻变得更软了，试图把 Shane 哄回那种他最喜欢的、柔软而顺从的模样。
没用。
相反——
“那是什么，Ilya？”
“硬的那个可不是枪——我可没有持枪证，那是我见到你太性奋的证明。”
这句玩笑也没能缓和气氛。Shane 终于动了——他一把攥住 Ilya 的衣领，勒得 Ilya 后颈生疼。Ilya 动作一滞，任由 Shane 盯着那个位置反复审视。“那个，Ilya。那到底是什么？”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疑问句。
Ilya 拼命想在混沌的意识里撕开一道口子，去理解当下的失控。但他那被酒精浸泡过久的大脑转得出奇缓慢，舌头沉重地僵在口中，更糟糕的是，下半身依然胀得发疼。当他费力地抬起头，试图从 Shane 脸上读出些什么时，映入眼帘的只有紧锁的眉头和那道冷峻得近乎紧绷的下颚。
Shane 依然死死盯着手中那团被攥皱的衣领，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处溃烂的伤口。这起码给了 Ilya 一点微弱的思路，他顺着那视线低下头，费力地辨认着那块让 Shane 连呼吸都变了调的地方。
他看到了。
一抹红痕，在洁白无瑕的衬衫料子上显得那样刺眼，又那样具有冒犯性。
Ilya 重新抬起头，猝然撞进了 Shane 的视线里。
“我流血了？”Ilya 迟疑地问。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他不觉得自己今晚喝到了会去跟人火并的程度。事实上，他早已收敛了爪牙，安分守己地扮演着那个“退役浪子”的角色。
Shane 的鼻翼因极力克制而轻轻翕动，“暂时还没有。”
Ilya 盯着那块污渍，试图从中看出个所以然，好编织出一句 Shane 想听的话，让他重新像刚才那样温柔地吻自己。“待会儿我会用小苏打洗掉的，”他讨好般说道。他此刻甚至天真地确信，Shane 是在心疼这件被弄脏了的、作为礼物的衬衫——他觉得自己真是太糟糕了。
他正打算再次埋进 Shane 的颈间，用最原始的温存表达歉意，可领口处传来的那一记猛拽，又将他粗暴地拉回了对视的高度。
“这是口红印，Ilya，”Shane 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力求让每一个字都能穿透 Ilya 几近瘫痪的天灵盖，“红色的口红。就印在你的衣领上。”
Ilya 还是没反应。Shane 冷笑一声，“为什么？”
Ilya 差点也要问同一句话。他再次低头，透过酒精带来的模糊仔细看那抹红——确实像口红，模糊、刺眼，被 Shane 攥在手里，而 Shane 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的颤抖而泛白。
那一瞬间的交错模糊得像个幻影，甚至在意识到开始前就已经落幕。他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挡箭牌扔出去——“我已经结婚了”（这是他最近最爱用的借口，Shane 对此还一无所知）。可就在他准备推开对方的刹那，他撞进了 Rose Landry 那双巨大的蓝色眼眸。她甜美的红唇弯出那种价值连城的完美弧度，那样的笑意，曾让 Ilya 因为自己对她的反感而感到些许局促。好吧，那是过去的反感了。那一刻，所有的前尘往事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当时 Ilya 醉得不轻，她也一样。他们在那儿像老友般交谈，仿佛从未在人生的某个节点共享过同一个男朋友。那种感觉出奇地好。在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场迟来的释然。在汹涌的人潮中，Rose 给了他一个告别的拥抱。人群中不知是谁撞了他们一下，她的唇瓣擦过了 Ilya 的衣领——而那一刻，他甚至毫无察觉。
问题在于，Ilya 绝不能让 Shane 知道真相。
他曾向他的新晋闺蜜——那位精准预言了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Rose Landry 郑重承诺过：绝不告诉 Shane 见过她。按理说，她此刻本该在伊利诺伊州拍戏，而她之所以秘密现身，是为了在 Shane 即将到来的生日派对上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现身。
也许是因为他醉得太厉害，而当时的 Rose 更是醉得神智不清，她把这个秘密描述得仿佛关乎生死，而 Ilya 必须用生命去守护它。况且，Ilya 此时酒劲还没全散——尽管在 Shane 那针刺般的审视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酒精正在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清醒。
于是，他的大脑瞬间当机了。
往后余生里回看这一刻，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无论是在冰场上还是冰场下——最糟糕的一次失误。
“Ilya，”Shane 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触电般地松开了 Ilya 的领口，仿佛那料子烫伤了他。
“我……不知道，”Ilya 脱口而出，随即心虚地闭上了眼。但当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在对方眼里会有多可疑时，他又立刻睁开眼，却正对上 Shane 那充满怀疑与荒谬感的凝视。
“你……不知道？”Shane 重复着他的话，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那你能不能猜一下？因为我可以告诉你，这在我眼里看起来像什么。”
“Shane，”Ilya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因为这整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但他立刻意识到这笑声简直是火上浇油，因为 Shane 的嘴唇瞬间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Ilya 赶紧止住笑，“得了吧，你总不至于真的以为……”他话说到一半便断了，那种念头太荒唐，荒唐到他根本没法大声说出来。
Shane 眨了眨眼，眼眶微微发红，“如果我这么晚回家，领口上也带着口红印，你会怎么想，Ilya？”
Ilya 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我不认识几个擦口红的男人。”
Shane 此时开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甚至无法再维持眼神交流，“滚，离我远点。”
“宝贝，别这样，这大概是……Sveta 也在那儿！”他惊叫道，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忙不迭地抛了出来作为救命稻草——当然，他刚才怎么没早点想到呢？“Sveta 今晚跟我一起出去了，宝贝，她抱了抱我，然后——这是个意外！她说她会付干洗费的，我说没关系，我们付得起干洗费。你知道我不喜欢让 Sveta花钱。”
Shane 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他，手掌平贴在他的胸口。就在 Ilya 搜肠刮肚地想要继续解释、急于用废话填补这可怕的沉默时，Shane 抢先开口了：
“Svetlana 在俄罗斯，Ilya。记得吗？你昨天刚跟她打过视频电话。”
Ilya 任由 Shane 彻底将他推开。他站在原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语塞——Svetlana 的确在俄罗斯。他现在记起来了，他甚至还跟 Shane 抱怨过她接下来的两周都要待在俄罗斯，抱怨她会错过他的生日，而他原本那么希望她能在场，好见见 Pike，然后加入那场针对 Shane 的霸凌派对（当时 Shane 对此只是嗤之以鼻）。
记忆在大脑中苏醒，他几乎完全清醒了。当他察觉到 Shane 想要起身离开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发起了行动——他一把抓住了 Shane 的手腕，随即用双手紧紧包住对方的一只手，试图将他重新摁在沙发上。
“Shane，别这样，这太蠢了，”Ilya 哀求着，眼睛快速眨动，“我是说，这看起来……看起来确实很不妙，但是——”
“是啊。”Shane 冷冷地回了一个字。
“真的没什么，”Ilya 对他说。Shane 拒绝看向他的样子让他感到一阵真切的钝痛，对方宁愿盯着咖啡桌，盯着那副在边缘摇摇欲坠的眼镜。Ilya 无法再忍受这种疏离，他决定冒险一试，用弯曲的食指轻轻托起 Shane 的下巴，试图让他顺着抬头看向自己。可当他看到那双他最爱的棕色眼眸里浮现出一层厚厚的水汽时，他的胸口猛地收紧，疼得厉害。
“Shane。”
“别碰我，”Shane 尴尬地推开他的手，用那只获得自由的手用力揉搓着眼睛，试图把那些还没落下的眼泪压回去，“放开我，我要去睡觉。”
“好，”Ilya 顺从地松了手，轻声点着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唯恐再次触动对方那根紧绷的神经，“好，我们去睡觉。”
“不，Ilya。是我，一个人，去睡觉，”Shane 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泛着酸涩的粉色。Ilya 的胃部拧成了一团。“或者我睡这儿，我无所谓。但我现在就要睡觉。”
“你是认真的吗？”Ilya 此时的愧疚感竟被一种委屈的怒火取代了。尽管那抹红痕铁证如山，但他依然感到无比沮丧，因为 Shane 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受最坏的结果了。甚至到了这种时候，Shane 依然随时准备相信 Ilya 在外面胡搞，相信他对这段关系并不认真——可事实上，Ilya 对 Shane 的忠心，远胜过他曾对冰球、对他自己、对他生命中任何事物的热忱。
“认真的。你真的相信我会……”
他甚至无法把那个词说出口。如果他连说都说不出来，Shane 怎么能认为他做得出来？
“不，”Shane 还是吐出了这个字。Ilya 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重燃的希望看向对方泛红的眼眶。“或者说——我不知道。这种事——你自己设身处地一下，Ilya，你让我怎么想？”
“那是个意外，”Ilya 说着，再次尝试去碰 Shane 的脸，手掌轻柔地贴在对方的面颊上。但 Shane 在触碰下不自觉眯起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瑟缩，“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再喜欢去那些地方，那里总是挤得要命，你会撞到别人，别人也会撞到你——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
“我以为你刚才的借口说的是那是 Svetlana 弄的。”
Ilya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只能再次闭上。Shane 的神情里写满了荒谬的失望。最终，他站起身，留下一脸语塞的 Ilya 独自颓然坐在沙发上。
“我觉得，要么今晚我睡楼下，”Shane 说道，虽然他并没有立刻迈开步子。
“我们能谈谈吗？也许……等我喝杯咖啡清醒一下？”
“我想睡觉，”Shane 重复道，那眼神仿佛在等待着 Ilya 识趣地离开，上楼，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而，Shane 那冰冷的语调像是一道禁令，钉住了 Ilya 所有的动作。这种陌生的冷硬让他感到一阵剧痛，甚至产生了一种全身机能都在瞬间停摆的错觉。他只能颓然地将脸深埋进掌心里，手指因为极度的挫败而狠狠地扣进发际线里。“老天……好吧。好吧，你去床上睡，Shane，”他对着掌心闷声说道，手掌反复揉搓着僵硬的脸。
“我不需要那张床。”
“我想要你去床上睡，”Ilya 放下双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直视着他。那目光让 Shane 略显狼狈地避开了视线。Ilya 鼻腔里呼出一口浊气，“反正我横竖也是睡不着的。”
这是实话。Ilya 早已习惯了 Shane 枕在他胸口时的那份重量，或者至少，他需要确信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寸熟悉的、温热的皮肤。这是他安稳入眠的唯一锚点。Shane 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神色中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但随即那抹留恋便消逝了，他转身迈步走向楼梯。
“Shane，”Ilya 脱口而出，猛地转身看向他的背影。Shane 停下脚步，回过头。
“能给个晚安吻吗？”他试探着问道。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卑微、多绝望，但他已经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
Shane 似乎认真权衡了一番，仿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真的很想努力点头。但他最终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不知道，Ilya。我……我现在真的觉得挺恶心的，”他低声说道。
这大概是 Ilya 这辈子听过的、最具有毁灭性的话语。
“恶心？对我？”
“能明早再说吗？”Shane 问了一句，但这显然只是个无需回答的敷衍。他没有等待 Ilya 的任何反应，便径自踩上了楼梯，一边走，一边用拳头用力地揉着眼睛。
Ilya 呆呆地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头颅像是被重锤敲击般剧痛。“我爱你，”他大喊道，拼命眨掉眼里的水汽。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到了那句“我也是”——但他不敢确定。
Ilya 彻夜未眠。
反正他也没指望自己能睡着。沙发是抽拉式的，平常的日子里它绝对足够舒适——毕竟他和 Shane 曾在这里无数次相拥而眠，甚至比这更荒唐的事也没少做。但今晚，无论他如何努力，那点可怜的睡意就是不肯降临。他脑子里全是 Shane，那个仅仅一层楼板之隔的 Shane。有好几次，他都冲动地想冲上楼，想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但他发现自己无法承受那种被 Shane 再次推开的可能性。
然而，这种对峙持续得越久，他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就越发不可收拾。事实证明，Svetlana 对他的这些“危险念头”大有意见。当他一边歪着脖子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锅里翻炒Shane爱吃的健康羽衣甘蓝时，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开来。
“你他妈疯了吗？”
母语的包围下，这反倒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像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口。所以即便听到她那暴躁的语气，他也没挂断，只是继续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甘蓝。“你得说具体点，指哪件事？”他不担心被听到，一是因为 Shane 大概正躲在卧室里避而不见，二是因为反正他也听不懂俄语。
“指所有事，”Svetlana 听起来疲惫不堪，“但主要是指你居然想因为一个误会就从屋顶上跳下去。”
“我不会真的跳下去的，”Ilya 翻了个白眼，庆幸她看不见，尽管她肯定能从他的语调里听出来，“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乎。”
“他当然会在乎，别犯傻了，”Svetlana 顿了顿，“那嘶嘶声是什么？”
“我在给他做早餐。”
“送到床头的早餐，Ilya？”她在那头轻笑起来，Ilya 啧了一声。“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是世界上最冤枉的被判重刑的无罪之人”
“如果爱是一种罪，爱关我就关我吧，能咋地。”
“少抖机灵了，”Svetlana 咕哝着，对面传来一阵翻动什么东西的杂音，“为什么不干脆告诉他真相？他的朋友会理解的。”
“因为我答应过她，Sveta。而且Shane总说希望我跟她能相处得更融洽些，既然——你知道的。”
“既然她睡过你男朋友。”
Ilya 沉默着搅动锅底，“你就一定要这样杵我的肺管子，对不对”
“因为你是个大笨蛋，而我想骂醒你，”她理所当然地回答。Ilya 哼了一声，把甘蓝倒进 Shane 那碗索然无味的糙米粥里。说实话，他更想给那家伙整点煎鸡蛋或者吐司，但他今天得极力讨好他。
“好吧，所以你要把早餐送上楼。然后呢？他还是会想要一个解释的。”
“我得一步步来，”Ilya 本想搅拌一下粥，但记起 Shane 搅拌粥的兴致远高于喝粥——大概是因为那玩意儿尝起来像湿透了的硬纸板。于是他只是把勺子端正地摆在托盘里的碗边。“我只穿了条内裤。”
Svetlana 发出一声充满挖苦的感叹：“哇哦。你干嘛不穿上昨晚那件衬衫，然后下面什么都不穿？他也许会喜欢那一套。”
“那件衬衫已经被我扔进垃圾桶了，”Ilya 靠在柜台边，声音闷闷的，“别开玩笑了。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我或许能想到你经历过的另外几个‘最糟糕’的日子。”
“那就是并列第一吧，你说得对。”
“他把你拿捏得死死的，”Svetlana 笑道，仿佛这整件事在旁观者眼里极具娱乐性。确实，如果你不是局中人正在经历这一切的话。“这局面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告诉他真相！”
“我得挂了，”Ilya 盯着厨房岛台上的那瓶花，从中挑出最漂亮的一朵，摆在 Shane 那杯闻起来很糟糕的茶旁边，“我有男朋友要喂。”
“我看是你自己要被喂了——被喂你自己那对被割下来的蛋蛋，我猜。”
“我也爱你，Sveta，”Ilya 咕哝道，“再见。”
“再见。待会儿回我电话？”
“知道了，你真八卦。”
他把手机留在厨房，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份托盘。他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这挺荒谬的，给 Shane 送床头早餐本该是一件温馨的美差。原本的正常的剧本里，他的 Shane 应该带着睡眼惺忪的笑意，给他一个暖暖的温柔亲亲。
可在那道房门面前，原本的“正常”碎了一地。
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没让托盘里的东西溅出一滴。卧室门虚掩着一道缝，他看不见 Shane，于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用肩膀顶开门，先探进半个脑袋。
Shane 正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盯着他，乱蓬蓬的发顶在晨光中显得竟然有点儿破碎感。Ilya 的心猛地一颤，深吸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勇气支撑着他走了进去。
“早安，宝贝，”他柔声说道。看到 Shane 的那一刻，笑意是本能的，毕竟他忍受了一整夜疯狂的思念。他甚至不在乎 Shane 依旧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只要那双眼睛还跟着他的动作挪动就够了。他坐在床沿，保持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你睡得好吗？”
Shane 眨了眨眼。“我就没睡，”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被褥听起来闷闷的，正充满戒备地盯着那个托盘。
果然，近看之下，Shane 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透着掩不住的倦态。Ilya 觉得自己仿佛真切地体会到了心脏骤停的剧痛——想到 Shane 因为他哭了一整夜，他就想不顾一切地蜷缩到他身边，扑在他身上，直到被原谅为止。也许他真的该去跳楼。
“我也没睡，”他轻声回应，试图捕捉 Shane 的视线，“没你我睡不着，你知道的。”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哼，但不确定。Shane 依然只露出一双眼，警惕地打量着托盘。
“我给你做了床头爱心早餐，”Ilya 补充道，拈起那朵花，放在 Shane 枕头边的发丝旁。Shane 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游移，这画面本该滑稽，但此刻却是 Ilya 唯一能抓住的现实，“还有你喜欢的茶。那种喝起来像土的味道的茶。”
Shane 又眨了眨眼。Ilya 真希望自己懂摩斯密码。
“好得很，”Shane 闷声说，“还嫌床上污渍不够多嘛。”
这回轮到 Ilya 愣住了。他用牙齿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继续。
一声长叹打破了死寂。“对不起。谢谢你，”Shane 终于把被子拉下一角，塞在下巴处。Ilya 终于看到了那双有些红肿的、委委屈屈地撅着的嘴，“但我没什么胃口。”
“没关系，”看到那张脸的瞬间，Ilya 的狂喜盖过了失望。他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往 Shane 身边凑了凑，“没关系，待会儿再吃。你待会儿会吃一点的，对吧？嗯？我的宝贝。”
当 Ilya 的指节试探性地、羽毛般轻柔地拂过他的颧骨时，Shane 闭上了眼。Ilya 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他拼命克制着想要彻底抚摸那张脸、想去吻他、理顺他乱糟糟的碎发的冲动。
“我太想你了，”Ilya 忍不住呢喃，当 Shane 睁开眼望向他时，他眼底重燃了希望。但他依然迟疑着，却不得不问，“你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Ilya，”Shane 稍微坐直了些，这动作诱使 Ilya 又凑近了一点，“我不喜欢分开睡觉。”
“老天，我也是，”Ilya 的手心发痒，胸腔发酸，他太想抱住他了，想疯了，“我能抱抱你吗？求你了。”
“不，Ilya，”Shane 拒绝了，那神情里也透着挣扎。那是一种带着厌烦的痛苦，让 Ilya 感觉更糟了，“你能站在我的立场想一分钟吗？这感觉……我只是觉得很恶心。”
“不，Shane，我做不到，”Ilya 撤回了手，哀悼着那转瞬即逝的触碰，“我永远不会这么想你或者误解你。永远不可能。你觉得我做了什么？在几个月来第一次归队聚餐时就背叛了你？”
“不，别这么说，”Shane 坐得更直了些，眼里水汽氤氲。Ilya 渴望去安慰，却不敢动弹。“我不这么想。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或者……”他停住了，脸上写满了挣扎，“我现在不再这么想了。”
“可你之前想过，”Ilya 觉得这一切荒谬透顶，但还是在 Shane 的注视下闭了嘴——毕竟，如果立场互换，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疯成什么样。“那现在呢？你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Shane 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 Ilya 极其陌生的、让他后颈发凉的冰冷。“你能不能别表现得好像我才是那个乱想的疯子？”他冷冷地开口，“我受够了，Ilya。你喝得烂醉，领口带着口红印回来——难道我该认为 Hayes 偷用了他老婆的化妆品？”
“是你让我去的，Shane！是你让我去跟那帮人喝酒的！”
“可你带着口红印回来了！”Shane 提高了音量，仿佛 Ilya 根本没听懂重点，“是我让你去跟陌生的女人跳舞，然后带着口红印回家的吗？你觉得我他妈是个傻子吗？觉得我该一声不吭？”
“好吧，这就是你认为的版本，”Ilya 烦躁地抓着头——他没法反驳，因为 Shane 显然正陷入一种比口红印更深的恐惧里。可这指控太可笑了，当他拥有了自己的 Shane，他的 Shane 正等他回家时，他怎么可能去碰别人？
“我反复问过你，”Shane 决绝地继续着，声音颤抖，“我反复问过你，你会不会怀念那些，在我们在一起之前，甚至在更早之前。”
“怀念什么？你在说什么？”
“女人，Ilya！我问过你会不会怀念女人，你说不。你说你不会！”Shane 终于爆发了，晶莹的泪水瞬间覆满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不起，我对这事大度不起来，我不知道你到底还指望我怎么做！”
Ilya 竟然笑了。他也很惊讶此时此刻自己居然会很不合时宜地笑得出来——但这笑大半是由于这整件事荒诞到了极点，另一半则是为了掩饰他那种快要掉下泪来的酸楚。他很难过，难过到这种地步了 Shane 竟然还是不明白：他就是他所需要的全部。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是 Ilya 会去怀念的，因为 Shane 已经填满了他在生命中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甚至超越了想象的所有渴望。
Shane 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用手揉着眼睛，“Ilya，我不想再继续发火了。”
“宝贝，”Ilya 刚想笑，对上 Shane 那个火药味十足的眼神，立马把嘴闭上了。“Shane，闹了半天，你就是在钻这个牛角尖？”
Shane 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商欠费的白痴。
Ilya 必须要触碰到他。去他妈的谨小慎微，他现在必须摸摸他。于是他挪近了一些，俯下身，将自己的脑袋呈献在 Shane 面前——任由他抚摸、推开，他要是真想砍掉，他也认了。他的双手托住 Shane 的腰，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近乎宗教般的虔诚。Shane 确实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那并不坚决，最终他只是僵坐在那里，既不欢迎也不排斥这份触碰。Ilya 将下巴抵在对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阵紧绷。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相信你就是我的全部？”他轻声呢喃，追逐着 Shane 躲闪的目光，“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在我想念别人之前，我宁愿让你把我给腌了（castrate）。”
Shane 怀疑地斜了他一眼，“那个词叫‘阉“。”
“对。你可以把它切掉，”Ilya 毫无原则地妥协道。
“我猜，你是打算以后每次衣服上带着犯罪证据回来时，都让我切一次？”Shane 伸手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从小腹上推开，“你弄疼我了。”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Shane，”Ilya 抬起头，温顺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他的手顺势滑到 Shane 的大腿上，试图用触碰带来一点点安抚。可就他目前所知，也许在 Shane 眼里，他的手简直像带刺一样让人难以忍受。“我……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会有口红印，但是——相信我。你不信任我吗？”
“Ilya，你总不至于能厚脸皮到把这事儿扭转成我的错，怪我这么想吧？”Shane 气极反笑，眼睛瞪得老大，“我是说——这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电影里的烂俗桥段。什么叫‘你就是不能告诉我’？”
“我就是不能说，”Ilya 挫败地呻吟着，双手用力揉搓着脸，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地竖着，“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人家。”
Shane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挫败、厌烦、愤怒交织在一起。但占据主导的，是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也许 Ilya 确实疯了。
“我觉得你还是少说几句比较好，”Shane 猛地掀开被子，长腿一晃翻身下床，只留给 Ilya 一个冰冷的背影，“你只会越抹越黑。”
“你要去哪儿？我们还没谈完呢。”
“我要去跑步了，”Shane 揉了揉腰。站起来后的他看起来比刚才更憔悴了，尽管他始终不肯让 Ilya 看清他的脸，“像我每天都去的那样。”
“我们平时都是一起去跑步的，”Ilya 提醒道，眼神飘向床头柜上那份无人问津的早餐托盘。
“我们平时也睡在同一张床上。今天不一样了，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吗？”Shane 的语气冷得掉渣，他几乎没拿正眼瞧 Ilya，自顾自地套上跑步短裤，开始在衣柜里翻找压缩衣。
Ilya 只是盯着他，目光贪婪地追随着 Shane 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穿戴整齐走向门口。“你不吃点东西吗？”他冲着背影喊道，看到 Shane 连头都不回一下，只能自讨没趣地啧了一声。
“还是没胃口，”Shane 甩下这句话，在门口停下穿袜子，“跑完步我可能会开车回我爸妈那儿。去看看他们，顺便在那儿过夜。”
“Shane，别这样，”Ilya 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到这时，Shane 才终于肯正视他。
“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最后这几天了。”
Shane 没说话，只是拉起另一只袜子。他清了清嗓子——哪怕隔着一段距离，Ilya 也能看出他的眼眶依旧是湿润的。他太了解他了。
“我会回来的，”Shane 低声说，“明天就回来。”
Ilya 慌了。一想到 Shane 今晚不回家，想到要一个人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他在干嘛、在想什么，他就彻底坐不住了。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Rose Landry。”
Shane 停住了。他眉头紧锁，手搭在门把手上。“什么？”
“Rose Landry。我昨晚见到 Rose Landry 了。她在夜店里。”
“别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搞得她像罗纳德麦当劳叔叔似的，”Shane 说道，再次停下动作，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这跟 Rose 有什么关系？”
“那是她的口红，Shane，”Ilya 说着，胃里的疙瘩终于慢慢解开了，肩膀也松了下来。Shane 的表情还是没变。
但紧接着，Shane 的脸慢慢因为惊恐而扭曲，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Ilya 赶紧语无伦次地补救。
“不，Shane——天呐！我只是在夜店遇到了 Rose Landry，我抱了她一下，她的口红就蹭到我领子上了！懂了吗？”Ilya 瞪大眼睛猛点头，仿佛这样能帮 Shane 理解，“就是她经常涂的那种红口红？很漂亮的那个……大红色？”
“你。抱了。Rose。”Shane 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但起码脸上那种惊恐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Rose 在芝加哥拍戏呢，Ilya。我前两天才跟她聊过。”他看着 Ilya 拼命摇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能走了吗？”
“她赶回来了，Shane。为了你，为了你的生日，”Ilya 站起身，因为 Shane 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他跟了出去，站在楼梯口看着 Shane 下楼。“她让我保密——本来应该是个惊喜的！你给她打电话！问她啊！”
“我才不会把 Rose 扯进来——你昨晚做了什么荒唐事觉得丢脸，就开始不停地撒谎再圆谎，这又不是她的错，”Shane 头也不回地说道，在楼梯底下停下穿鞋。
“那——你把她电话给我，我替你打！”Ilya 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在 Shane 穿好第二只鞋之前冲到了底部。
“怎么，我以为你们现在是朋友了呢，她没给你号码？”Shane 撇了撇嘴——Ilya 没接话，因为 Shane 的语气显然并没指望他回答。果然，Shane 敛去了表情，抓起车钥匙。“我走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他在门口背对着 Ilya 停顿了一秒，然后转过身，眼里带着痛楚，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在 Ilya 唇上啄了一下。那个吻极其短暂且克制，Ilya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我会打电话说晚安的。”
尽管如此，Ilya 的心里还是暖了一下。他的 Shane。“给 Rose 打电话！”他大声喊道，不知道 Shane 有没有听见那重重的关门声。
寂静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Ilya 坐在楼梯底端，试图理清思绪——最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 Svetlana 的电话。
其实还没过满一天——也就几个小时，五六个钟头吧，也可能是七个，无所谓了。Ilya 一直在床上干坐着，身上还只穿着那条内裤。他死死盯着电视里的节目，可要是谁现在问他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也没心思答。他在喝第三罐啤酒，反正 Shane 不在，没人会叨叨这事儿。想到这儿他又灌了一口，觉得味儿有点怪，转过罐身一瞧，才发现是无醇的。他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上，泄气地咕哝了一句：“好好好……”（Прекрасно…）
Svetlana 已经尽力帮他出主意了。她说他能说实话是对的，Rose 会理解，虽然说晚了点，但最后总能解决。她说 Shane 肯定忍不住会给 Rose 打电话。最后她说她爱他，让他随时找她，要是他愿意，甚至可以给她买张机票让她飞过去陪他。Ilya 还真去翻了翻各大航空公司的网站，但最后还是把这念头搁下了。
楼下传来的动静让他支棱起了耳朵，但他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挪回了电视上。要是真进贼了，估计那贼也得嫌 Ilya 看着太窝囊，没准儿扭头就走。或者干脆杀了他。虽然听着挺矫情，但他这会儿觉得，死了倒也痛快了。
Shane 正透过门缝悄悄看他。Ilya 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怀疑是那罐恶心人的无醇啤酒毒坏了脑子——可没错，Shane 真的走进了卧室。他还穿着那身跑步装备，两条长腿晃眼得很，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
Ilya 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你不是说要去你爸妈那儿吗？”憋了半天，他就憋出这么一句。眼看着 Shane 坐到了床边，他赶紧把那罐喝了一半的酒搁在床头柜上。Shane 坐得离他还有段距离，他不怎么满意。
Shane 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拿起那罐酒看了看标签。确认没酒精之后，他像是满意了，说：“是去了。”
他放下酒罐，转头盯着 Ilya 看。他看起来竟然有点害羞，这正是 Ilya 一直以来最吃他的一点——Shane 居然在他面前还会犯怂。明明他 Ilya 早就见过他的全部，里里外外，哪怕是拆骨入腹也都见过了。可 Ilya 就是爱他爱得不行。
事实上，Ilya 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爱他更多。直到 Shane 凑了过来——他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却还有点扭捏——他把身子紧紧贴着 Ilya，脸颊埋进了他的胸膛。Ilya 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从今天早上、甚至从昨晚起，他就一直憋着这口气，直到现在才缓过来。这股气吐出来的时候，Ilya 感受到了久违的如释重负。他伸手搂住 Shane，护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想让 Shane 听听自己的心跳是怎样为他跳动的，然后把嘴唇深深埋进 Shane 的发间。
“我给 Rose 打过电话了。”Shane 解释了一句。
Ilya 早就猜到了。但这会儿，这已经不重要了。
Ilya 亲吻着他的发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仿佛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好闻的气息。他的吻一路向下，扫过眉心，最后停留在 Shane 的太阳穴上。Shane 闭着眼，呼吸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Shane 接着说道。他的一只手环住 Ilya 的腰，嘴唇贴在他胸膛赤裸的皮肤上，声音闷闷地撞进 Ilya 的胸腔里，“对不起，Ilya。”
“没事儿，”Ilya 把这事儿翻了篇，顺势亲了亲他的鼻尖。“我的宝贝，”他小声呢喃着，其实并没打算让 Shane 听见。
可 Shane 还是听到了。他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好看得要命。“不，就是我的错，”他仰起头，对上 Ilya 的视线。那双眼里又含了泪，但这次感觉完全不同，虽然 Ilya 的心还是跟着扯了一下。 “肯定怪我啊。不怪我还能怪谁？”
Ilya 嘘了一声，他不想再纠结谁对谁错，他只想让这糟心的一天赶紧过去。“都过去了，”他摇着头，看着 Shane 鼻尖上那抹委屈的红，忍不住乐了，“没事了。要是换做你，我肯定也会这么想。”
“不，你才不会呢，”Shane 咕哝着，他还是笑不出来，他在生自己的气。“你会听我解释，可我当时根本没听你的。”
“那不一样，”Ilya 讲着他的歪理，伸手轻柔地抚过 Shane 的眼角，虽然那儿并没有眼泪掉下来，“好了，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Shane 挺倔，他把头从 Ilya 胸前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很有关系。我现在丢脸死了。”
Ilya 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似的一会儿吹起左脸颊，一会儿又吹起右脸颊。这副滑稽的样子终于逗得 Shane 破了功，含着泪笑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他问。Shane 带着哭腔笑了声，使劲抽了抽鼻子，点点头。“亲我一下。”见 Shane 笑着凑过来，Ilya 却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挡在两人唇间，“给我好好亲，别敷衍我，我马上就能感觉到的。”
“遵命，长官。”Shane 又抽了下鼻子，吻了上来。这感觉就像是 Ilya 在荒漠里渴了好几天后终于喝到的第一口水。这个吻很慢，极尽温柔，直到 Ilya 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直到他能再次用舌尖勾勒出 Shane 唇部的轮廓，直到他把这味道刻进脑子里。等两人分开时，Shane 眨着眼看他，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这让 Ilya 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也总算垮了下来。“说回来，你做得真的很好。”
“我是接吻的高手。”
“没说那个——好吧，那个也确实没错，但是，”Shane 笑着摇头，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勾人，“我是说 Rose 的事。谢谢你帮她守秘密。对不起，被我搞砸了。”
Ilya 没忍住，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她生我气了吗？”
Shane 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她一直在跟我道歉，”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啧了一声，“我当时心里内疚得要死。丢死人了。”
“你男朋友可是个——怎么说来着，大猛男（hunk）？”Ilya 故作深沉地盯着天花板。他听到 Shane 又嗤了一声。“吃醋很正常。要是连醋都不吃，那才不对劲呢。”
“我现在又开始生你的气了。”
“行啊，不过你现在生气生得挺性感的。”Ilya 的胆子又肥了，手直接摸上一把大腿，指尖顺势勾到了 Shane 臀部的线条。他知道 Shane 不会拒绝。果然，Shane 不仅没躲，还伸手覆住 Ilya 的手，带着他的掌心完全贴合上去。那份熟悉的触感让 Ilya 感到无比踏实。Ilya 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这可不像在生气啊。”
“噢，我气着呢，”Shane 嘴上不饶人，眼神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露出一口白牙，脸颊绯红。他凑近了些，手在 Ilya 胸腹间摸索着。“你干嘛非得当个这么好的男人？”他轻声说，鼻尖抵着鼻尖，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Ilya 亲了亲他的鼻尖，又亲了亲他的人中。“真的很抱歉。”
“你真烦人，”Shane 继续嘟囔着。Ilya 听得很费劲，因为他的鼻子一直求着被亲，“今天早上我也没真的生气。我只是觉得很难受，但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Ilya 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子。“那就把它忘了，好吗？”他手下使劲，把 Shane 搂得更近。Shane 咬着下唇内侧，像是在纠结。 “我已经忘了。咱俩扯平了。”
Shane 冲他笑了笑，虽然还是有点勉强。接着，Ilya 被吻住了。这是个深沉的、闭着嘴的长吻，两只健壮的手臂紧紧缠在 Ilya 脖子上。“我爱你，”Shane 贴着他的嘴唇说，停了一秒，好让 Ilya 把这个吻继续下去，“你太完美了。你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Ilya 鼻腔里哼出个动静，两人的脸上都荡开了笑意。“我乱吃垃圾食品，不掀马桶圈。我喝酒，我还抽烟。”
“你现在也不抽了。没事儿——偶尔抽一根也没关系。我爱你。你为了我戒了烟。你就是最完美的，”Shane 抢过话头，又亲了他一下。紧接着他突然僵住，退开一点点，“你确实戒了，对吧？”
“那可不好说啊，”Ilya 故意逗他——虽然他确实戒了，因为 Shane 这么要求过，因为抽烟会让 Shane 担心。只要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要是我说没戒，你打算怎么办？”
Shane 露出个蔫坏的笑，眼神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Ilya 盯着他，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那我就跟你‘干’到底，”他凑到 Ilya 耳边，煞有介事地吐出这几个字。
紧接着，两人都笑开了。Ilya 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夸张到近乎浪荡的呻吟，Shane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倒在 Ilya 身上。他在 Ilya 怀里笑着挣扎、抗议，嘴里嘟囔着“别留印子”，但 Ilya 这会儿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顾着埋头去啃、去嗅那截汗涔涔的脖颈。
“要是没记错，昨晚咱俩有些好事儿只做了一半？”Ilya 哑声说着，手已经摸到了 Shane 臀下的短裤边缘，打算把它拽下来。可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脸从 Shane 的颈窝里抬起来，盯着那布料看了一秒，转而把裤子又提了回去，隔着布料在那肉感十足的地方拍了一记，看着它晃了晃。“裤子就穿着吧。”
“嗯？你是打算把我身体里那个‘疯子’给干出来吗？”Shane 笑着问。
哪怕这会儿气氛再火热，哪怕 Ilya 已经胀得生疼，他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盯着 Shane 看。他看入了迷，盯着他的牙齿，盯着那双笑得起了褶子的、漂亮得不可思议的棕色眼睛。他盯着 Shane 脸上那星星点点的雀斑，盯着他透着粉色的皮肤，盯着那两弯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的苹果肌。Ilya 觉得自己陷进去了。他爱得心尖都在发颤，那种排山倒海的爱意让他甚至感到一阵虚弱。明明 Shane 就在他怀里，实实在在地被他拥着，他竟然还是觉得想他，想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Shane 就像是他身体里本就该有的一个器官，合该长在他的腔子里，紧挨着心脏，生在肝脏上方——他是他血肉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才不是疯子，”Ilya 柔声说。
Shane 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笑意变得更温柔、也更羞涩，脸颊烧得通红。Ilya 知道，Shane 此时此刻的感受和他是一样的。这种感觉已经不能单单用“爱”来形容了，甚至“爱”这个字在它面前都显得有些贫瘠。这种情感大概还没被人类发明出来，或者说，它正此时此刻、就在这间屋子里，被他们亲手创造。
“你是我的 Shane，”他凑过去亲了亲 Shane 的脸颊，动作极慢，细细品味着那份摩挲着唇瓣的触感。他不急，他还有往后几十年的漫长岁月，可以慢慢亲吻这张脸。
Shane 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 Ilya 的颧骨，像是一场无声的抚摸。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