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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行的一袋金币不见了。

  “不翼而飞”，这是费德里科与正忙得团团转的员工们擦肩而过时捕捉到的词语。

  不论这袋金币的实际数额有多大，银行的金钱失窃都是一件紧急且重要的事，起码对于银行里的其他人是这样的。对于费德里科嘛……对于自进入银行工作以来就明目张胆摸鱼的他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他日常生活里的一件小事。

  将人群不满的眼神抛在身后，摸鱼大师·费德里科表示：想学如何尽情摸鱼就尽管来找他，他不收学费，但是前提是你得有个在银行管事的老爸，并且还和老板的关系不错，当然他不是在炫耀自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

  费德里科溜出银行，踩着街边的货箱熟练地爬上屋顶，朝约定的地方前行。刺客学徒·费德里科表示：想知道那袋金币到底在哪儿也可以来找他，他确实知道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那袋金币，但这个他可教不了，这本领他也想学呢。

  伴随着微风，费德里科跑跑跳跳地到达了目的地，而他的朋友，正坐在长椅上仰望着天空。

  跟随朋友的目光，费德里科看见一群鸟儿正在天空飞翔。他们的翅膀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他们的羽翼在暖阳的照耀下显现出油亮的色泽。

  “仔细地观察他们。”朋友起身，低声对费德里科说道，“跟随他们飞翔的路径。”

  费德里科尽力地将所有的飞行动物纳入视野，可鸟儿们并没有随他的意，他们分散开来，有一只甚至落在了两人的脚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观察这些没有翅膀的两脚生物。

  费德里科盯着这只鸟儿，皱起了眉毛，“他们太多了，我只能专注于某一个。”

  朋友随即指向落在他们脚边的鸟儿，“那就先盯着他。”

  费德里科遂与鸟儿大眼瞪小眼。

  鸟儿在人类的目光中蹦跶了几下，又张开一只翅膀，低头啄了几下，似乎并没有飞走的迹象。

  费德里科转头，无言地对朋友摊了摊手。

  朋友慢悠悠地点评道：“看来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相视一笑，一起坐在长椅上。

  费德里科向朋友分享了些最近的日常，比如他的工作有多无聊和烦人，又比如带着又被警卫追了三条街的弟弟艾吉奥爬上屋顶溜回家——哦，上帝啊，一说到艾吉奥，费德里科的心里就忍不住泛出甜蜜的苦恼。

  朋友忍着明显的笑意问费德里科：“还是因为打架吗？”

  费德里科无奈地点点头，那只鸟儿依旧停留在地面。

  “不愧是你的弟弟。”朋友赞美道，并且在“你的”这两个字上使用了重音，“当时我就救了你不下十次。”

  费德里科表示他不想要这样的赞美。

  此时鸟儿张开了翅膀，朋友抬手按住费德里科的肩膀，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费德里科看见了。他看见了鸟儿起飞的整个过程，他看见那对翅膀在奋力地挥动，他看见羽翼遮蔽了太阳，而太阳又再次显现。他的眼睛被阳光灼烧，目光却依旧跟随着鸟儿。眨眼的间隙，那照射进眼睛的阳光似乎在他的视野里晕染出了一种低沉的灰色色调，点点金色在他的视野边缘若有若无地闪烁。

  鸟儿在一处烟囱后消失了，就像艾吉奥轻巧地从屋顶跳落进某个草垛里一样不见了踪影。

  费德里科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的朋友，飘渺的金色一闪而过，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刚才的阳光快让我眼瞎了，但也让我看到了些东西。”费德里科不经意地说道。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而死亡如影随形。”朋友（是的，目前为止费德里科还不清楚他这位朋友的名字）如此回复。

  费德里科陷入了沉默。他觉得他的这位朋友像位老学究，总是冷不丁地念叨出一些抽象而宏伟的话，令人难以理解其言语背后真正所指的含义。这让他想到了那些虔诚的教徒，他们赞颂上帝的话语也正如这般……

  费德里科略微思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不算合适的词语：拗口。或许是他身体里的散漫在作祟，致使他有些抵触这些听起来高尚的语句吧。就像相比于老老实实的一步步从银行走回家，他更喜欢在屋顶上跑回家。但他知道他的朋友是不同的，他有这种感觉——他相信他的感觉，毕竟他的感觉总是能指引他找到四处乱窜的弟弟。

  除此之外，费德里科还发现他的这位朋友喜欢自言自语，并且大部分的话他都听不懂。虽然他接受了贵族的教育，但是他绝对无法理解一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语言。如果是拉丁语的话他或许还能说略知一二，但根据他的观察，他的朋友至少掌握了四种语言，包括他们互相交流时使用的意大利语——倒是真有些像一位博学的老学究了——那他就完全没法了。

  费德里科诚实地告知了朋友自己的想法，朋友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尴尬”这个词通过他的肢体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看起来没有那么老吧。”朋友咋舌。

  费德里科摊开双手，“无奈”这个词同样通过他的肢体语言表达得淋漓尽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朋友。也许等我们更熟悉一些我就能理解你刚才所说的含义？”

  奥迪托雷家族长子的朋友，这位戴着兜帽、嘴角有着一道伤疤的男人低头思索着什么，无人理解的絮语从他的嘴唇飘进微风。

  佛罗伦萨街道上人群交谈的声音混合着鸟儿们的鸣叫，费德里科身处其中，并不觉得吵闹。他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耐心等待着面前这位朋友的回答。

  “迈尔斯。”花瓣飘落在地，费德里科的朋友抬手按住额头，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地继续说，“叫我迈尔斯就行。”

  费德里科对迈尔斯露出微笑。如果他的弟弟艾吉奥在场，那么艾吉奥一定会用眼神揶揄他：从来不知道你会想要迷倒一位男士。而他则会悄悄朝艾吉奥眨眨眼，他那调皮的弟弟在呆愣过后马上就会加入他的队伍——独属于兄弟间的、一起干坏事的默契，不是吗？

  “你好，迈尔斯，我的朋友，我是费德里科·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

  迈尔斯这下用双手捂住了脸，“你绝对不是在嘲笑我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我才告诉你怎么称呼我，而且我还没说我的全名，是吧？”

  费德里科笑出了声，“当然没有，我的朋友。”

  他当然没有嘲笑迈尔斯，这是真话。他只是在期待从这位朋友身上知道更多，不论是作为迈尔斯的朋友，还是作为一位初窥门径的刺客。