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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下午整个北大陆的居民都莫名其妙失去了半分钟意识。”
“永恒之暗”阿曼妮西斯小夜曲般柔美的女声在克莱恩左手边响起,语调是一贯的平和安宁,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被打扰假期的愠怒。
“…………”
克莱恩试图寻找一个借口,克莱恩失败了。
“对,就是这样,”克莱恩·莫雷蒂坐在青铜长桌的主位,捂着脸承认道。
今日光临“源堡”的不止阿曼妮西斯,混沌海的那位全知全能者落座在诡秘之主右侧。远古太阳神清澈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却没有落在实处,仿佛穿过面前的永暗女神与翻涌的灰雾,关注着某些更加遥远的地方。
金色发根的格里沙握上胸前的十字架,开口道:“晋升为天使后,伦纳德·米切尔的人性与神性斗争日渐激烈,对扮演的尝试使本就脆弱的平衡倾斜,令祂的行为更偏向于神话生物形态的物种本能,这是合理的。”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不必在意,伦纳德只是暂时受到了非凡特性的影响?”克莱恩向离他最近的两位老乡投去求助的眼神,语气莫名哀怨。
“不要看我,”永暗女神抿了一口杯中红茶,遮掩面容的黑纱无情地隔绝了诡秘的视线,“我没有在精神烙印里留下奇怪的东西。”
格里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更为空茫:“魔狼习性如此。”
克莱恩的失落看起来几乎要实体化了。
“至少我不会这么做,”阿曼妮西斯温柔但坚定地否决了“造物主”不合时宜的知识普及,“绝、对、不、会。”
没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年轻的旧日只好不情不愿地向在场的另一位源堡室友寻求建议:“黄涛,你觉得呢?”
被老乡点名提问,刚洗清污染回归“黑皇帝”神座的罗塞尔讪讪一笑,终于放弃了趁主人不注意用权柄把青铜座椅搬到长桌尽头的打算。
“哎呀小周,你还不知道我啊,”风流史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的因蒂斯皇帝战术性喝朗姆酒,干笑道,“我的怀抱里只有美人儿们,男人之间的事……嘿嘿,我不清楚。”
“米切尔如今已经不再受性别定义,”格里沙严谨地指出这点。
“伦纳德的相貌也很出众,”克莱恩跟着强调。
黄涛满脸空白地看向斜对面的永暗女神。
“你的经历仍然具有参考价值,”阿曼妮西斯放下茶杯平静道。
黄涛再次开始尝试挪走自己的那张高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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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后,“诡秘之主”再度陷入了沉睡当中。
不过比起成神后那次沉眠的无可奈何,克莱恩这回入睡只是为了调整自身状态,替之后能常常行于地上做准备,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入眠或起床,不必睡得太久太沉。
外神已经远去,短时间内不会再大举进犯,所以醒来后简单通知过诸神,左右无事,占卜家途径的真神便开始研究起睡觉时灵之虫代他接收的祈祷与献祭。
回复塔罗会的关切和问候,吃光莫雷蒂家献祭的馅饼和甜食,给阿兹克先生写回信,检查送威尔的礼物……做完这些事,年轻的旧日鬼鬼祟祟地环顾源堡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生物或天使会来骚扰他。
克莱恩红着脸从触手堆里掏出一叠精心保存的纸张。
“……真是的伦纳德,我才睡了几天啊,就写了这么多,”嘴上嘀嘀咕咕,占卜家的身体倒是很诚实地配合着阅读起来,本该漆黑无光的眼眸现在几乎像是两颗融化的太妃糖。
连着看了五六份伦纳德的来信和随信的诗歌,克莱恩终于忍不了了,一把将书页抱进怀里。
这当然不是因为“暗夜诗人”的诗写得太烂,事实上伦纳德现在的诗歌出版都挺顺利,哪怕他隐姓埋名向报社投稿,大部分时候也能得到通过。其中主题合适、词句优美的几篇还被改编为愚者教会唱诗班的歌词,在弥撒中用于取悦神灵。
好吧,克莱恩承认,他暗恋伦纳德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值夜者表白心意。但以上评价绝对是客观的。
珍而重之地将书信分门别类收好,克莱恩从青铜宝座上站起身来,慢慢走近环绕在殿堂周围的祈祷光点。
我就看一眼,阿曼妮不会介意的,占卜家想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颗格外闪耀的深红星辰。
透过虚幻的星体,克莱恩看见伦纳德行走在一座属于黑夜的修道院中,衣着简朴,绿眸幽深,偶尔与修女教士们擦肩而过,却无人发现他的存在,俨然是身处隐秘之中。
仪态庄重,神情沉稳,诗人同学现在也有了点天使的样子啊,克莱恩暗笑道。灵性告诉占卜家伦纳德接下来几个小时里都不会有工作,所以他欣然遵从内心的想法,把伦纳德拉上了“源堡”。
黑夜天使已经非常习惯前同事总是心血来潮的召唤,是以在灰雾之上睁开眼时没有丝毫的警戒,而是纯然的惊喜。
“克莱恩,你醒啦!”伦纳德毫不避忌地望向青铜长桌上首,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起来,“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见你呢。”
有点太没警惕心了伦纳德,怎么敢直接窥视神灵真容的啊!占卜家有些无语,又感到有些甜蜜:“今年才开始四天好吗。”
伦纳德歪歪头:“但是我们就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好吧,确实是这样,”克莱恩承认道。交叠双腿坐在“愚者”的神座上,指尖相对搁在桌面上搭成塔状,神灵微微颔首,含笑道:“总之,好久不见,伦纳德。”
伦纳德也跟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们都很想你,克莱恩。”
源堡之上此时没有别人,他们的相处也更接近一对老朋友,而不是“愚者”和“星星”,神灵与天使。
没有选择坐下与克莱恩叙旧,而是快步越过一张张青铜座椅来到占卜家面前,伦纳德俯下身用力抱紧好友,嘴唇贴在神灵耳侧,轻声说:“欢迎回家。”
诡秘之主顺着黑夜天使的动作揽住他的腰身,回抱着他,将额头抵在伦纳德颈窝,低声应道:“我回来了。”
他们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谁也没再说话。
最后是伦纳德先松开了环在克莱恩肩头的手,但他已经不再佩戴红手套的手掌仍然按在占卜家的肩上。
比起隐秘状态之中的平静幽沉,黑夜天使的绿眼睛现在湿漉漉、亮晶晶的,活像一只黑毛大狗。考虑到他的神话生物形态,这不能不算一个写实的描述,克莱恩想。
握着好友的肩膀不知想了点什么,伦纳德摸摸克莱恩的脸,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去,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克莱恩的嘴唇。
嘴角传来的触感令年轻的旧日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推开伦纳德,还是心安理得接受这个吻。他的确喜欢伦纳德不错,但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
克莱恩感觉自己无法再思考了。
黑夜天使很快就不再满足于皮肉相贴,转而伸出湿润柔软的舌尖,一下一下,认认真真舔舐起占卜家干燥的唇瓣。
惊诧之中克莱恩微微张口,想要说点什么,而伦纳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鲜红舌尖灵巧地舔开唇缝,扫过齿列时堪称畅通无阻,轻而易举便和占卜家的舌头热烈纠缠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
原本泛着凛冬郡寒气的唇瓣在亲吻中染上暧昧不清的热意,那双绿眼睛依旧湿漉,却像孩童小兽一般盛满清澈的亲热眷恋,随主人眨动扑闪着,不见一丝情欲的色彩。黑夜魔狼睁着眼睛,轻轻偏过头,让过两人的鼻梁,好令自己的舌尖更加深入,专注地吮弄占卜家的唇舌,舐着年轻神灵的牙齿和上颚,带来细小的麻痒与刺激。
诡秘之主现下已经完全宕机,脑袋里一片空白,绕在黑夜天使腰际的左手下意识收紧,右手则穿过伦纳德滑落的发丝,不由自主地将他按向自己索取更多。
可伦纳德又一次抢先一步松开了他。
抬手抹去嘴角的水痕,伦纳德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的好友,真心实意为他感到开心:“克莱恩,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状态恢复得这么好。”
下一秒,黑夜天使就被惨遭强吻又惊又羞的诡秘之主扔下了源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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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平斯特街七号的沙发上,伦纳德生无可恋地捂着脸。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带有谦卑苦修意味的亚麻长袍,穿回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又是一位具有风流气质的诗人了,倘若有第二人在场,便能从解开的领口看见伦纳德同脸颊一样绯红的修长脖颈与精致锁骨。
完蛋了,伦纳德想,全都完蛋了。
阿里安娜女士提醒过他晋升初期天使的行为会受到神话生物本能的影响,但他没有想到、没想到自己会在克莱恩面前露出魔狼化的一面,还是以这种根本就是性骚扰的形式!
“克莱恩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莫名其妙被男人亲了,现在肯定非常生气,”伦纳德在心底哀嚎着,“我明明只是想关心一下克莱恩的状态,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被克莱恩扔回现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伦纳德一直在向他祈祷,试图补救,希望克莱恩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算不可能再做朋友了,至少也允许我道歉嘛,”黑夜天使崩溃地揉乱为扮演而梳理齐整的长发,懊恼不已。
“魔狼的本能实在太奇怪了……”伦纳德把自己扔进窗边的摇椅里,抱头哀悼自己还没开始就被搞砸了的初恋。除了等待回复,伦纳德还尝试了向熟人们求助,可不管是帕列斯还是佛尔思,刚听见他讲述的重点就毫不留情地掐断了联系,他总不能为这种事向女神祈祷吧!
“只是本能而已吗?”熟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伦纳德连忙爬起来,愧疚而惊喜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克莱恩?”
一楼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银白色的月光洒落进房屋内,穿着正装三件套的克莱恩·莫雷蒂手握文明杖,身披斗篷与月色,很不绅士地托着腮,靠坐在平斯特街七号的窗台上。
摇椅和窗台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伦纳德可以清楚地看到克莱恩带有书卷气的面容掩在光暗间,随着树影明灭着。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抹缱绻的笑意噙在唇边。
“你、我……”伦纳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夜风送来玫瑰与栀子的香气,吹起了克莱恩额前的碎发,伴着小雨后柔柔的湿意漫进伦纳德的鼻尖,令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克莱恩没有不高兴,伦纳德解读起刚刚嗅到的气味。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黑夜天使的脸蛋不由又有些发热。
仿佛是被伦纳德大犬似的的反应逗笑,克莱恩勾起嘴角,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捧起绿眼睛恋人的脸,恶作剧般地用力揉了揉。
“只是本能而已吗?”年轻的支柱低笑着凑近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被掐着脸颊软肉,伦纳德的话语含混不清,只好配合着点点头:“对,是、呜…是本能……”
“那现在呢?”克莱恩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还是为了检查我的状态吗?”
占卜家松开蹂躏伦纳德面颊的双手,半阖起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低头作出一个索吻的姿态。那样子就像一只有着黑色羽毛的鸟儿,轻盈地栖在窗台边缘,摇摇欲坠地向伦纳德探出上半身,好似要飞入他怀中,又好像要衔着他飞去夜色之外。
绿眼睛天使伸手环住坏心眼占卜家的脖颈。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